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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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遥远的王国,阳光总是温柔地洒在白石宫殿上。安娜公主和她的贴身女仆莉莉,从莉莉被买进王宫的那一天起,就几乎没有分开过。

莉莉比安娜小一岁,却总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着公主。

她们一起在花园里追蝴蝶,一起偷偷溜进厨房偷吃刚出炉的杏仁饼,一起在深夜里躲在被子里说悄悄话。

莉莉的手很巧,她会用捡来的野花编成花环给安娜戴,会用彩色线在手帕上绣出星星和月亮,会把从集市上讨来的小珠子串成项链挂在安娜的床头。

安娜总是笑着说:“莉莉,你要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

莉莉每次听到这句话,就会低下头,脸颊微红,小声说:“公主已经给了我比姐姐还好的东西了……能一直陪在您身边。”

安娜十岁那年,王后——安娜最依赖的母亲——因病去世了。

整个宫殿仿佛被一层灰色的雾笼罩。

安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也不吃东西,只是抱着母亲留下的披肩,蜷在窗台上发呆。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仿佛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莉莉急坏了。她知道自己只是个被买来的奴隶,什么都改变不了,可她还是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于是她偷偷躲在烛光下,一针一线地缝制一个小荷包。

她先在布料上画出王后的样子——温柔的眉眼,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有那道熟悉的、笑起来会出现的浅浅酒窝。

莉莉的针脚很密,生怕有一点点模糊了母亲的轮廓。

可她太想把王后画得像一点了,手抖得厉害,针一次又一次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浅色的布料。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擦掉血迹,继续缝。

整整三天三夜,莉莉几乎没合眼。第四天清晨,她终于把荷包缝好了。

小小的香囊荷包,淡紫色的绸缎,上面是王后慈爱的半身像,周围绣着细碎的勿忘我花。

莉莉的手指缠满了纱布,可她还是笑着捧着荷包,轻轻敲响了安娜的房门。

安娜抬起头,看到莉莉那双红通肿胀却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小心翼翼捧着的荷包。

“公主……我、我把王后大人的样子缝下来了。”莉莉的声音有点抖,“您要是想她了,就摸摸它……她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安娜愣住了。

她慢慢伸手接过荷包,指尖触到那些小小的、带着干涸血迹的针脚,突然之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紧紧抱住荷包,又一把将莉莉也抱进怀里,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莉莉……你手疼不疼?疼不疼啊……”

莉莉摇摇头,也跟着哭了:“不疼……只要公主不那么难过,我什么都不疼。”

从那天起,那个小小的荷包就再也没离开过安娜的身体。

无论是在盛大的宫廷舞会,还是在寒冷的冬夜出巡,她都把它贴身藏在衣襟里,像藏着一份永远不会消逝的温暖。

而莉莉,依然是那个会在安娜发脾气时偷偷塞给她一块奶糖,会在安娜睡不着时给她哼童年时母亲唱的摇篮曲的小女仆。

她们依然无话不说,依然形同姐妹。

只是从那以后,每当安娜轻轻抚摸那个荷包时,莉莉都会悄悄地、温柔地笑。

时间如宫廷花园里的蔷薇,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围墙,转眼间,安娜和莉莉都十五岁了。

安娜已经出落得极美。

金棕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碧蓝的眼睛里藏着少女特有的澄澈与隐秘的悸动。

她的身量抽高,腰肢纤细,胸脯却开始有了柔软而饱满的弧度,走路时裙摆轻晃,像一朵被风吹开的睡莲。

莉莉的变化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原本就生得清秀,如今胸前鼓起两团惊心动魄的柔软,腰身却依旧盈盈一握,臀部圆润挺翘,双腿修长笔直。

比起那些珠光宝气的贵族小姐,她身上多了一份未经雕琢的、近乎野性的诱人。

宫女们私下里都说,莉莉要是穿上华服,站在安娜身边,恐怕连月亮都要嫉妒。

这一日是每周一次的宫廷礼仪课。

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和紧张的气息。

教礼仪的艾德琳夫人年近五十,面容刻板,眼神却像鹰隼一般锐利。

她手里总是握着一根细长而富有弹性的藤条,仿佛那是她身体的延伸。

“肩膀挺直!下巴微抬!你们这些蠢货,是想让外国使臣以为我们王国尽是驼背的猴子吗?!”

