第159章 遗迹风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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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独自盘坐在一间空房内,双目微阖,心神沉入紫府。

窗外白沙如浪,连绵起伏,延伸至天际尽头。

烈阳高悬,将整片沙漠烤得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氤氲。

然而这艘名为“月照莲生”的圣女宫云舟内部,却清凉如秋,灵气充沛。

这已是他在云舟上的第三日。

自那日静室求见未果,苏澜再没能找到与姬晨独处的机会,着实令他郁闷不已。

说来也怪。

每当他远远望见那道银白身影,白干鸿便总是不离左右,或是漫步于云舟甲板,或是在楼阁间并肩,两人言谈举止看似保持距离,白干鸿也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但总让苏澜心中泛起些许烦闷。

更多时候,姬晨干脆闭门不出,在静室中修行。侍女小芸传话说,圣女大人修行到了紧要关头,不便见客。苏澜自然不好强求。

至于阿娜尔……他几次敲门询问,得到的回应只是沉默,或是简短的一句“我没事”。

“唉。女人啊。”

苏澜摇了摇脑袋,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与她们相见,不如静心修行。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气海中,紫府巍然矗立。苏小仙就在其中,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晕,传来平稳的气息,想来依旧在沉睡。

苏澜运转功法,驱使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这一运转,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往日里,因“锁气丸”残余药力作祟,他的真气运转总有几分滞涩之感。

就像河道中淤积了泥沙,水流虽能通过,却总不够顺畅。

尤其是凝气化元之时,那种阻滞感更为明显,每每让他功败垂成。

然而此刻,真气如奔腾的江流,在宽阔的经脉中肆意流淌,毫无阻碍!

“这是……”

苏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

掌心中一团赤金色的真元缓缓凝聚,散发着炽烈而又温和的气息。相比之前,这团真元更加纯粹,其中蕴含的力量也更加内敛深沉。

“洞明境中期……”苏澜喃喃自语,“不对,还差一些。但已经摸到了门槛了。”

锁气丸的药效,竟然在这几日中被彻底清除了。

不仅如此,他的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虽然依旧处于洞明境初期,但对于功法与招式的理解,却是迈出了一大步。

苏澜思索片刻,心中渐渐明悟。

这恐怕与阿娜尔有关。

他是万中无一的纯阳之体,体内阳气本就极为旺盛。

而阿娜尔虽然性子冷傲,却终究是女子之身,蕴含元阴之气。

那日两人交合,阴阳交汇,他体内的纯阳之气受到纯阴之气的牵引调和,竟在不知不觉中,将锁气丸残余的药力彻底炼化了。

所谓祸福相依,大抵便是如此。

若非被温晴玉收留,他也不会来到西域;若非来到西域,他也不会遇见阿娜尔;若非遇见阿娜尔,他也不会因救人而与她交合;若非交合,这锁气丸的残余药力,恐怕还需数月苦功才能彻底清除。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苏澜收起掌中真元,正欲继续修行,忽然心念一动。

他睁开眼睛,望向门外。

隐隐约约,他察觉到了什么。

前方似乎有一片杂乱的气息正在交杂、冲突。那些气息有强有弱,少说也有上百道之多,都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杀伐之意。

苏澜心中一凛,立刻停止了真气运转,起身推开房门,快步向外走去。

穿过走廊,登上阶梯,他来到了甲板之上。

甲板上,已站了不少人。

云舟船头,姬晨依旧是一身银白流仙裙,裙幅曳地,衣裙上绣着月纹莲花,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圣洁无暇,凛然不可侵犯。

如瀑黑发以簪子高高绾起,只余两缕鬓发垂在颊侧,随风轻拂。

她双手交握于身前,玉指修长莹白;赤着一双玉足,足尖轻点甲板,身姿挺秀如月宫仙子。

此刻她正站在云舟最前端,翡翠般的眸子遥望前方,神色微凝。

两名护法长老一左一右立在姬晨身侧。

右首那位便是昨日出手擒回沙匪的祁长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双目微眯如老僧入定。

右首那位长老,则身形清瘦、长须飘胸,双眼锐利如鹰隼,正缓缓扫视着前方。

数十名身着银甲的护卫分列两翼,呈拱卫之势将姬晨护在中央。另有数名侍女侍立在稍后方的位置,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白干鸿则站在姬晨稍后半步的位置。

他今日一身明黄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俨然一副皇子出巡的派头。

他身旁并无内侍护卫,但任何人都相信,这位尊贵的皇子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或许独属于他的皇家禁卫正藏于暗处。

众人齐齐面对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姬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回头望来,那双翡翠般澄澈的眸子里漾开一丝微笑,微微颔首:

“苏道友休息得可好?”

