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学（1 / 1）

在幻境中的小雨家生活了一周后，莉亚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个“现代都市”的生活方式。

她一边学习现代都市的生活方式，一边同小雨一起寻找这个梦境中可能存在的漏洞，然而小雨大部分时间都要上学，而单凭莉亚自己很难判断一个事物究竟是现代都市的正常事物还是梦境的漏洞。

而小雨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

她学会了使用那些奇怪的电器……会自己转着加热食物的“微波炉”，一按就会出冷风的“空调”，还有那个小小的、能播放各种影像的“手机”。

她学会了穿那些简单的衣服……T恤、牛仔裤、运动鞋，虽然最初觉得这些布料太过随意，但确实比厚重的法师袍轻便得多。

小雨的父母对她很好。

他们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菜，会关心她睡得好不好，会在她看书时轻轻带上房门。

那种细致入微的关怀，是莉亚在原本的世界里从未体验过的。

昨天，小雨的父母拿着一些文件回来了。

“转学手续办好了。”小雨的母亲笑着对莉亚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和小雨一个学校了。虽然比原学校晚入学一周，但老师说了，会帮你补课的。”

莉亚接过那些文件。上面印着她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她毫无印象……还有名字：林莉亚。

一切都天衣无缝。

“谢谢阿姨。”莉亚小声说。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小雨的母亲摸摸她的头，“明天让小雨带你去学校，她熟悉环境。”

第二天清晨，莉亚换上了和小雨同款的浅蓝色校服。镜子里的女孩金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碧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走吧。”莉亚背上书包，表情平静，但小雨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

两人一起出门，坐上了拥挤的公交车。车厢里弥漫着早餐包子和汗水的味道，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和今天的考试。

“你的教室在一楼，一年二班。”下车后，小雨指着教学楼说，“我在二楼，二年三班。午休的时候……如果没事，可以来找我。”

莉亚点点头，看着小雨走向一楼走廊。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脚步很快，像是想尽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莉亚的班级比她想象中更……普通。

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说话温和。同学们对新来的转学生表现出短暂的好奇，但在老师开始讲课后，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黑板上。

课程内容对莉亚来说很陌生。

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在魔法学院属于“基础理论课”的内容，在这里变成了独立的、深奥的学科。

语文课讲的是她从未读过的现代文章，英语课更是完全听不懂。

但她学得很快。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魔法原理”。

一上午下来，她已经能跟上大部分进度，甚至还在物理课上纠正了老师一个关于能量转换的小错误。

“这位新同学很厉害啊。”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

同学们投来各种目光……好奇的、佩服的、也有那么一两道不太友善的。

莉亚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记笔记。这个动作她很熟练：表现出一点能力，引起注意，然后迅速收敛，避免成为焦点。

午休铃声响起。

莉亚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冲向食堂或小卖部的学生，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寻找二年三班的教室。

就在靠近楼梯口的拐角处，她看到了小雨。

还有三个女生。

她们比小雨高半个头，穿着同样的校服，但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敞开，站姿带着一种刻意张扬的痞气。

为首的那个留着短发，耳朵上戴着一排亮闪闪的耳钉。

小雨背靠着墙壁，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浅蓝色的钱包。

“快点啊，磨蹭什么？”耳钉女生不耐烦地说，“这周的朋友费，老规矩，交出来你就没事了。”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嗤笑：“怎么，胆子变大了？以前不是挺痛快的吗？”

第三个女生是个小个子，但眼神很凶，她伸手去抢小雨手里的钱包：“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拿！！”

小雨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莉亚站在转角处，看着这一幕。

她能清楚地看到小雨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

那是一种“又来了”的厌倦，一种“反正都是假的”的麻木。

如果这里是现实的话，经历异世界拷打过的小雨大概不会容忍任何人在踩在自己的头上，然而，这里不过是梦境而已，无论是奋力反抗，还是轻松服软，都没有区别。

小雨抬起头，看了那三个女生一眼，然后，很慢地，松开了手。

钱包掉在地上。

耳钉女生弯腰捡起来，打开，抽出里面几张纸币，吹了声口哨。

“早这样不就好了？”她把空钱包扔回小雨身上，“下周记得多带点，听说你表妹家挺有钱的？”

小雨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钱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三个女生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莉亚走了出去。

“站住。”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旧楼侧面显得格外清晰。

“哟，这谁啊？金毛小不点？”耳钉女生上下打量着莉亚，“怎么，想学人见义勇为？”

小雨猛地抬起头，看到莉亚，脸色瞬间变了：“莉亚！！别……”

莉亚没看小雨，她走到三个女生面前，站定。金色的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碧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们。

“我是风纪委员。”她说，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严肃，“校园内禁止勒索、霸凌。把钱还回来，然后跟我去教务处。”

她倒也没说谎，她在魔法学院的时候还真的做过风纪委员，甚至还幻想过自己身为风纪委员，锄强扶弱，甚至为此学了一些近身格斗术，毕竟故事里的英雄通常使用近战，而不是魔法进行战斗。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个女生同时爆发出大笑。