贵族小姐们噤若寒蝉,脊背绷得笔直,生怕被点名。

今天轮到一位叫玛格丽特的伯爵小姐。她在行屈膝礼时,膝盖没有完全贴地,裙摆也微微歪斜。

艾德琳夫人冷笑一声。

“脱衣服。全部。”

玛格丽特脸色瞬间煞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反抗。

颤抖着的手解开繁复的衣扣,外袍、衬裙、内衫……一件件落在地上,直到身上只剩下雪白的亵衣和亵裤。

“趴到桌子上。”夫人声音冰冷。

玛格丽特咬着唇,俯下身,双手撑住桌面,臀部被迫高高翘起。艾德琳夫人扬起藤条,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呼啸。

啪!啪!啪!

清脆而残酷的声响在教室里回荡。

玛格丽特的皮肤迅速泛起一道道鲜红的条痕,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砸在橡木桌上。

其他贵族小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唯独安娜坐在最前排的专属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跳快得像擂鼓。

下腹有一股陌生的、温热的、难以言说的悸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她看着那白皙的肌肤被藤条划出一道道红痕,看着受罚的少女肩膀颤抖、指节发白,看着她强忍着不哭出声却依然忍不住发出的细碎呜咽……

安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热。

胸口胀得发疼,亵衣下的两点不知何时早已悄悄挺立,轻轻摩擦着丝绸布料,带来一阵阵酥麻。

她悄悄并紧双腿,却只让那股热意更加汹涌。

下课铃响时,玛格丽特几乎是哭着被侍女扶走的。艾德琳夫人冷哼一声,收起藤条,离开前扫了安娜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安娜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寝宫,莉莉早已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牛奶。

“公主,您今天脸色有些……红。”莉莉轻声说,眼睛里满是关切。

安娜看着莉莉,看着她微敞的领口里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忽然喉咙发干。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莉莉,把脸埋进她颈窝。

“莉莉……”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错……你会不会,像艾德琳夫人那样……惩罚我?”

莉莉身体一僵,随即柔软地回抱住她。

“公主想被惩罚吗?”莉莉的声音带了点从未有过的喑哑,带着一丝试探,“还是……公主只是想知道,被惩罚是什么感觉?”

安娜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有些渴望一旦生根,就会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而她和莉莉之间,本就隔着一层又薄又韧的、随时可能被撕开的纱。

那一晚,寝宫的厚重帷幔拉得严严实实,只余几盏烛台在墙角摇曳。

橙黄的烛光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淌过金丝绣的床幔,落在莉莉手中那把乌黑发亮的戒尺上。

戒尺是女仆长专用来惩戒犯错女仆的,约莫一尺长,两指宽,木质坚硬却边缘打磨得光滑,带着常年使用留下的温润手感。

莉莉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或许是讨好,或许是偷,或许是拿自己一个月的工钱去换——总之,它今夜躺在了公主的梳妆台上,像一件禁忌的礼物。

安娜早已褪去了繁复的睡袍,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丝质睡裙,裙摆短到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跪坐在床沿,双手撑着柔软的羽绒床褥,臀部微微翘起,脊背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烛光下,她的肌肤近乎透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莉莉站在她身后,呼吸有些乱。

“公主……真的要这样吗?”她的声音低哑,指尖摩挲着戒尺的边缘。

安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却更多的是期待。

莉莉深吸一口气,轻轻掀起安娜睡裙的下摆。

布料滑过肌肤,像叹息一样轻柔。

安娜的臀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圆润饱满,白得晃眼,只有腰窝处一点浅浅的粉色,像被亲吻过的痕迹。

第一下,莉莉落得极轻。

啪。

只是清脆的一声,几乎不疼。

安娜的身体却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呜咽。她咬住下唇,睫毛颤动,脸颊迅速染上红晕。

“……再重一点。”她低声说,声音像在乞求。

莉莉的心跳快得发疼。她爱安娜,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扮演施罚者,哪怕是用这把带着威严意味的戒尺去触碰她最柔软的地方。

第二下,第三下……力道渐渐加重。

啪!啪!啪!

