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忧(1 / 1)
前殿之内,两旁早已摆好了几张黑漆桌椅。
阮魅微微抬手,道:“两位远道而来,请先坐下说话。”
奉贤先也不客气,在左边一椅上坐下,萧来归则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奉贤先目光扫过殿内,只见殿顶覆着图腾,古朴沧桑,可见西梦宫建立已久。
阮魅落座于高台,姿态从容。她看向奉贤先问道:“不知上官庄主近来可好?奉大人身体可安康?”
奉贤先嘴角勾起冷笑,目光直直盯着阮魅,道:“他们当然很好。只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阮魅虽然没料到奉贤先会说出这等话来,却并未介怀,唇角一弯,笑道:
“奉公子真是有趣之人,那是妾身的不是了。奉公子远道而来,想必也是乏了。”
永久地址uxx123.com说罢,她纤手轻抬,在掌心拍了两下。
只见前殿内侧过道里,两位梦谷女弟子走出。她们腰系银铃,手中各捧茶盏,步履轻盈,走向奉贤先。
阮魅道:“这是梦谷特有的竹心茶,能解乏提神,公子请用。”
那茶水颜色深绿,宛如通透玉石。盏中有一阵奇异的幽香,似药草,又似花蜜。
奉贤先看着杯中茶水,并未立刻端起茶盏,手指摩挲着杯沿。
奉贤先道:“梦谷山明水秀,风景如这杯中茶水般令人着迷。可惜了……可惜。”
阮魅秋波微转,问道:“奉公子何来可惜之言?”
奉贤先冷笑一声,道:“可惜风景虽美,梦谷却人心不聚。”
阮魅眉梢轻轻一挑,淡淡笑道:“此言差矣。我与梦谷子民,都是一条心。”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奉贤先似笑非笑道:“我在路上,见不少人离开梦谷,阮谷主可有此事?”
阮魅心中一紧,却面不改色,笑意依旧:“他们虽已离谷,然人各有志,本属常情。往时他们亦为梦谷一员,曾与妾身同生共荣,休戚相关,恩义犹在。”
奉贤先闻言,仰头讽笑:
“阮谷主真会狡辩,我自愧不如。”
阮魅只是轻笑一下,笑声清润如泉。
奉贤先把玩着手中茶杯,缓缓说道:
“我师父数十年前一举剿灭龙隐教,现今那邪教又有复苏的迹象。阮谷主,你可有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一邪魔外道?”
阮魅淡淡道:“近来西南梦谷一带,亦频频发现无头尸身,妾身已遣弟子全力追查此事。况且梦谷早已暗蓄实力,以备不测,奉公子大可宽心,无需挂怀。”
奉贤先目光直落在阮魅脸上,她俏脸端庄,略带疲色。
奉贤先道:“如今邪教又冒出头来,教人想起阮谷主当年剿灭同悲教的风姿。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动地。”
奉贤先早从家族豢养的江湖人士口中,打听过当年之事。他对阮魅的江湖往事,了然于胸。
奉贤先又道:“你那女儿阮怜冰,如今在江湖上可是大大有名,武功高强,美貌出众,正如阮谷主当年一般。”
阮魅闻言,脸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欢喜,心忖:怜冰孩儿,果然不负我一番苦心。
她谦声道:“奉公子过奖了。怜冰那丫头,能有今日,全赖幽山派长辈教导有方。”
奉贤先慢悠悠道:“阮谷主当年未曾将阮怜冰留在梦谷,莫非早已预见今日梦谷这番凄凉惨状?”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阮魅听了这话,心中一沉,淡淡笑道:“奉公子此言差矣。妾身将怜冰送去幽山派,乃是因为幽山派武学渊博,天下人人向往。何况,梦谷何来凄惨一说?”