苏澜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她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容颜绝美,气质圣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苏澜总觉得,她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当然,他没有多问。

“多谢圣女关心,在下休息得很好。”他拱了拱手,随即抬眼望向前方,正色问道,“不知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姬晨还未回答,白干鸿已抢先开口。

“苏小兄弟倒是睡得安稳。”他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前面几波人正打得热闹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好不精彩。”

苏澜没有理会他话中的阴阳怪气,只是看向姬晨。

姬晨微微颔首,道:“‘月照莲生’已与本宫神魂相连,能够借其大幅增强神念探查范围。前方约百里处,便是那处上古遗迹所在。此刻遗迹入口外,聚集了不少人,正在厮杀。”

“厮杀?”苏澜眉头微皱。

“不错。”姬晨淡淡道,“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上古遗迹中的机缘。道友且看。”

她轻轻挥了挥手,众人眼前的甲板边缘顿时荡起一层水波般的光幕。光幕中,一幅清晰的画面显现出来。

苏澜凝目看去。

只见那光幕之中,无边黄沙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壮阔的古老遗迹。

残垣断壁,纵横交错。

有断裂的巨大石柱斜插在沙土中,柱身布满了风化的刻痕,隐约可见古老的神纹残迹。

有半塌的殿宇露出残缺的穹顶,穹顶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飞禽走兽,历经万年风沙侵蚀,依然能看出当年恢弘气象的轮廓。

再往前,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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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残破至极的古建筑、古器物散落各处。

有碎裂的甲胄埋在沙土中,锈迹斑斑;有断裂的兵器斜插在地面,刃口残缺;巨大的骨骼半埋在沙中,那些骨骼并非人形,有的形如巨人,有的状若妖兽,显然皆是上古时期陨落于此的强者。

整片遗迹占地极广,延伸至目力尽头仍不见边际。

苏澜心中震撼,低声问道:

“这里……就是上古战场遗迹吗?”

姬晨微微颔首,道:“正是。据说那一战,参战的不仅仅有人族修士,还有妖族大能,甚至据说有天外异族的身影。那一战惨烈无比,交战双方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无数大能陨落,数不清的法宝、功法、传承葬身于此。只是这上千年来,已经所剩无几,大半已被他人得到。徒留此处的,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

因此,情报中提及的神秘遗迹才更令她感到疑惑。

这处遗迹在上古时期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名声,饶是以圣女宫的情报搜集能力,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使得她不得不亲自走一趟。

苏澜目光扫过那片苍凉的古迹,心中感慨万千。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任你修为通天,神通盖世,终究难敌天数。

他收敛心神,继续看向光幕。

云舟再往前去,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遗迹入口处,此刻已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数股势力正在激烈厮杀,刀光剑影,真气浩荡,血肉横飞。

人数最多的一方,足有百余人。

他们身着制式暗红劲装,胸口绣着一个巨大的弯刀徽记。

那徽记上的弯刀撕裂云层,刀尖向下,仿佛要劈开大地。

“尉迟家的人。”苏澜心中凛然。

而与尉迟家对战的另外几方,则显得颇为杂乱。

其中一股约有四五十人,是苏澜曾见过的沙匪恶盗。

个个皮肤黝黑粗糙,穿着杂乱无章的兽皮甲,手持弯刀短斧,口中呼喝着西域土语。

他们的招式毫无章法,却胜在悍不畏死,出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奔要害。

还有的是散修打扮,身着各式各样的道袍或劲装,修为参差不齐,但出手狠辣,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还有的人装束特异,分辨不出来历。有的穿着西域本地的胡服,有的则是中原打扮,甚至还有几个疑似来自更远地域的修士。

这些人混战在一起,场面混乱无比。

一名沙匪抡起巨斧,将一名散修劈成两半,旋即被身后一名尉迟家弯刀卫斩下头颅。

那弯刀卫还没来得及收刀,又被两名沙匪从左右夹击,转瞬便身首异处。

一名洞明境的散修施展火属性功法,漫天烈焰席卷而出,将数名沙匪烧成灰烬。

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一道乌光从暗处激射而来,洞穿了他的胸口。

那乌光在空中划了个弧,化作一枚滴血的黑梭,落入一名黑衣人的手中。

还有一名通玄境的修士祭出一面铜镜法器,镜光照射之处,敌人尽皆行动迟缓。

他趁机挥舞长剑,连斩数人。

但很快,十几名尉迟家弯刀卫结成阵势,齐齐弯弓搭箭,灌注真气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修士连同铜镜一起射成了刺猬。

鲜血染红了黄沙。

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惨叫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震动天际。

苏澜看得眉头紧皱。

为了机缘,为了宝物,这些人便如此不惜性命。

修行界的残酷,他早已见识过。但亲眼目睹这般景象,依然让他看得心惊肉跳。

白干鸿则是嘴角噙着笑意,看着下方厮杀的情景,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一群乌合之众。”他淡淡道,“为了所谓的机缘,便如疯狗般互相撕咬。殊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姬晨没有接话。

她依旧平静地望着下方,翡翠般的眼眸中隐隐有光华流转。

然后,素手凌空一挥。

一道纯净清和的宏大气息,从“月照莲生”云舟上倾泻而下,如瀑如练,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气息至纯至净,蕴含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圣洁之意。但凡被气息笼罩之人,无不心神一震,只觉灵台清明,杀戮之心顿消。

厮杀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艘悬浮在战场上空的云舟。

云舟通体玉白,长达两百余丈,形如弯月,船身上下浮动着淡淡的月华光晕。

船身上刻满了莲花纹样,在阳光下犹如活物。

船首立着一位高达三丈的月宫仙子雕像,怀抱玉兔,模样慈悲。

船侧延伸出的云纹流苏随风飘荡,拖曳出数十丈长的绚丽光尾。

整艘云舟悬停在百丈高空中,虽未有任何动作,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造次的威仪。

而在云舟最前端,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凌风而立。

她容颜绝世,气质圣洁,仿佛是九天玄女降落凡尘。

银白色的流仙裙在风中轻舞,黑发如瀑般飘扬,翡翠般的眼眸俯视下方,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那是什么?船?!”