戒尺落在雪白的臀肉上,留下一道道浅粉色的印痕。

安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膝盖微微发抖,却始终保持着姿势,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相反,每一次落下,她的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向后迎合,像在贪恋那一点点刺痛带来的热意。

莉莉的眼睛渐渐湿润。她一边落戒尺,一边轻声数着数,像在念一首只有她们懂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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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九……”

到第十下时,安娜终于忍不住了。她低低地呜咽出声,声音软得像要化掉,指尖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莉莉立刻停下,戒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扑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安娜,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

“公主……疼吗?我、我是不是太用力了……”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掌小心翼翼地复上那些粉红的印痕,轻轻揉着,像在安抚,又像在膜拜。

安娜转过身,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却笑了。

“不疼……”她捧起莉莉的脸,吻上她的唇角,“一点都不疼……莉莉,我好喜欢……”

烛光摇曳,两人相拥倒在柔软的床褥里。

安娜的臀部还带着隐隐的热意,每一次摩擦都让她轻轻战栗。

莉莉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温柔地抚过那些自己亲手留下的痕迹。

“公主想要多少,”莉莉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声音沙哑而宠溺,“我就给多少……只要您开心。”

安娜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把脸埋进莉莉丰满的胸口,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

又一夜,寝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而甜腻。

烛火被刻意吹灭,只剩月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偷偷钻进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安娜跪在宽大的床上,双手被柔软的丝带松松绑在床柱上,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仪式感。

她被蒙住了眼睛,黑色的丝绸缎带遮住了视线,让世界只剩下声音、触感和期待。

她赤裸着,只在腰间系了一条薄薄的纱巾,像最后的遮羞布,却更像是邀请。

臀部高高撅起,脊背绷成一道诱人的弧线,膝盖陷进柔软的羽绒褥里,微微发颤。

莉莉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藤条。

这根藤条比上次戒尺更柔韧,也更残酷。

它是莉莉从马厩偷偷拿来的——原本用来驯马,如今却成了她们之间最隐秘的道具。

藤条在空气中轻轻一甩,就能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情人的低语,又像威胁。

莉莉俯下身,先是用指尖轻轻抚过安娜的臀瓣,那里还残留着上次戒尺留下的浅浅粉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低声问:

“公主……准备好了吗?”

安娜咬住下唇,声音细若蚊呐,却坚定:

“……来吧,莉莉。别手软。”

第一下落下时,藤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

嗖——啪!

清脆、尖锐,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余韵。

安娜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疼痛像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窜到指尖,又在下腹炸开成一团温热的火焰。

第二下、第三下……莉莉控制着力道,不轻,却绝不轻佻。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落在臀峰最饱满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细线,像在雪地上用朱砂写下的诗。

安娜开始喘息。

蒙着眼睛的她,只能凭借听觉和触觉去感受每一次鞭打的节奏。

藤条落下的声音、空气被撕裂的啸响、自己忍不住发出的细碎呻吟……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啪!啪!啪!

到第七下时,安娜的臀部已经布满了交错的红痕,皮肤烫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让那些痕迹轻轻颤动。

她的大腿内侧开始湿润,一滴晶莹顺着腿根缓缓滑落,落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暗色。

莉莉的呼吸也乱了。她停下动作,俯身贴近安娜的后背,用温热的掌心轻轻复上那些滚烫的红痕,一下一下地揉,像在安抚,又像在点火。

“公主……疼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心疼,又带着一点隐秘的兴奋。

安娜摇摇头,声音软得要化掉:

“不疼……好舒服……莉莉,再来……”

莉莉低低地笑了一声,吻了吻她汗湿的后颈,然后再次扬起藤条。

接下来的十几下,节奏变得更慢,也更重。

安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后摇晃,像在迎合,又像在逃避,却始终高高翘着臀部,一次都没有真正躲开。

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喘息。

莉莉终于扔掉藤条,扑上前把安娜抱进怀里,解开蒙眼的丝带,也解开手上的束缚。

安娜睁开眼,眼角还挂着泪,瞳孔却亮得惊人。她扑进莉莉怀里,把脸埋进她丰满柔软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属于莉莉的温暖气味。

“莉莉……”她低声呢喃,“我好喜欢这样……被你惩罚的感觉……”

莉莉轻轻抚着她发烫的臀部,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那些红痕,声音宠溺得要滴出水来:

“只要公主喜欢……我就永远是您的惩罚者。”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

藤条静静躺在床边,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忠实仆人。

而安娜和莉莉,已经彻底推开了那扇名为“禁忌”的大门。

从此以后,每一次夜晚,都会比上一次更深,更热,更无法回头。

莉莉的胆子,像被夜色一点点浸染的墨,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最初只是戒尺和藤条的轻重试探,如今却像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每一件新“玩具”都让她的瞳孔亮起更炽热的光芒,也让安娜的喘息变得更绵长、更破碎。