奉贤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我与萧来归在来梦谷的路上时,那些逃难的谷民,居然向我讨要银子。我看那些人并非志在高远,而是在梦谷里生活凄惨,不得不离开梦谷,另觅生路罢了。”
阮魅心中自然明白,此时梦谷的境况实是雪上加霜。
水灾淹了良田,疫病又蔓延开来,担子全都压在她心头。
加之她为夫君陈章炼制三元丹,为求珍稀奇物耗费多少心血。
那满腹愁绪,只能阮魅一人默默承担。
阮魅面上宛然,道:“这些灾难,原是天意使然,无可避免。却也只是一时之劫,妾身与众弟子已广发存粮,与谷民们共度难关。”
奉贤先心下冷笑:阮魅倒是嘴硬得很,就看你梦谷还能硬撑到几时。
他早从赵从冥那里得知:梦谷连遭天灾,处境艰难;而阮魅的夫君陈章又身患奇疾,久治不愈,需世间罕有奇物方能医治。
对于奉家而言,此时正是收服阮魅的最佳时刻。
奉贤先道:“那就好。我也不想看到,到处都有死人。不然的话,家父又要四处奔走,赈济灾民。”
他此言分明是在暗讽阮魅:你连自家谷中子民都无法养活,竟还要仰仗他人来收拾残局。
阮魅浅笑道:“按照奉公子的话,令尊倒是个大善人了?”
奉贤先冷笑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他老人家确实做了许多好事,并非人人知道罢了。”
他看向阮魅继续道:“家父本以为梦谷有难,特意命我前来支援。照阮谷主方才的说辞,却把梦谷照顾得好好的。倒叫我这做晚辈的,不知该如何回禀家父了。”奉贤先话中讥刺之意更甚。
阮魅道:“奉公子此言,倒是教妾身惶恐了。奉大人远在朝廷之上,竟还惦记着我这西南一隅的梦谷,真是多谢他老人家一番好意了。”
阮魅话中“多谢”二字咬字似针,奉贤先脸色一变。
奉贤先心中大为不悦,眼神愈发阴沉。他冷笑一声,道:
“那是自然。越是如家父、恩师这般人物,对天下苍生皆怀悲悯爱护之心,岂会独独忘了梦谷?”
最新地址uxx123.com奉贤先话罢,微微一顿,又道:
“难得我此行还带来了一件奇物,此物费了好大心血方才取到。”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手掌见方的锦盒,锦盒绣着细密的金丝。他将锦盒放在黑漆木桌上。
之前赵从冥向奉贤先汇报消息,并将此物交予奉贤先。
那时,赵从冥低声道:“此物珍稀无比,世间罕有。少爷若前往梦谷,或许正用得上。”
奉贤先带着居高临下之意,悠悠说道:
“我本来想着,此物珍稀至极,胜过万两黄金,足以解梦谷燃眉之急。既然阮谷主将梦谷照顾得如此安妥。那这件东西,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阮魅心中虽生疑惑,不知那锦盒里究竟藏着何物,俏脸笑意依旧,柔声回道:
“奉公子家业浩大,对于公子而言是奇物,那才真正称得上奇物。妾身孤陋寡闻,倒要开开眼界了。”
奉贤先嘴角微扬,缓缓伸手打开锦盒。只见盒内摆着两颗赤红果实,表面皱密,色泽如火。
那正是世间罕有的奇物之一,火凤珠。
阮魅一眼瞧见,瞳孔猛地一缩。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她上次为炼三元丹,不知耗费多少心血、辗转多少门路,千辛万苦购得一颗。
如今奉贤先竟带来两颗,简直匪夷所思。
奉贤先看见阮魅失神模样,心中大为得意,嘴角轻笑,心忖:赵从冥果真消息灵通,看来这梦谷阮魅对火凤珠确实有所求。
他心下又忖:赵从冥既能探得此事,必有其独得之秘法。奉家日后当好好利用此人之长,使其为我奉家所驱使。
阮魅俏脸只微微一滞,便已回过神来,恢复了雍容淡定的神态。
她唇角含笑,道:“火凤珠乃世间罕有之物,千金难求。不愧是奉公子,竟能拥有两颗,着实令人叹服。”
奉贤先见她神色已复如常,于是缓缓说道:“此等稀世之珍,我也只是机缘凑巧,侥幸得之罢了。”
言罢,他伸手将锦盒徐徐合上,重新纳入袖中。
就在盒盖合拢的一刹那,阮魅纤手竟还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一下,仿佛想要阻拦,却又在半途顿住。
那细微动作虽只是一瞬,奉贤先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
奉贤先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道:
“若是阮谷主日后有什么要求,大可直接向奉家传信,或去金翎庄寻我便是。”
他说完,看也不看阮魅一眼,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姿态倨傲。
阮魅依旧端坐不动,柔声唤道:
“奉公子就这么走了?何不让妾身略尽地主之谊,留公子小坐片刻?”
