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母子抉择进退两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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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了偏脖子,骨节脆响,看向对面沙发上坐着的蒋欣和益达,咧嘴一笑。

“怎么样?“

他把两只手往沙发扶手上一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皮面,语气轻松得像刚给人变了个魔术。

“该看的都看了,有没有让蒋局失望啊?“

蒋欣没吭声。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只被无声切成两半的青花瓷花瓶断面上——切口光滑得像镜子,没有碎屑,没有裂纹,连灰尘都是平整滑落的。

她做了十几年刑侦,见过军刀、见过高频振动切割器,没有任何一种冷兵器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把这些给你看,“高进食指点了点蒋欣,又点了点益达,“是拿你们当自己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威胁,甚至带着点不正经的真诚。

“不是自己人,我懒得脱衣服。“

思琪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被思蓉拉了一下衣袖。

蒋欣终于把视线从花瓶断面上挪开,看向高进。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泛白,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在等。

高进看懂了她的沉默,不急不躁地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高一米八出头的身板挡住了落地灯的光,影子拉到蒋欣脚边。

“蒋局。“

他的声音沉下来,不再嬉皮笑脸。

“你跟了我,你和益达的关系,不会变。“

蒋欣的瞳孔缩了一下。

益达坐在她右手边,后背猛地绷紧。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思琪脸上的笑收了,思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高进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两手插进裤兜,站在那里,语调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管那些。“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庄园夜色。

“说句不好听的,我的DNA已经被改过了,本质上算不算人类都两说。世俗那套伦理纲常——“

他回过头,目光越过蒋欣,落在益达身上。

“在我这里没用。“

益达的手指扣进了沙发垫子里,指节发白。

他和高进对视,年轻人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震颤,但没有躲避。

高进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了他三秒。

然后嘴角扯了一下。

“益达。“

他叫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个真正的哥哥在叫弟弟。

“你和你妈妈的关系,可以永远保持。“

益达的呼吸停了半拍。

“只要她同意。“

高进把这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扔出来,像是在给益达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每一个音节。

然后他话锋一转,两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十指交叉搁在腹前,坦荡得近乎无耻。

“当然,蒋局你要是跟了我——“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思琪和思蓉,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我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这个你也看到了。“

思琪没说话,但下意识地往高进方向靠了靠。思蓉的肩膀绷得更紧,手指绞着衣角。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落地钟的秒针走过去七格、八格、九格。

蒋欣没有回答。

益达也没有回答。

但益达的脑子在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高进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心里那扇上了三道锁的门。

他怕什么?

他怕妈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怕有一天某个男人取代他的位置,把他从蒋欣身边挤走——就像秦军企图做的那样。

他更怕的是失去庇护。

他十六岁,没有枪、没有兵、没有异能。

那颗穿过他右肩的子弹时至今日还让他在夜里惊醒。

他能为妈妈挡一颗子弹,能挡第二颗吗?

第三颗呢?

高进的条件摆在桌面上,像一道赤裸裸的交易——

你跟我,你们母子的关系我不碰,你的安全我来保。代价是你妈妈也是我的女人。

多了一个男人。

益达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恶心感。那是嫉妒,是领地被侵犯的本能排斥。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嫉妒不能挡子弹。

秦军的狙击手可以在十字路口让他血溅挡风玻璃,神秘来电的人可以在他家里装满针孔摄像头——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他的手在沙发垫里慢慢松开,指甲在仿皮面料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比起有一个男人分走妈妈的一部分,他更不能接受的是——

没有妈妈。

益达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发现自己心底某个死死拧紧的阀门,松动了。

蒋欣坐在他旁边,感觉到了儿子呼吸频率的变化。

她没有看益达。

她盯着面前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大红袍,茶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射灯,光点碎成一片。

她心里很乱。

十六年。她一个人把益达拉扯大,在满是烟味和血腥味的刑侦系统里一路拼到局长,回到家脱下警服还要给孩子炖排骨、检查作业。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

秦军的子弹告诉她——不够。

神秘电话里那个变声器后面的男人告诉她——你家是透明的。

而高进刚才从背后伸出来的那两根触手告诉她——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你以前信奉的那套规则、法律、秩序,在真正的怪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指甲掐进掌心。