这一晚,寝宫里弥漫着蜂蜡燃烧的甜香。

安娜被剥得一丝不挂,双手被柔软却结实的丝绳高高吊起,绑在床顶的雕花横梁上。

脚尖勉强触地,身体被迫前倾,胸口起伏,脊背绷成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

眼睛再次被黑绸蒙住,世界只剩声音与触感。

莉莉赤足站在她身前,手里握着一支粗大的红色蜡烛,烛焰跳跃,映得她脸颊泛着诡异的柔光。

“公主今晚……要乖一点哦。”莉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掌控欲,像在宣告主权。

第一滴蜡油落下时,安娜猛地吸了一口气。

热。烫。却又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迅速凝固成一朵小小的红色花,带着轻微的刺痛,又迅速化为酥麻的暖流。

滴在肩胛。滴在腰窝。滴在臀峰最饱满的地方。

啪嗒、啪嗒、啪嗒……

蜡油像炽热的吻,一路向下,在安娜雪白的肌肤上绘出一条蜿蜒的红河。

每一滴落下,安娜的身体都会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不是痛,是被彻底点燃的渴望。

莉莉看得入迷。她俯身,用指尖轻轻剥下一片已凝固的蜡壳,露出底下泛红的肌肤,然后又滴下一滴新的,把那片肌肤再次覆盖。

“公主的皮肤……真适合被我标记。”她低喃,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蜡烛结束后,莉莉没有立刻放开她。

她把安娜的双腿也分开绑在床柱上,让她完全无法合拢。然后,她拿出一根柔软的羽毛——从宫廷舞会的装饰帽上偷偷拆下来的。

挠痒痒。

起初只是轻轻扫过肋侧、腰窝、腋下。安娜立刻绷紧身体,忍不住笑出声,带着哭腔:“莉、莉莉……不要……痒……”

可莉莉偏不放过她。

羽毛沿着大腿内侧一路向上,掠过最敏感的部位,又故意在脚心画圈。

安娜笑得眼泪直流,身体扭动,却怎么也逃不开束缚,只能任由那股痒意像电流一样在全身乱窜,最后汇聚成更汹涌的热潮。

“求、求你了……莉莉……”安娜的声音已经软得不像话,带着哭腔,“我受不了了……”

莉莉这才停下,却没有解开绳子。

她把安娜留在那里——蒙眼、束缚、身上还残留着蜡痕和被挠出的潮红——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床边的扶手椅上,静静地看着。

放置。

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

安娜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被触碰、被抚慰、被彻底占有。

可莉莉只是看着,目光像无形的触手,一寸寸舔舐着公主的每一处颤抖。

过了不知多久,莉莉终于起身。

她解开安娜的束缚,把她抱进怀里,用温热的掌心一点点揉掉那些蜡痕和痒意残留的痕迹。

安娜软成一滩水,趴在她胸前,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莉莉……你越来越坏了……”

莉莉低头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因为公主把所有权利都交给了我啊。”

“从今以后……您的身体、您的反应、您的每一次颤抖……都只属于我。”

安娜没有反驳,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把脸埋进莉莉颈窝,像在默认这份越来越浓烈的掌控。

夜色深了。

寝宫里,蜡烛燃尽的香味还未散去。

而莉莉心中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她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

她也根本不想回头。

又一天,刑房的大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这里是王宫最隐秘的地下室,从前只用来关押最严重的叛徒和刺客。

铁链垂挂在穹顶,墙上钉着生锈的铁环,空气里永远残留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皮革气息。

烛火昏黄,照不亮角落的阴影。

安娜被莉莉牵着手,一步步走进来时,眼睛亮得惊人。

她以为这又是一场新的游戏,一场更刺激、更放纵的游戏。

她甚至主动脱下外袍,只剩一件单薄的亚麻内衫,笑着对莉莉说:“来吧……今天随便你怎么玩。”

莉莉看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把安娜带到房间中央的铁架前。

安娜被熟练地倒吊起来——双腕被粗麻绳紧紧捆住,吊在横梁上;双腿则被强行分开,脚踝分别绑在两侧的铁环上,整个人被迫呈一字马的姿势悬在半空。

血色迅速涌上脸颊,胸口剧烈起伏,薄薄的内衫滑落,露出雪白的胸脯和小腹。

莉莉拿起墙上挂着的长鞭——黑色的牛皮鞭,鞭梢细而裂开,像蛇信。

第一鞭落下时,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变成带着颤音的笑。

“啊……好疼……好爽……”