奉贤先头也不回,道:
“不必了。我或许会在此逗留一两日,或许现在就走,全看心情。”
阮魅见他去意已决,淡漠道:
“奉公子有情有义,妾身很是感动。来日必定亲去金翎庄登门拜访,以谢公子今日厚意。”
奉贤先闻言,鼻中发出冷哼,径直朝殿外走去,萧来归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奉贤先心忖:你尽管装模作样吧,且看你能撑到几时。当你阮魅低头来求我奉家时,我倒要瞧瞧你还能不能端得起这谷主的架子。
奉贤先与萧来归下了石阶,奉贤先径直登上马车,萧来归站在车旁,问道:“少爷,接下来如何?是否离开此处?”
车厢之内,奉贤先声音传出:“不急。这里的谷主,还舍不得我走。我们有的是时间。”
奉贤先接着道:“梦谷这种地方,若不能为我奉家所用,也可轻易铲除,只是眼下还没那个必要罢了。”
西梦宫前殿里,阮魅神色沉重。
美眸深处,忧虑之色难掩。
过了一会儿,她对立在一旁的祝丝瑶道:“瑶儿,你去挑几个身手利落的弟子,暗中跟踪奉贤先。切记,不可惊动他。”
祝丝瑶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当晚,西梦宫寝殿之内,阮魅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奉贤先带着火凤珠突然出现在梦谷,绝非偶然。那赤红果实近在咫尺,却偏偏无法触及。奉贤先将火凤珠收起那一幕,如心头刺针。
她整夜未曾合眼。
阮魅从榻上坐起。床边陈章睡得正沉,呼吸微弱。她伸出纤手,替他掖好被角,又披了一件素裳,悄然出了房门。
阮魅独自走在药草院中,月光依稀。她望着那些寻常草木,心下暗叹:陈章的病,绝非这些凡药所能医治。
她一定要将那火凤珠拿到手。
无论用什么手段。
第二天清晨,西梦宫前殿内晨光微透,阮魅已早早端坐于案前。
不多时,祝丝瑶快步走进殿来,禀道:“师尊,奉贤先并未离开梦谷。他昨夜宿在谷口附近的一处竹楼,今早仍在谷中,未有离去之意。”
阮魅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莲步轻移,走下高台。
她神色沉静,似在思量着什么。
她走到祝丝瑶面前:“瑶儿,你去请奉贤先来西梦宫,就说为师有要事相商。”
祝丝瑶应道:“是,师尊。”
祝丝瑶正要转身走出殿门口,阮魅忽然又开口,声虽轻,而意甚严:
“瑶儿,切记,休要与奉贤先起争端。”
她知晓祝丝瑶性如烈火,唯恐她一言不合便拔鞭相向,故而再三叮嘱。
却说奉贤先已起身,立于竹楼窗前。他卷起左臂衣袖,伤口已然痊愈,只余一道疤痕。
奉贤先心下暗想:飞云堡,孟云慕……日后定将你们一个个收拾。
谷中食肆与客栈皆是简陋。奉贤先与萧来归出门觅食,两人一身衣着华贵,在谷民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萧来归凑近奉贤先,低声道:“少爷,自昨日起,便有人跟踪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奉贤先神色不动,道:“无碍。谅他们也不敢对我怎样。”
二人寻了一家食肆坐下。
奉贤先点了菜后,便见祝丝瑶领着两位梦谷弟子大步而来。
祝丝瑶走到奉贤先桌前,奉贤先却眼皮也不抬一下。
萧来归神情冷漠,目光望向别处,恍若未闻。
祝丝瑶正欲发作,却想起阮魅临行前的叮嘱,她动作僵硬地朝奉贤先施了一礼,道:“师尊有要事与公子相商,请公子移步西梦宫一趟。”
奉贤先依旧对祝丝瑶视若无睹。
店小二端着几碟茶匆匆上来,往桌上一放,立刻低头快步走开,生怕卷入这场是非。
奉贤先与萧来归两人只管低头用膳。