有人惊呼出声。

“云舟?此地怎会有云舟存在?上面又是何人?”

“这形制……莫非是……?”

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名身着玄青衣的祁长老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圣女驾临,尔等不得无礼!”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姬晨红唇微启,施展“鸿音之术”,浩荡清音自高空传遍四方:

“本宫乃圣女宫当代圣女——姬晨。”

此言一出,就连那些凶悍的沙匪,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虽然见识有限,但常年混迹西域,对“圣女”的名号又怎会一无所知?

“这处上古遗迹神秘莫测,禁制重重。诸位在此厮杀,血流成河,不过是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机缘,伤亡惨重,实在令人扼腕。本宫恳请诸位暂时停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杀戮。况且,遗迹内部凶险未知,贸然进入,未必讨得了好。不若早些离去,保全性命,方为正道。”

下方众人安静了片刻。

圣女宫的名头,在中州或许至高无上,但在这西域边陲,却并非人人敬畏。

更何况,为了这处遗迹,他们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此时空手而归,谁能甘心?

果不其然,沙匪中响起一声冷笑。

“小娘皮!在这儿装什么高尚?”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巨汉排众而出。

此人身高逾丈,浑身肌肉虬结,身披一件脏兮兮的兽皮大氅,袒露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被沙漠烈阳晒成了古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从眉心到下颌的一道狰狞刀疤,几乎将整张脸劈成两半。

他扛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狼牙巨棒,咧嘴狞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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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在这片沙海中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爷爷面前撒野?!说得好听,不过是想独吞遗迹宝贝罢了!真当老子是吓大的?什么圣女?不过是个小娘们儿!乖乖滚回家喝你的奶去吧!”

他嘿嘿笑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姬晨身上扫来扫去。

虽然隔着百丈距离看不清具体细节,但单是云舟上那窈窕高贵的身影,已足以让他口出秽言。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骤变。

圣女宫的护卫们面露怒色,几名侍女更是气得俏脸通红。

然而那巨汉浑然不觉自己已触怒了不该触怒的存在,还在那里叫嚣。

他身上的真气波动赫然是洞明境后期,甚至隐隐触及了巅峰的门槛,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中确实算得上少有敌手。

也正因如此,他才如此狂傲。

“我‘血刀’混迹西域三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们这些中州来的,成天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云舟之上,苏澜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巨汉,面色变得极为古怪。

此人当真是……不知死活。

圣女姬晨面色依旧平淡如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也没有怒意,没有羞恼,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难以察觉。

站在她身旁的祁长老,动了。

那位老者,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巨汉一眼,右臂轻轻振了振衣袖。

刹那间,一道无形无质的恐怖罡风却如天外流星般呼啸而下,速度快到极致,眨眼便至那巨汉面前!

那巨汉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得一股令他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他全身汗毛倒竖,想要举起狼牙棒格挡,可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他的意识。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汉那高达丈余的雄壮身躯,被祁长老轻描淡写的一袖抽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一路撞飞了十余名沙匪,在地面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尘沙飞扬,最后重重砸入一座残破石墙中,整个人深嵌其中,周身骨骼断了不知多少根,口鼻喷血,已是不省人事。

而那狼牙巨棒,则在他被抽飞的瞬间脱手飞出,落在数十丈外一块巨岩上,轰然将岩石砸成齑粉。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巨汉修为已达洞明境后期,在此处战场内,已然是少有的高手。然而在那位老者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在场众人中,不乏有些眼力之人。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神色骇然地看向祁长老。

道一境!

不,恐怕不止!

寻常道一境虽强,但也不至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碾压洞明境后期,而且隔着百丈距离仅仅挥袖便有如此威力……这位老者的修为,只怕已触及道一境的巅峰,甚至有可能是化象境的恐怖存在!

想到这里,众人皆是冷汗涔涔。

仅一位长老就已是这等修为,而云舟上还有另一位老者未曾出手,那位的气息同样深沉难测。

更不用说,那居中而立、被称为圣女的绝美女子,虽看似年轻,但能成为圣女宫之主,其实力又岂是表面这般简单?

