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陷阱（1 / 1）

凌晨一点半的D.U.旧商业街区，被浓重的夜色完全包裹。

白天的暑气已经散尽，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地拉下了卷帘门，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附近翻找着食物，发出细微的响动。

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地面开始产生微弱的震颤。流浪猫受惊，迅速窜入阴暗的角落。

“阿瑞斯”型重型战术机甲庞大的身躯出现在街角。

这台机甲高达四米，涂装是深沉的哑光黑，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厚重的复合装甲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和泉元咏美坐在机甲的驾驶舱里。

驾驶舱内没有开主照明，只有几块战术屏幕发出淡绿色的荧光，照亮了她粉色的长发和冷峻的面容。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双手握着操纵杆，紫色的眼瞳盯着前方的全息投影屏幕。

机甲的履带压过路面，发出低沉的碾压声。

咏美没有开启机甲的外部探照灯。她借助机甲的夜视系统，平稳地驾驶着这个钢铁巨兽穿过街道，来到了十三号巷的入口。

巷子很窄，“阿瑞斯”庞大的身躯勉强能够挤进去。

咏美操作机甲停在巷口。

“启动环境扫描。”她对着语音控制系统下达指令。

屏幕上跳出一系列数据图表。

“热源反应，零。魔力波动，零。结构应力分析，正常。通讯频段，稳定。”系统冰冷的合成音在驾驶舱内回荡。

这和白天她在特异现象搜查部活动室看到的数据一模一样。

咏美看着屏幕中央那扇黑色的铁门。门上的暗红色瞳孔图案在夜视仪的绿色滤镜下，显得有些扭曲。

白天，她用手推过这扇门，纹丝不动。

现在，她有了别的办法。

咏美握紧操纵杆，机甲缓缓向前推进，履带碾碎了巷子里的几个生锈垃圾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机甲停在距离黑门不到两米的地方。

“解除武器锁定。”

机甲右臂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门大口径等离子破甲炮。幽蓝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结衣，如果你在看的话。”咏美看着屏幕，声音平淡，“闭上眼睛。”

她按下了开火键。

“轰——！”

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柱从炮口喷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条阴暗的巷子。

等离子束精准地命中了那扇黑色的铁门。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高温熔化金属的“嘶嘶”声。铁门在等离子束的冲击下迅速变红、发白，然后像黄油一样融化。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臭氧的气味，顺着机甲的通风系统飘进驾驶舱。

几秒钟后，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被烧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边缘的金属液滴还在往下滴落，发出暗红色的光。

咏美松开开火键。机甲右臂的破甲炮收回装甲内部。

她注视着铁门上的大洞。

没有警报声，没有反击，什么都没有。

洞口后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连机甲的夜视系统都无法穿透。

咏美推动操纵杆，“阿瑞斯”迈开沉重的机械腿，跨过铁门残骸，走进了那个洞口。

机甲的外部探照灯自动开启。

两道强烈的白光刺破了黑暗。

门后并不是结衣所说的废弃地下仓库。

这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巨大斜坡。坡道由粗糙的水泥浇筑而成，宽阔得足以容纳两台机甲并行。坡道的尽头没入黑暗中，看不见底。

空气里的霉味变得非常浓烈，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发酵后的味道。

机甲的履带在水泥坡道上碾压，发出空洞的回音。

“深度下降二十米。环境温度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八十。”系统持续播报着数据。

咏美盯着屏幕。

雷达扫描依然显示周围没有任何热源和生命迹象。

这很不合理。

这种规模的地下建筑，不可能没有通风系统，不可能没有老鼠或昆虫，但生命探测仪上却是一片死寂。

机甲继续向下行驶。

坡道似乎没有尽头。

五分钟后，咏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她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高度计。

“-150米。”

瓦尔基里D.U.区的地下管网最深只有八十米。这个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市政规划的极限。

而且，通讯信号的强度开始下降。

原本满格的绿色信号条，现在只剩下了两格，并且变成了黄色。

“结衣的系统还能看到这里吗？”咏美心想。

她没有停下，继续驾驶机甲深入。

又过了十分钟。

高度计显示深度已经达到了“-300米”。

前方的坡道终于到了尽头。

机甲驶入了一个极其开阔的地下大厅。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大厅。

这里的景象让咏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大厅的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天花板极高，上面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但吊灯并没有亮。

大厅四周矗立着十几根粗大的罗马柱，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物流仓库，这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深埋在地下的豪华宫殿的大堂。

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气息在这里变得非常浓郁，几乎让人感到窒息。

“检测到未知干扰源。雷达扫描范围缩小。”系统发出警告。

屏幕上的雷达界面开始出现雪花点，原本清晰的扫描图像变得模糊不清。

咏美操作机甲在大厅中央停下。

她环顾四周。

大厅的几扇高大木门紧闭着。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大厅左侧的一扇门后传来。

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咏美的双手迅速在控制面板上操作，机甲的武器系统再次预热。左臂的加特林机炮瞄准了那扇木门。

“砰。砰。”

声音再次传来，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击在木板上。

咏美没有开火。她盯着那扇门。

雷达上依然没有显示任何热源。

如果门后有东西在动，为什么没有温度？

门把手开始慢慢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探照灯的光束立刻锁定了门缝。

什么都没有出来。

门缝里一片漆黑。

咏美等了几秒钟。

她推动操纵杆，机甲迈开步伐，朝着那扇门走去。

巨大的机械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机甲走到门前。

咏美操作机甲的机械臂，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油画，画的内容模糊不清。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探照灯的光束照不到那里，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锁定目标。”咏美下令。