鞭子一次次落在她大腿内侧、臀部、甚至敏感的小腹。

红痕迅速交错成网。

安娜起初还在扭动身体,像在迎合,像在享受。

可渐渐地,疼痛开始盖过快感,皮肤火辣辣地烧,血液倒流让头晕目眩。

“莉莉……够了……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

莉莉却只是俯身,贴近她通红的脸,声音低哑而带着笑意:

“怎么?高贵的公主殿下这就受不了了?刚才不是还说‘随便我怎么玩’吗?贱货就是欠操欠打,对不对?”

那些污言秽语是从安娜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小黄书里学来的。

她曾经红着脸,一字一句教给莉莉,当作最亲密的秘密。

如今却被莉莉用最轻蔑的语气抛回给她。

安娜的眼泪终于滑落,却被倒吊的姿势逼得顺着额角流进发丝。

鞭子没有停。

直到安娜的声音彻底破碎,只剩下呜咽和乞求,莉莉才扔下鞭子,把她放下来。

安娜瘫软在地,浑身颤抖。莉莉却没有停手。

她把安娜拖到房间中央的一根石柱前,重新绑住——双手高举,反绑在柱子上,双腿也被分开固定。安娜虚弱地喘息,嘴唇干裂。

莉莉端来一大银壶清水,俯身吻住安娜,用舌尖一点点把水渡进她嘴里。

“喝,公主。喝干净。”她轻声哄着,却一次又一次把水灌得更多。

安娜的肚子渐渐鼓起,小腹紧绷。她开始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弱的哀求:“莉莉……不要了……我、我憋不住……”

莉莉只是笑,手指恶意地在她下腹轻轻按压。

“憋不住?那就尿出来啊。让奴婢看看,高高在上的公主是怎么像母狗一样失禁的。”

安娜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可身体终究背叛了她——在莉莉最后一记按压下,她发出一声崩溃的呜咽,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内侧淌下,在石板上溅开细碎的水声。

莉莉看着那滩水渍,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满足。

但她还没有停。

她把安娜再次吊起——这次是正吊,双手高举,双腿被绳子拉成M形。她拿来早已准备好的灌肠器,动作熟练而冷酷。

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注入安娜的身体。

安娜拼命摇头,哭喊着:“不要……莉莉求你……我错了……放过我……”

可莉莉只是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公主不是喜欢被我掌控吗?不是说随便我怎么玩吗?现在后悔了?晚了。”

直到安娜的肚子鼓得像怀胎三月,脸色惨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莉莉才松开绳子。

安娜在半空中崩溃地排泄出来。

屈辱的液体顺着大腿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曾经金尊玉贵的公主,此刻像一件被玩坏的玩具,浑身颤抖,哭得不成样子。

莉莉终于停了手。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安娜苍白的脸、布满鞭痕的身体、地上狼藉的痕迹——忽然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做了什么?

她把最爱的人,亲手拖进了地狱。

莉莉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颤抖着解开安娜身上的绳子,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公主……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疯了……”

安娜虚弱地靠在她胸口,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一丝破碎的温柔:

“莉莉……别哭……我……我自己愿意的……”

可两人都知道,这一次,她们真的走得太远了。

第二天清晨,寝宫的窗帘被拉开时,第一缕阳光像刀子一样刺进来。

莉莉是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扇醒的。

“啪!”

脸颊火辣辣地疼,她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女仆架住胳膊,强行按跪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闷响。

安娜站在床前,已经穿戴整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身上披着厚重的晨袍,领口却遮不住颈侧和锁骨处隐约可见的鞭痕——昨夜那些疯狂留下的证据,此刻在晨光下触目惊心。

早上安娜本该和莉莉一起沐浴,像往常一样互相擦拭身体、嬉笑打闹。可莉莉昨夜太累,睡得死沉,安娜心软,没叫醒她,自己先去了浴室。

于是,替补的女仆发现了。

那些红肿交错的痕迹,那些被滴蜡覆盖又剥落的圆形红斑,那些倒吊留下的勒痕……无一不在无声控诉。

消息像火一样传到女仆长耳中。

女仆长——那个五十多岁、面容刻板如石的女人——带着四名亲信女仆直闯寝宫。她们把莉莉按跪在地,像押解犯人一样。

“公主殿下,”女仆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女仆对您犯下大不敬之罪,已是铁证如山。请殿下发落。”