“风纪委员？哈哈哈哈！！”耳钉女生笑得前仰后合，“小妹妹，你编谎话也编得像一点行吗？风纪委员？你知道风纪委员都有谁吗？”

扎马尾的女生也笑：“我哥就是风纪委员的头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号人物？还金头发，你以为演动漫呢？”

小个子女生走上前，伸手想推莉亚的肩膀：“赶紧滚，少管闲……”

她的手还没碰到莉亚，莉亚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半步，左手抬起，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压，同时右腿向前一绊。

小个子女生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失去平衡，脸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他妈……”耳钉女生脸色一变，伸手就朝莉亚的衣领抓来。

莉亚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抓住对方伸来的手腕，向反方向一拧，同时左脚踢向对方小腿胫骨。

“啊！！”耳钉女生痛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莉亚没有停。

她松开手，在对方身体前倾的瞬间，绕到她身后，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臂，向背后一折，膝盖顶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地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扎马尾的女生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尖叫着扑上来。

莉亚甚至没回头。她压着耳钉女生，空出的左手向后一挥，精准地抓住对方挥来的拳头，向下一拉，同时身体微侧，右肘向后一击。

“呃！！”扎马尾的女生腹部被击中，痛得弯下腰。

莉亚松开手，顺势抓住她的手臂，向上一提，再向下一压。

咔嚓。

轻微的、关节错位的声音。

扎马尾的女生惨叫一声，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脸色惨白。

莉亚松开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被压在地上的耳钉女生身上。她加重了膝盖的力道。

“钱。”她说，声音依然平静，“还回来。”

“你……你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耳钉女生挣扎着，但手臂被反折在背后，根本使不上力。

“我不管你是谁。”莉亚说，“把钱还回来，然后保证以后不再找小雨的麻烦。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另一只手也脱臼。”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威胁显得更加真实。

耳钉女生咬紧牙，但手臂传来的剧痛让她终于屈服。

“在……在我口袋里……”

莉亚单手从她校服口袋里抽出那几张纸币，看了一眼，确认数目，然后松开手，站起身。

耳钉女生狼狈地爬起来，捂着疼痛的手臂，恶狠狠地瞪着莉亚。

另外两个女生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小个子女生脸上擦破了皮，扎马尾的女生手臂脱臼，疼得直冒冷汗。

“你……你给我等着！！”耳钉女生咬牙切齿，“我会让全校都知道，你得罪了我们！！你以后别想在这学校待下去！！”

莉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古灵精怪的笑，而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笑。

“好啊。”她说，“你去说。告诉所有人，你们三个，被一个一年级转学生，一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告诉所有人，你们勒索同学，被风纪委员……哦，抱歉，我不是风纪委员……被一个普通学生制止了。去说啊，我等着。”

三个女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羞耻。

三打一，还输了。勒索的事如果真闹大，她们自己也讨不了好。

“算你狠！！”耳钉女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就走。

另外两人赶紧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用怨毒的眼神瞪了莉亚一眼。

莉亚看着她们逃也似的背影，直到她们消失在操场另一头，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币，苦笑了一下。

原本，虽然是在幻境中，但至少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普通的学校，普通的同学，普通的生活。

现在看来，她果然还是只能扮演一个“古怪”的人。一个会打架、会威胁人、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怪胎。

就像在魔法学院时一样。

她转过身，想把钱还给小雨，却愣住了。

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小雨姐姐，你的钱……”莉亚刚开口，小雨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那拥抱很用力，带着轻微的颤抖。

“谢谢……”小雨的声音闷在莉亚的肩膀上，很轻，带着哽咽，“谢谢你，莉亚……”

莉亚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雨的背。

“没事了。”她说，“钱拿回来了。”

小雨抱得更紧了，眼泪终于掉下来，浸湿了莉亚肩头的校服布料。

午后的阳光透过旧教学楼的缝隙照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打篮球的喧闹声，近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很安静。

那之后的三天，莉亚一直保持着警惕。

她以为那三个女生会报复，至少会散布一些关于她的谣言。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学校生活一切如常。那三个女生见到她时会立刻绕道走，眼神躲闪，但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也没有任何关于“转学生打架”的流言传开。

看来，她们确实觉得三打一还输了太丢脸，选择了沉默。

午休时间，莉亚开始经常和小雨一起吃饭。

她们会去教学楼顶的天台……那里人少，安静。两人坐在水泥台阶上，一边吃一边聊天。

聊这个世界的课程，聊魔法学院的回忆。

大多数时候是莉亚在说，小雨在听。但偶尔，小雨也会说起一些以前的事……关于霸凌，关于孤独，关于那个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的世界。

“有时候我会想，”小雨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轻声说，“如果这里真的是现实，该多好。没有那些……可怕的东西。”

莉亚咬了一口面包，没说话。

她不知道小雨说的“可怕的东西”具体指什么。

也许是魔物，也许是战斗，也许是别的什么。

小雨从来没有详细说过她在那个世界的经历，莉亚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但是，”小雨转过头，看着莉亚，“如果这里是现实，我就不会遇到你了，莉亚。”

莉亚愣了一下。

小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所以，也许幻境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