高进看着她们母子俩各自翻涌的沉默,没有追问。

他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也不用这么急着回答我。“

他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回去慢慢想。“

放下茶杯,茶杯底部磕在大理石茶几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有结果了,打我电话就行。“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松弛,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改变三个人一生的话,而是在约人周末打牌。

蒋欣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脊背挺直,下颌微收,每一个细节都是一个警察局长应有的体面。

只有益达注意到她起身时左手食指弯了两下——那是她做重大案件决策前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走了。“

蒋欣只说了两个字,没有道谢,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高进。

益达跟着站起来,朝高进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快步跟上蒋欣。

高进没有起身相送。他靠在沙发里,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玄关。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思琪凑过来,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眯着眼看高进。

“你觉得她会答应?“

高进没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庄园区的路灯把树影打在柏油路面上,深秋的风裹着桂花末梢的尾香,钻进衣领。

蒋欣走在前面,步幅匀称,鞋跟敲击路面的节奏没有一丝紊乱。

益达走在她身后半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从高进的别墅到翠湖路87号,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蒋欣走了将近六分钟。

她的步速比平时慢了三分之一。

益达什么都没问。他知道妈妈需要这段路上的沉默。

指纹锁识别,大门开启。电磁屏蔽的嗡鸣声从墙体内部传出,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蒋欣进门后没开大灯,只按了玄关侧面的壁灯。昏黄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勾出颧骨下方一道很深的阴影。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

益达在玄关站了几秒。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藏青色风衣的肩线笔直,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皮肤,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换好鞋走进客厅,在蒋欣旁边坐下。

不是对面,是旁边。

沙发凹陷了一点,两个人的重量让坐垫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安静。

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细微的震动通过地板传到脚底。

益达先开的口。

“妈。“

他的声音很轻,嗓子有点干。

“你怎么看?“

蒋欣的视线从墙上收回来,侧头看向益达。

客厅的壁灯只照亮了半边脸,她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沉默了五秒。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然后她反过来把球踢了回去。

“益达,你觉得妈妈应该怎么办?“

她在看儿子的反应。

益达知道。

他从小在警察家庭长大,母亲审讯嫌疑人的技巧他耳濡目染——把问题抛回去,让对方先暴露立场。

但他也知道,妈妈此刻不是在审他。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需要有人推她一把。

益达把目光从蒋欣脸上移开,看向茶几上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白开水。水面平静,映着壁灯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扩张,右肩的旧伤传来一阵钝痛。

那颗子弹虽然已经取出来了,但疤痕组织在天冷的时候会扯着肌肉,像一根拴在骨头上的绳子,时刻提醒他——

你差一点就死了。

“我觉得进哥说的没错。“

益达的声音很稳,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

“我们没有退路了。“

蒋欣的睫毛颤了一下。

益达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一句话之间都留了足够的间隙。

“我们需要靠山。真正的靠山。不是秦军那种笑着递刀子的人,是能在子弹飞过来之前就把枪手解决掉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十六岁少年的手,指节匀称,掌心干净——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没有任何足以保护他母亲的东西。

“要维持关系,首先得活着。“

他的声音在这句话上停顿了一秒。

“上次十字路口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蒋欣听懂了。

那颗穿甲弹瞄准的是她的太阳穴。如果益达慢了零点三秒,如果子弹的弹道偏了两厘米,现在坐在这里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或者一个都不剩。

“所以我个人没意见。“

益达把目光从手掌上抬起来,看着蒋欣。

“妈,你自己看着办。“

他把最后的决定权交还给她。

蒋欣看着儿子。

灯光下益达的轮廓和他父亲年轻时有七分像,但眼神不同。

他父亲是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热血警察,而益达的眼睛里沉着远超这个年龄的冷和狠。

那是被现实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她想起高进在饭桌上说的话——

“益达终将长大,娶妻生子。“

“而你需要一个真正的依靠。“

她想起那通变声电话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您连自己家里被装了几个摄像头都不知道。“

她想起从高进背部撕裂而出的暗红色触手,想起那只被无声切开的花瓶。

跟着这么一个怪物,不知道是对是错。

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秦军要她死。神秘人捏着她的把柄。整个江城的暗流都在她脚底下涌动,随时可能把她和益达一起吞掉。

她不需要对错。

她只需要活着。

和益达一起活着。

不要再让他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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