安娜的指尖在袖子里颤抖。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莉莉——那个从小陪她长大、昨夜还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哄着的女孩,此刻头发散乱,脸颊红肿,眼神却仍固执地望着她,像在无声地说:我不会说的。

莉莉知道。

如果她说出真相——一切都是公主自愿,是公主一次次纵容、一次次乞求——那么毁掉的将不止是她自己,还有安娜的尊严、王室的颜面、整个王国的体统。

安娜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带走她。”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刀,狠狠插进莉莉的胸口。

女仆长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她一挥手,两个女仆立刻架起莉莉,把她往外拖。

莉莉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她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安娜,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寝宫的门“砰”地关上。

安娜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惩戒。

女仆犯错,最多鞭打几下、关几天禁闭、扣些工钱,很快就会回来,红着眼睛向她道歉,然后继续像从前一样给她编花环、绣荷包。

她错了。

整整一天,安娜都在寝宫里等。

等得心神不宁。

她换了三套衣服,又把昨晚莉莉用过的蜡烛重新点燃又吹灭,反复几次。

晚饭一口没动,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第三天……莉莉没有回来。

第四天清晨,女仆长再次求见。

她跪在安娜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公主殿下,那贱婢昨夜已被押往地牢最底层。经审问,她一口咬定一切伤痕都是自己所为。”

安娜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呢?”

女仆长垂下眼:“王宫有律例,奴仆对主子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理当杖毙示众,以儆效尤。明日午时,将在后院行刑。”

安娜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她猛地站起,声音发抖:“不许!本宫……本宫赦免她!”

女仆长抬起头,眼神复杂:“殿下,赦免需有理由。否则……宫外流言四起,恐有损王室威严。”

安娜跌坐回椅子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说。

她不敢说。

真相一旦出口,她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个沉迷于被奴仆凌虐、主动求鞭、求辱、求践踏的……堕落者。

而莉莉,会因为她的懦弱,被彻底毁掉。

那一刻,安娜第一次真正明白,她把莉莉推进的深渊,其实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也第一次明白,有些爱,一旦失控,就会变成互相吞噬的毒。

“罪大恶极的逆婢!本宫会亲自用刑,教她懂得什么叫尊卑,之后让她回来还当我的贴身女仆,本宫……要她亲口向我认错。”

安娜只能通过如此方式救下莉莉,女仆长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寝宫里,烛火摇曳。

安娜把脸埋进膝盖,肩膀颤抖。

她想莉莉。

想那个曾经用带血的手指为她缝荷包的女孩。

想那个说“只要公主开心,我就什么都愿意”的女孩。

现在,那个女孩正被锁在地牢里,承受着残酷的折磨。

地牢最底层,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来,铁锈和血腥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莉莉被拖进来时,她的双手被反绑,衣衫被粗暴撕扯干净,只剩一缕破布勉强遮体。

两个打手——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男人——把她吊起。

手腕上的铁链勒进肉里,脚尖勉强点地,整个身体被迫前倾,赤裸的背部和臀部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火把光下。

“说吧,小贱婢。”领头的打手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公主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莉莉咬紧牙关,摇头。

第一个鞭子落下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啪!

牛皮长鞭在空中撕裂空气,狠狠抽在她的背上。皮开肉绽,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莉莉闷哼一声,却没有叫出声。

第二个、第三个……鞭子像雨点一样落下。

他们轮流上阵,一人抽完换一人。

鞭梢精准地落在肩胛、腰窝、大腿内侧,每一下都带起血珠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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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的皮肤很快变成一片血肉模糊,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脊背淌下,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依旧不开口。

“嘴硬是吧?”打手冷笑,把她放下来,拖到水刑台前。

莉莉被仰面按在斜板上,头低脚高。粗布盖住她的脸,冰冷的水从高处倾泻而下。

窒息。呛水。肺部像要炸开。

她剧烈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水流进鼻腔、口腔,像要把她活活淹死。一次又一次,她被拉起、又被浇下。每次她以为要死了,又被拖回现实。