她身边那位明黄锦袍的年轻人,虽然不知具体身份,但观其气度,显然也非等闲之辈。

而云舟上那些气息彪悍的护卫,更是足足有数十人之多。

这样的阵仗,要覆灭在场所有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时间,不少人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那些沙匪们更是噤若寒蝉,先前还跟着巨汉一起哄笑的几人此刻纷纷低下头,生怕被云舟上的人注意到。

苏澜也看得暗暗心惊。

他虽然知道祁长老修为极高,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方才那一击,他甚至没有看清祁长老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袖袍一挥,那巨汉便飞了出去。

祁长老收袖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辱圣女,惩之。”他淡淡道。

下方众人噤若寒蝉。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依然有人不甘心。

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此人修为也在洞明境,气质与那些草莽之徒不同,显然颇有来历。

“圣女在上,在下‘赤风谷’谷主段宏,见过圣女。”

他言辞恭敬,礼数周全,但话锋一转,又道,“圣女方才所言,固然有理。但这处遗迹,乃是我等先发现的,为此已死伤不少弟兄。若就此离去,实在心有不甘。还请圣女体谅,容我等进入遗迹一探究竟。无论是在其中得到什么,皆是各凭机缘,圣女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散修那边也有一名穿着朴素道袍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拱手道:

“圣女慈悲为怀,我等感佩。只是……我等散修无门无派,修行资源全靠自己打拼。此次遗迹现世,对我们而言,也许是此生仅有的机缘。若就此放弃,往后的修行之路只会更难。圣女大人能否……通融一二?”

“是啊!咱们拼死拼活,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机缘就在眼前,怎能说走就走?”

“圣女行行好,就别管咱们了!”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虽然不敢再像那巨汉般口出狂言,但憋了一路的焦躁与不甘,还是让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

姬晨眉头微蹙。

她自然明白,这些人已经被贪念蒙蔽了心智。她好言相劝,又有几人能听进去?

她的这番言语,非是贪图财宝机缘,而是她在前些时日的推衍中,看到了一场波及极广的劫难,血流成河、日月无光,凶险十分。

若他们执意停留于此,未必能保全性命。

可……

她正要再言,身旁却响起了一声轻笑。

“圣女大人,容本殿下说一句。”

白干鸿上前一步,负手而立,俯视下方众人。姬晨侧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他淡淡道:“圣女慈悲,不愿见他们枉死于此。然本殿下却以为,慈悲有时反倒会害了人。”

“这处上古遗迹,凶险莫测。这些人的修为,天武、通玄居多,洞明已是凤毛麟角。进入其中,莫说寻得机缘,能否活着出来都是未知。说不得,非但得不到宝物,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他稍稍转身,面向姬晨,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圣女大人久居高位,心怀天下苍生,悲悯之心令人敬佩。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想必圣女再清楚不过。就算他们真能侥幸在遗迹中得宝,以他们的实力,也留不住那些宝物。届时消息传出,各方势力蜂拥而至,最后只会害得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依本殿下之见——还是快些将他们赶离为好。”

他的话语不高,仅在甲板上流传,然而下方有人擅于顺风术法,听力极佳,将这番言论尽收耳底,脸色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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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场中陷入了沉默。

另一位消瘦长老微微点头,显然赞同白干鸿之言。

姬晨心中轻轻一叹。

她自然明白,白干鸿所言不无道理。

她之所以没有直言,是因为她不想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命令他们。

然而白干鸿却是毫无顾忌,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若不细品,倒真像个为大局着想的明智之见。

虽然他的出发点,恐怕只是想尽快清场,免得这些人碍事。

她正要开口。忽然,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

“在下以为,六皇子殿下此言,倒有可商榷之处。”

众人齐齐转头。

说话之人,正是苏澜。

他站在甲板上,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坦然。

姬晨微讶地看着他。白干鸿的眉头瞬间皱起,眼底划过一丝阴厉。

苏澜没有理会白干鸿的目光,继续道:

“天命无常,德者居之。机缘落处,非常道也。”

他望着下方那些翘首以盼的修士,声音清朗:

“这些道友虽然修为不高,远不如云舟上之人强大。但他们比我们早到了这处遗迹——这份‘先行之机’,便是上天赋予他们的本钱。佛家讲因缘,道家重机变。所谓‘先入为主’,虽然在修行界并无明确戒律,但却是天地间亘古不易的因果之道。他们在烈日风沙中守了多日,历经磨难才等到这一刻。此时此刻,他们站在这里,便是踏入了这道‘缘法’的门槛。若机缘之门尚未开启,我们却以强行驱散,岂不是断了他们的‘缘’?”

“圣女的想法有理,确实,以他们的修为入遗迹,凶险万端。但修行一途,本就是风险与机缘相伴。当初我等在宗门中修行,不也是从炼体、御气开始,一步步走过来的吗?哪一位强者是在温室中安然无恙地成长的?我们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天,便已选择了风险。而这些人,他们能够修炼到天武乃至通玄、洞明之境,说明他们同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同样有着自己的造化。”

苏澜直直看着姬晨,面色肃正,话音铿锵。

“若凭所谓高高在上的身份与境界,便执意驱散他们,强夺他人先至之机……此行此举,岂非是行‘霸道’乎?”

此言一出,甲板上顿时一静。

“霸道”二字,苏澜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白干鸿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消瘦长老则微微一怔,那双犀利的鹰眼看向苏澜,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苏澜却没有停顿。

“圣女宫向来以超然之姿立于世间,行的自然是堂皇之道。历代圣女以慈悲立世,济世度人,在世人心中又是何等尊崇?若今日以势压人,驱散这些道友,试问,这与那些恃强凌弱、抢夺得宝的势力有何区别?圣女宫清誉,又当如何保全?”