祝丝瑶等了半晌,见奉贤先全无反应,终于忍无可忍,提高声音道:“喂!我方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
奉贤先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抬起眼皮,似笑非笑道:“你再说一遍。你讲话太小声,我没听清。”
祝丝瑶气得俏脸通红,纤指指向奉贤先道:“你……”
那一个“你”字出口,却再也接不下去了。
奉贤先缓缓抬起筷子,将祝丝瑶指着他的那根手指拨开,轻蔑道:“梦谷阮魅,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
祝丝瑶强忍怒火,声音僵硬生涩:“师尊有要事与公子相商,请公子移步西梦宫一趟。”
萧来归闻言,看向奉贤先。奉贤先这才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问道:“阮魅找我商议何事?”
祝丝瑶听他直呼“阮魅”二字,心中极不痛快,却终究忍了下来,咬着牙道:
“公子去了西梦宫,自然就知道了。”
奉贤先一边低头夹菜,一边漫不经心道:
“那你就等吧。”
祝丝瑶又气又无奈,却偏偏不能发作,只能与两名梦谷弟子一同在旁边等候。
眼见奉贤先慢条斯理地吃个没完,许久也不见动身,祝丝瑶转身走出食肆,独自站在门外。她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借此发泄心中郁气。
奉贤先与萧来归吃饱喝足,这才慢悠悠地走出食肆。二人径直朝西梦宫行去,祝丝瑶与两名梦谷弟子只得跟在身后,一路无言。
来到西梦宫前殿,阮魅早已端坐等候。
阮魅见奉贤先进来,唇角浅浅一笑,道:“欢迎奉公子再临西梦宫。”
奉贤先目光微抬,道:“阮谷主,不知找我何事?”
阮魅神色从容,柔声道:“妾身有一要事与公子相商,不知可否请公子与妾身单独一谈?”
奉贤先道:“也可,我就勉为其难吧。”
萧来归闻言,向奉贤先拱手道:“小的在殿外候着少爷。”
祝丝瑶也识趣地退到前殿门口。
阮魅缓缓站起身来,对奉贤先道:“此处多有不便,请奉公子随我来。”
说罢,她莲步轻移,当先向殿后走去。
奉贤先阴郁一笑,缓缓跟在阮魅身后。
于是阮魅在前领路,奉贤先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药草院。阮魅身姿袅娜,短裙轻摆之下,修长玉腿笔直,行走间银铃轻响,步态优雅。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奉贤先目光落在她身后,嘴角微勾,边走边道:“听闻阮谷主不仅掌法独步江湖,蛊术也是超群。”
阮魅走在前头,侧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奉贤先见她不语,继续说道:“阮谷主带我来这无人之地,可是要对我下蛊,将我杀了?”
话音落下,两人已行至药草院深处。
阮魅浅浅一笑,声音柔软,略带锋芒:“梦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可不像那些宵小之辈。”
奉贤先道:“甚好。”
二人继续前行,步入玄玉池。
奉贤先举目四望:此处地方开阔,四壁与地面皆以玉砖砌成;中央是一个宽广的温水池,池水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奇异药香。
阮魅走到镶嵌青玉的大理石桌前,转身对奉贤先道:“奉公子请在此稍候,妾身去取些酒水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