可她只是咳着水,摇头,眼睛里只有倔强。

“还不说?”打手们气急败坏。

他们把她架上木马。

那是一匹尖锐的木制“马”,棱角锋利如刀刃。

莉莉的双腿被强行分开,跨坐在上面,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最敏感的部位。

手腕高吊,脚踝被铁环固定,无法借力。

稍一晃动,尖棱就撕扯着皮肉。

他们开始摇晃木马。

剧痛像潮水般涌来。莉莉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她死死咬住下唇,血顺着嘴角流下,却始终没有发出求饶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

鞭子、水刑、木马……轮番上阵。

莉莉的身体早已不成样子——背上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嘴唇肿胀,眼睛红肿,私处和大腿内侧被木马磨得血肉模糊。

她虚弱地吊在那里,像一具被玩坏的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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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不开口。

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口,真相就会毁掉安娜。

毁掉那个她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

打手们终于停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吐了口唾沫:“这贱货……真是死硬。”

他们把她扔在地上,任由她蜷缩着喘息。血泊中,莉莉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却仿佛看到了寝宫的方向。

莉莉再次被吊起,这次是彻底的倒吊。

她的双腕被粗铁链锁在地面铁环里,身体倒悬,头朝下,血液涌向大脑,让视野一片血红。

双腿被两个打手强行拉开,脚踝分别绑在两侧的铁柱上,几乎呈一字马的极限角度。

私处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火光中,毫无尊严可言。

“说啊,小贱货。”领头的打手狞笑着扬起鞭子,“公主身上的那些痕迹,是不是你这贱婢用下三滥的手段弄出来的?鞭子、蜡烛、绳子……你倒是挺会玩的。”

莉莉的嘴唇颤抖,牙关却咬得死紧。

她知道,只要开口说出真相——那些伤痕是公主自己求来的,是公主一次次哭着乞求“再用力一点”、是公主主动把身体交给她去“惩罚”——那么安娜就会彻底毁掉。

高贵的公主,将成为宫廷里最下流的笑柄。

她宁愿死,也绝不说。

第一鞭落下。

啪!

鞭梢精准地抽在最敏感的私处正中,像火烧过的刀刃瞬间撕开神经。莉莉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

声音在空旷的刑房里回荡,像野兽濒死的哀嚎。

第二鞭、第三鞭……打手们轮流下手,鞭子一次次落在同一片脆弱的区域。

皮肉很快肿胀、破裂,鲜血顺着大腿内侧淌下,在倒吊的姿势里逆着重力,一滴一滴滑过小腹、胸口、脖子,最后滴落在她自己苍白的脸上。

莉莉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身体在半空剧烈摇晃。她的双腿拼命想合拢,却被铁环死死固定,只能被迫敞开,任由鞭子一次次落下。

“说不说?!”

又一鞭重重抽下,鞭梢甚至带起血肉飞溅的细小声响。

“哇啊啊啊啊——!疼……疼啊——!”

莉莉哭喊着,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形。

眼泪混着血水倒流进发丝,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她全身都在痉挛,腹部抽搐,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喘气。

可她还是不开口。

打手们气急败坏,其中一个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对着她肿胀的脸吼:

“再不说,老子就把你这贱穴抽烂,让你一辈子都碰不得男人!”

莉莉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睛里血丝密布,却没有一丝退缩。

她想安娜。

想那个曾经红着脸教她读小黄书、教她那些羞耻词语的女孩。

想那个在烛光下颤抖着说“莉莉……我好喜欢被你掌控”的女孩。

为了她,她可以把所有痛苦都吞下去。

鞭子继续落下。

一下、两下、十下……

莉莉的惨叫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音越来越弱,身体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她倒吊的身体像一具破碎的玩偶,在火光中轻轻摇晃。

打手们终于停手,喘着粗气,互相看了一眼。

“这婢子……真是铁了心。”

他们把她放下来,扔在冰冷的石板上。

莉莉蜷缩成一团,浑身是血,私处肿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剧痛。

她却只是虚弱地喘息着,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惨淡的笑。

因为她守住了。

守住了安娜最后的尊严。

刑房铁门轰然开启的那一刻,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鞭子悬在半空,水桶停在倾倒的边缘,火把的火焰仿佛也凝固了。打手们齐刷刷低头,退到两侧,像一群被主人召回的猎犬。

莉莉已经被打得半死。

她倒吊在刑架中央,身体像一具破败的布偶,鞭痕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胸口、腹部、小腹一路淌下,在地上汇成暗红的洼。