姬晨的柳眉轻轻一颤,深深看着苏澜。

“不妨顺应自然。一花一木,皆有其道。万物并育而不害,大道并行而不悖。众生自有其出路,我等不必过多干预,方能真正契合天地自然。否则,即便一时得利,日后也必遭反噬。唯此,我等修士方能登仙途、成大道,是否?”

话音落下,甲板上安静了片刻。

姬晨望着苏澜,翡翠般的眼眸中划过一缕异彩。

这番话,竟是从一个“落魄商人”口中说出的?

虽然言辞朴素,道理却颇为透彻。

尤其是那句“天命无常,德者居之”和“顺应自然”,更是隐隐触及了某种大道真意。

与她所信奉的“圣女宫之道”不谋而合。

圣女宫向来不参与世间纷争,只是顺应天意,化解纷乱。即便面对那些恶人,也多是感化为主,甚少以武力镇压。

而白干鸿方才所言,虽也有理,却过于霸道。以势压人,强夺机缘,确实有违圣女宫的道统。

“有趣。”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祁长老。

这位一直未曾表态的老者抚须微笑,看向苏澜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小友年纪轻轻,倒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天命无常,机缘在德。先机便是资格,而非纯以力胜。这份心胸与见识,颇为难得。”

苏澜连忙抱拳:“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说些浅见。”

消瘦长老也若有所思。

姬晨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被白干鸿抢先道:

“苏小兄弟倒是悲天悯人。只是不知,你可曾想过,放这些人进去,他们十死无生。这所谓的‘顺应自然’,究竟是在成全他们,还是在害他们?”

苏澜没有回避,直视白干鸿:

“殿下以为,强行驱散他们,便是在救他们?”

他摇了摇头:“殿下驱散他们,他们的确不会死在遗迹中。但他们心有不甘,怨气难平,日后必会另寻机会。而这怨气,最终会落在谁身上?自然是圣女宫。况且,机缘本无定数。这些人修为低微,未必就没有一丝机会得到机缘。若是强行夺走他们的机会,岂不是断人仙途?这份因果,谁来承受?”

他此言,自然是于自身而发。

他本是一名普普通通山中郎,却接连获得“真龙髓”这等逆天机缘,又与夏清韵结识、得以踏上修行路,非常清楚此中道也。

白干鸿脸色微沉。

他没想到,这个姓苏的竟如此牙尖嘴利。

却听苏澜又道: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圣人尚且如此。殿下虽然聪慧,却终究不是圣人。既非圣人,又怎能替他人做决定?不妨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是进是退,是生是死,皆由他们自己决定,自己承担。”

这话一出,二位长老都点了点头。

白干鸿眉头一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姬晨打断了。

“好了。”

姬晨轻轻抬手,直视着“苏阳”。

“苏道友……”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觉的微妙意味,“你这番话,很有道理。本宫受教了。”

苏澜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圣女过奖了。在下不过是有感而发,算不上什么道理。”

姬晨微微一笑,转过身去,面向下方众人。

“诸位道友,先前本宫思虑不周,多有冒犯——诸君能先至此处,便是有缘。本宫愿收先前之言,不为驱离。然此遗迹凶险莫测,本宫也掌握有可以开启遗迹的法器,若诸位愿暂且克制干戈,有序进入,本宫愿以圣女宫之名,给予诸位庇护。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欢呼雀跃。

“圣女圣明!”

“多谢圣女!”

“有圣女庇护,咱们也有底气了!”

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

他们本以为今日注定空手而归,却没想到峰回路转,那先前似乎与圣女同行的男子分明是要赶他们走,却被另一位年轻人拦下。

虽然隔得太远,那年轻人具体说了什么他们听不真切,但从圣女的话中不难猜测:那位年轻人为他们说了情,而圣女,听了他的话,改变了主意。

白干鸿脸色阴沉,但这是圣女亲自做出的决定,他即便再不满,也不好当众反驳。毕竟这云舟还是圣女宫的云舟,做主的是姬晨,不是他。

苏澜看着下方欢呼的众人,心中却没有太多波动。

他方才那番话,固然有他的道理,但更多的,是看不惯白干鸿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这厮成天以“本殿下”自居,动不动就要强行驱散他人。仿佛这天下,就是他白家的一言堂。

凭什么?

机缘本就是天下人的。凭什么你们修为高、地位尊,就能强夺他人的机缘?