“目标无法锁定。未检测到生命体征。”系统回应。

那个人影静静地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

咏美眯起眼睛。

她没有贸然前进。

就在这时，那个人影动了。

它抬起手，朝着咏美挥了挥。

动作僵硬，机械，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然后，人影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咏美的手指在开火键上悬停了一秒，最终没有按下去。

她驾驶机甲，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气温比大厅更低。墙壁上渗出水珠。

机甲的履带在有些湿滑的地面上留下两道痕迹。

随着机甲的深入，咏美看清了墙上挂着的那些油画。

画上的内容并不是风景或人物，而是一张张扭曲的脸。有些脸在大笑，有些脸在哭泣，有些脸的五官完全错位。

画框的边缘似乎在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警告。通讯信号中断。”

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随后驾驶舱内的通讯指示灯变成了红色。

咏美看了一眼屏幕。

全视之眼的连接已经彻底断开。她现在成了一座孤岛。

她没有慌乱。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机甲继续向前行驶，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一扇半开的铁门，右边是一条继续延伸的走廊。

刚才那个人影不见了。

咏美操作探照灯，照向左边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空间。里面摆放着一些生锈的手术台和医疗器械。

空气里的甜腻味在这里浓烈到了极点，混合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咏美决定进去看看。

机甲庞大的身躯挤进铁门。

实验室里很乱。地上散落着各种玻璃碎片和废弃的文件。

探照灯扫过房间。

在房间中央的一个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东西。

咏美将光束集中在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假人模型。

或者说，看起来像是一个假人模型。

它有着人类女性的身躯，但皮肤是苍白的塑料质感，关节处有着明显的球形连接结构。

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水手服制服。

这件制服的款式，咏美很熟悉。

那是瓦尔基里警察学院的制服。

咏美操作机甲靠近手术台。

她看清了那个模型的脸。

那是一张用颜料画上去的脸，五官僵硬，嘴角向上勾起，带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在模型的胸口，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大大的黑桃Q图案。

“滴——滴——”

机甲的控制面板上突然闪烁起红色的警报。

“检测到高浓度未知魔力反应。”

“来源方位？”咏美迅速问道。

“无法确认。魔力反应遍布整个空间。”

咏美握紧操纵杆。

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陷阱了。

那个修改了全视之眼数据的人，故意把她引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咯咯……咯咯……”

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又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咏美转动探照灯。

在房间的阴影里，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和医疗器械，开始慢慢浮空。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碎片组成的球体。

球体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

“装甲强度下降百分之五。”系统播报。

咏美没有犹豫。

“开火！”

“阿瑞斯”左臂的加特林机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密集的穿甲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那个紫色的球体上。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紫色的球体在弹雨中剧烈颤抖，碎片四处飞溅，打在机甲的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但球体并没有被摧毁。

它在迅速重组。

“警告。能量护盾受损。当前剩余百分之八十。”

球体中射出几道紫色的光束，击中了机甲的胸部装甲。

咏美感觉到机甲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等离子破甲炮充能。”

机甲右臂的炮口再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轰！”

一道粗大的等离子束击中了紫色球体。

这一次，球体承受不住高温和冲击，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像子弹一样射向四周。

实验室的墙壁上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咏美松了一口气。

但警报声并没有停止。

“检测到未知精神波段干扰。神经连接系统受到影响。”

咏美突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驾驶舱里的绿色荧光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她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阿瑞斯，启动精神防御屏障。”

“指令执行。屏障启动失败。未知错误。”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卡顿。

咏美的视线开始摇晃。

她看到，手术台上的那个穿着瓦尔基里制服的假人模型，坐了起来。

它转过头，那张画上去的脸对着机甲的驾驶舱。

它那僵硬的嘴角咧开，发出了一个人类女性的声音。

“你来晚了。”

那个声音很空灵，带着一种诡异的重音，在咏美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谁？”咏美咬着牙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快就会变得和我们一样。”

假人模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黑桃Q图案。

“全视之眼看不到这里。没有人会来救你。”

假人模型的话音刚落，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坚硬的水泥墙壁变得像呼吸的肉块一样蠕动起来，颜色变成了暗红色。

墙壁上长出了无数条粗大的触手。

这些触手表面布满了紫色的血管和吸盘，散发着那种让人窒息的甜腻气味。

触手像蛇一样在半空中挥舞，然后猛地缠住了“阿瑞斯”机甲的四肢和躯干。

“警告。机甲结构受损。动力系统过载。”

咏美拼命拉动操纵杆，试图挣脱触手的束缚。

机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机械腿在地上摩擦出火花。

但那些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它们紧紧勒住机甲的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警告。驾驶舱外部装甲破裂。”

咏美看到，一根粗大的触手刺穿了驾驶舱的防弹玻璃。

玻璃碎片飞溅。

触手的前端像一朵食人花一样绽开，喷出一股紫粉色的雾气。

雾气瞬间充满了狭小的驾驶舱。

咏美立刻屏住呼吸。

但那种雾气似乎不需要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它直接穿透了咏美的作战服，渗入她的皮肤。

一股强烈的燥热感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

咏美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变得发软。

“不……”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的味道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她看到，那个假人模型站在触手之间，正静静地看着她。

“放弃吧。这是进化。”

假人模型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机甲的控制面板彻底黑屏。

“阿瑞斯”失去了动力，像一堆废铁一样被触手悬吊在半空中。

咏美靠在驾驶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股紫粉色的雾气在不断侵蚀她的理智。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其陌生的空虚感。

她知道，真正的陷阱，现在才刚刚开始。

“结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