苏澜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但他也做不到像白干鸿那般,视他人如蝼蚁。

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什么“反而会害了他们自己”……说得好听,无非是嫌这些人碍手碍脚,想独吞遗迹宝物罢了。

至于为何独独在这个时候说这番话——无非是因为方才姬晨多看了他一眼,多问了他一句,这位六皇子便又犯了嫉妒的老毛病。

而昨日苏澜拒绝将阿娜尔“卖”给他,更是令白干鸿对他的厌恶与敌意更深。

更何况……

他望向下方那片苍凉的古迹,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

大鹏圣遗留的兽皮,对这里的破禁古符产生了共鸣。

这处遗迹,莫非真的与大鹏圣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他对这处遗迹的重视程度,就要再提高一个档次了。

就在这时,他的后腰忽然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苏澜一愣,回头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便呆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竟是阿娜尔。不知何时,她竟从房间中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襦裙,将她的蜜色肌肤遮掩得结结实实。

那襦裙是圣女宫侍女的款式,素白底子,袖口和裙摆绣着淡青色的云纹。

穿在她身上,倒也别有一番韵致。

这衣裳将她原本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肤遮得结结实实,但也正因如此,那丰满的身体曲线,反而变得愈发引人注目。

贴身的上衣紧紧裹着胸前那对饱满高耸的峰峦,勾勒出吸引眼球的形状。

收紧的腰身下,是突然扩散开的丰隆臀线,虽被宽松的裙摆遮掩,但在她站立时微微后翘的角度,仍然无可避免地勾勒出几分惊人的轮廓。

这素淡的装束,穿在她这具高挑的身子上,竟产生了一种反差的吸引力。

她的蜜色脸庞上有些不自在,一只手拽着袖口,另一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那件襦裙显然不是她习惯的衣着,她穿着它,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劲儿。

见苏澜回头,她干咳了一声,飞快将目光移向别处。

“你……说的有道理。”阿娜尔轻声道。

她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她原本没打算出门。她身上的伤尚未完全痊愈,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见苏澜。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可她还是出来了。因为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更因为,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天命无常,德者居之。”

“若凭所谓高高在上的身份与境界,便执意驱散他们,强夺他人先至之机……此行此举,岂非是行‘霸道’乎?”

她倚在门框上,隔着门板,听着那个青年语气认真地说出这些道理。

那些话,什么佛家因缘,什么道家机变,她听不太懂……但有一件事她听懂了。

于是她的心又软了一下。

“阿娜尔,你……”

“这衣服是侍女送来的。”她抢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自己的衣服被弄坏了,这是能穿出去见人的。”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换衣服的事实,她却说得像是在撇清什么。

“这衣裳……很适合你。”苏澜道。

阿娜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但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张蜜色的脸,正在微微发烫。

两人之间那层模糊的障壁,似乎消融了许多。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互动。

二人并肩站着,微风吹过,阿娜尔那件素白襦裙的裙裾轻轻飘扬,她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短发,瞥了身旁的苏澜一眼。

“你刚才……”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胆子挺大。”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说出口了。”他忽然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好像又把白干鸿得罪得更狠了。”

阿娜尔撇了撇嘴:“反正你和他本就没有什么关系需要维系。”

“也是。”苏澜坦然道,“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横竖他也不可能喜欢我,那还不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阿娜尔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一瞬,很快又恢复到平日的冷然,只是那碧蓝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抹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和。

……

“月照莲生”缓缓降落。

姬晨被侍女和长老们簇拥着,走下云舟。

白干鸿冷冷地扫了苏澜一眼,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冷哼一声,拂袖随着姬晨而去。

这片遗迹比从云舟上俯瞰时更加苍凉。

那些残垣断壁高高低低地散落在黄沙之中,有的高达数丈,有的只剩半截基座。

地面上随处可见分辨不出原貌的器物碎片,零星半埋在沙土里,踩上去沙沙作响。

前方不远处,便是那处入口。

说是入口,实则是掩埋在一众废墟中的极不起眼的破败门扉。

那是一扇高约两丈、宽约丈五的石门,门框由某种暗灰色的石材雕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和风化痕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门扉本身是两扇对开的石板,显得极为厚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秃秃的,与周围那些残破建筑相比并无特异之处。

若非有人亲眼看到,从中涌出过七彩华光,只怕再过千百年,也无人能发现——这里竟是一处从未被记载过的神秘遗迹入口。

姬晨在距离石门约百米处停下脚步。两位长老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白干鸿和数名护卫侍从紧随其后。

外围,那些原本在此厮杀的沙匪、散修等人,此刻也远远地围在更外圈,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虽然得到了圣女“可自行进入”的承诺,但看到那扇平平无奇的石门时,心中不免犯起嘀咕——这真的是那处传说中的遗迹入口?

怎么看着……如此普通?

祁长老上前几步,在距石门约十余丈处站定。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青色真元。

祁长老屈指一弹,那缕青色真元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石门。

然而,当那真元触碰到石门表面时,却没有惊起半点涟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石门之中。

祁长老眉头微皱。

他再次凝聚真元,这一次加大了力道。一缕更为粗壮的真元呼啸而出,狠狠撞向石门。

结果依旧。

祁长老收回手指,沉吟片刻,转身对着姬晨,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圣女大人,这处遗迹的确非比寻常。老朽以真元试探,却如泥牛入海,石沉大海。莫说禁制反噬,就连一丝气息都感知不到。老夫修行数百载,却无法看透这门后乾坤。此等强悍的禁制手法,饶是老朽,也从未见过。”

消瘦长老也走上前去,伸出一指在虚空中划了个圈。他指尖萦绕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随后朝石门轻轻一推。

那道符文在贴近石门的一瞬间,也无声无息地被吞没。

姬晨微微颔首,翡翠般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思虑的光泽。

她思索片刻,又转向祁长老,问道:“长老既已迈入天人之境,灵觉通天彻地。敢问此行凶险如何?能否推算出我等在其中可能的际遇?”

祁长老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应某种冥冥中的气机。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缓缓道:

“老朽观此遗迹门户气象,混沌之中似含一缕生机。此行吉凶交织,虽有波折困阻,却无真正致死之局。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只是,其中一股气机极为幽微难测,连老朽也无法完全洞悉。仿佛这其中的路,并非一条坦途,而是……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姬晨若有所思。

“不错。”祁长老点头,“据传,上古遗迹的试炼,会根据进入者的修为、心性、命数,呈现不同的景象。此门若真是如此设计,则意味着人人都得独自面对属于自己的劫数。”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姬晨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她看向身旁的消瘦长老,声音温和道:“空长老,此行便不需您跟着进去了。您留守云舟,坐镇后方,护住‘月照莲生’。若有其他人想来此地碰运气,长老可以告知几句遗迹的情况,让他们自行决断。”

消瘦长老闻言,面露犹豫之色。

“圣女大人,这……”

“空长老,非是本宫信不过您的修为。只是云舟乃我圣女宫重器,不可无人坐镇。”姬晨微微一笑,“况且,此行已有祁长老陪同,足够了。若有变故,也只有您在后方稳住局面,本宫方能安心探索。”

消瘦长老沉默片刻,虽然眉头微蹙,但终是长叹一声,抱拳道:

“既如此,老朽便遵圣女之命,坐镇云舟。圣女大人务必保重,若遇困境,速速退返,切勿强求。”

“本宫省得。”姬晨颔首。

安排好后方事务,姬晨从怀中取出“破禁古符”。

符箓悬浮掌心之上,一缕缕真气催动。

刹那间,一股清冷纯净的月华气息自她体内弥漫开来。

那气息纯净至极,仿佛月宫中的明辉洒落人间,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神安宁。

分明是烈日当空,但在这月华笼罩之下,众人却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凉爽惬意。

姬晨催动那张古符,符箓表面的暗红色符文开始微微亮起,最终在她掌中绽放出一片深沉而厚重的赤色光芒。

她将符箓缓缓推出,让它悬空漂浮在石门之前。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她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淡白色的纹路,那是她以自身修为凝聚出的法力神纹。

那神纹结构简洁,线条流畅,却令人观之产生神逸飞思之感。

苏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就是……圣女传承吗?”

他在心中暗暗惊叹。

那道神纹看似简单,但苏澜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是何等玄妙。

那是一种与他的纯阳真元截然不同的力量,至阴至柔,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包容力与创造力。

如同明月含光,虽不刺眼,却包容天地。

“她如今已是何等境界?”

苏澜下意识地思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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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已踏入洞明境,能够初步感受到其他人的修为层次。但他发现自己看不透姬晨。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流淌的气息平和而深邃,仿佛一汪清潭,表面平静无波,却无法探知其深浅。

不过想来,以她纯阴之体的资质,再加上圣女宫无尽资源的倾斜,她的修为境界必定在自己之上。

苏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微妙的复杂情绪——倒不是嫉妒,更多的是感慨。

而此时,他身旁的阿娜尔也看得目瞪口呆。

但她目瞪口呆的原因,却非是对方的实力,而是那天地造就的美貌。

苏澜:“……”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低声道:“你……”

阿娜尔猛然回过神来,飞快地别过头去。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好在她的蜜色肌肤将那红潮掩饰得恰到好处,旁人倒也不易察觉。

“我只是在感叹她的实力……太惊人了。”她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慌乱。

苏澜没有戳破,只是“哦”了一声。

但阿娜尔已经心虚得不敢再看他了。

前方,姬晨的神纹已然画成。

每一道弯折都暗合着某种天地法则,仿佛是将一门高深术法浓缩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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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圣女宫历代圣女口口相传的“太阴破禁玄印”。

姬晨轻喝一声:

“敕!”

那道淡白色神纹骤然扩大,化为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大白色光圈,缓缓融入石门之中。

紧接着,破禁古符也大放光彩!

赤红色的光芒与淡白色的神纹交相辉映,如同一轮赤日和明月同时悬空,将整片废墟照耀得如同白昼,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片刻后——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传来。

废墟之上,所有黄沙、瓦砾仿佛受到某种不可见力量驱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向四周轻轻荡开一圈沙浪。

而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自正中央开始,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石门缓缓向内敞开。门后,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一眼望不到底的虚无。

而在石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悬浮在空中的破禁古符已然消失无踪!

姬晨微微一怔。

破禁古符……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零星光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枚破禁古符虽然出自尉迟家的拍卖会,但她本也有些将它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来用。只是……她原以为,至少还能将它带回给阿娜尔。

但也没有继续多虑。遗迹已开,先进入其中再说。她转过身,面向那些依旧在外围观望的修士们,清音如乐:

“遗迹已开,诸位可自行进入。只请诸位记得,各凭本事,各有机缘,切忌在此妄行无谓杀戮之事。若有争端不可解,可留待日后再作了断,不必白白流血于此。”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圣女之命!”

数十名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向着那道黑暗的区域涌去。

几名为首的尉迟家弯刀卫领头迈进石门,身影刚一触碰那片黑暗,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进去,转瞬不见踪影。

紧接着,沙匪余部、散修以及那些身份不明的修士也争先恐后地涌入。

有些人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姬晨,深深地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之中。

姬晨目送那些人消失在门后,神色平静。

“祁长老,入口已开,还请长老随本宫同行,争取尽快探明这遗迹的真实面目。”她说道,随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苏澜和阿娜尔身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苏道友,还有这位姑娘,不如离本宫近些。你二人皆曾出力,本宫也该多加照应,莫让你们在此处吃亏才是。”

苏澜闻言,心中一暖,连忙抱拳道:

“多谢圣女厚爱,在下感激不尽。”

阿娜尔也点了点头,强压下内心激动,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她眼神有些飘忽,尤其不敢正眼看向姬晨。苏澜暗暗看在眼里,心中又是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姬晨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带领众人走向那道黑暗的门扉。

祁长老当先,姬晨居中,白干鸿紧随其后。苏澜与阿娜尔并肩而行,与那些银甲护卫一同迈入黑暗之中。

……

当苏澜踏过门槛的瞬间,只觉得眼前光影变幻。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是一片浓密的灰紫色瘴气,浓稠得如同实质,能见度不足三丈。

他正欲与阿娜尔说两句,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只有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仿佛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烂植被混杂在一起散发的腐朽气息,直冲鼻腔,令苏澜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快速扫视四周。

脚下是一片暗褐色的湿地,地面湿漉漉的,长着一些暗黑色的苔藓和低矮草叶。

偶尔能看见几根白骨半埋在泥土中,看上去并非人类遗骸,倒像是某种野兽的残骨。

头顶上方同样是灰紫色的瘴气,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见天空。四周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声响。

苏澜忽然神色一凛。

这瘴气……有毒!

皮肤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那灰紫色的瘴气仿佛正通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的经脉之中!

他的灵觉也在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压制着,神识探查的范围大幅缩水。

“好阴毒的瘴气。”苏澜低声骂了一句,“这对凡人来说是剧毒之物;对修士来说,也能麻痹灵觉、侵蚀真气。若是不察之下长时间暴露其中,恐怕连修为都会被削弱。”

好在他身具纯阳之体,体内真元天生带有至阳至刚的气息,正是这类阴毒瘴气的克星。

苏澜心念一动,体内纯阳真元自然运转,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真气从他的皮肤表层浮现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层金光虽薄,却异常明亮,将周围数尺内的灰紫色瘴气尽数逼退。

“还好是我。”苏澜松了口气,“若是换了寻常通玄境修士到此,光是抵抗这瘴气的侵蚀就需耗费不少精力。”

四周静得出奇,并无异样。

但苏澜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按照祁长老所说,此行虽有波折,但并无死境。

可苏澜总觉得,这座遗迹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一进来便被同伴全部拆散、落入这片阴沉诡异的密林瘴气之中,甚至一丝其他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得尽快找到阿娜尔和圣女她们。”苏澜低声道。

他正准备选择一个方向前进。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从他脚边的泥地中传来。

“沙沙……”

苏澜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一步!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一道黑影猛地破土而出!那黑影快如闪电,一口咬向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苏澜定睛看去,才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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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体型如犬、通体漆黑的生物。

它的外形轮廓类似于鼠类,但体型足有土狗般大小,浑身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黑色皮毛,在瘴气的映衬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它双眼灰白,没有瞳孔,看起来诡异至极。

四肢粗壮有力,趾爪锐利,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

那怪物一击落空,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低伏着身体,对着苏澜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苏澜心头一紧。

“这又是什么怪物?”

这时那怪物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间便已经到了苏澜面前,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直接咬向他的咽喉。

“十方大日拳!”

苏澜毫不犹豫,右拳紧握,体内纯阳真元猛地爆发!

一道金色的拳罡自他拳头上轰然炸开,拳光炽烈如骄阳,带着至阳至刚的气息,狠狠地轰击在那只“瘴鼠”身上!

“吱——!”

那瘴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在金色拳罡中瞬间崩溃、碎裂。

然而,那瘴鼠碎裂的身体,在接触到金色拳光的瞬间,化为一缕黑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灰紫色瘴气之中,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苏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瘴气凝聚的……‘瘴兽’?”

如果是真正的妖兽、凶兽,他倒不太担心。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遇上了洞明境的对手,也有自保之力。

但眼前这种由瘴气凝聚而成的怪物,根本就不是活物。

苏澜心中那股不安之感愈发强烈。他抬起头,望向那密不透风的瘴气深处,眼神凝重。

“此行……恐怕绝不会像祁长老说得那么轻松。”

必须尽快找到阿娜尔和姬晨。在这片瘴气密布的陌生环境中,落单的人最危险。

苏澜迅速选定一个方向,快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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