双腿被铁环强行分开,私处肿胀溃烂,乳房上布满烙痕和旧伤。

她的头无力垂落,长发湿透,遮住半张脸,已然陷入昏迷。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莉莉猛地抽搐,发出撕裂般的咳嗽,意识被残酷地拽回。她艰难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刑房正中雕花椅上的安娜。

公主一袭素白长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捧着一盏青瓷茶盏,姿态闲适得像在御花园赏花。

她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却冷冷地落在莉莉身上。

“取银针来。”安娜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细的,长的。”

一个打手立刻捧上盒子,打开后,数十根银针在烛光下泛着森寒的光。安娜抬抬下巴:“给她用。从乳尖开始,一点点……插进去。”

莉莉的瞳孔骤缩。

她看着那盒银针被端到自己面前,看着安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身体本能地剧烈挣扎。

铁链哗啦作响,伤口撕裂,鲜血喷溅。

“不……不要……公主……求你……”

安娜忽然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制造的愤怒与威严:

“大胆贱婢!竟敢僭越本宫至此!你以为本宫会容忍一个下贱奴婢骑到头上?!”

她一步步走近,裙摆扫过血泊,声音字字如冰:

“给我往死里打!治好了再送回来——本宫要她生不如死,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尊卑!”

莉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曾经在烛光下哭着求她“再重一点”、曾经抱着她低声说“莉莉我好喜欢”的女孩,如今却用最冰冷、最残忍的目光看着她,像看着一件必须被彻底碾碎的垃圾。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爬满全身。

安娜转过身,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动手吧。本宫看着。”

打手们得了令,刑罚像狂风暴雨般重新降临。

先是灌水。

粗大的竹管强行插入莉莉的下腹,一桶又一桶冰冷的水被灌进去。

她的小腹迅速鼓胀,像怀胎十月,皮肤绷得发亮,剧痛让她疯狂尖叫,身体在半空剧烈痉挛。

安娜看着这一切,忽然轻笑出声。

“不够。”她把茶盏搁在矮几上,起身,从打手手里接过长鞭,“本宫亲自来。”

她扬起鞭子,第一下就狠狠抽在莉莉已经溃烂的私处。

啪!

莉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

安娜没有停。

她一鞭又一鞭,专挑最痛的地方下手。鲜血飞溅,溅到她的白袍上,像一朵朵猩红的花。她却笑得更开心了:

“叫啊,继续叫!贱婢就该这样哭着求饶!”

鞭子一次次落下,直到莉莉的惨叫变成嘶哑的呜咽,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下身喷出,失禁了。

紧接着,她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安娜扔下鞭子,接过银针。

她俯身,亲手捏住莉莉已经肿胀不堪的左乳尖,慢慢、慢慢地将第一根银针刺入。

莉莉在极致的痛楚中被生生痛醒。

“啊啊啊啊——!”

她疯狂摇头,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声音破碎得不成人形。

安娜却只是继续,一根接一根,慢慢地、仪式般地刺入双乳。每一根针落下,莉莉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惨叫一声。

终于,刑罚结束。

莉莉被放下来,像一团血肉模糊的破布,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安娜走过去,抬起穿着绣鞋的脚,轻轻踩在莉莉的脸上。

鞋底碾过她的脸颊,带着血与尘土的味道。

“贱货,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安娜的声音低而冷,“亲口说,你是本宫的贱奴,从此只配跪着伺候。”

莉莉浑身颤抖,眼里满是恐惧。

她看着踩在自己脸上的那只脚,看着曾经温柔如水的安娜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残忍与高高在上的威严。

她终于崩溃了。

“……我……我是公主殿下的贱奴……我错了……我只配跪着伺候……”

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彻底的屈服。

安娜收回脚,转身离开。

长袍拖过血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身后,莉莉蜷缩成一团,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她感觉安娜彻底变了。

那个曾经被她掌控、被她“惩罚”、被她宠爱的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从骨子里恐惧的、冷酷无情的主人。

而她自己,也再回不到从前。

几个月后,莉莉被送回了寝宫。

她的身体已经痊愈——至少表面上是。

鞭痕淡成了浅粉色的细线,银针留下的针孔几乎看不见,肿胀也消退了。

宫廷最好的医师日夜照料,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只为让这位“罪大恶极的贱婢”能活着回来,向公主“认错”。

可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如今只剩空洞与恐惧。

莉莉跪在寝宫门槛外,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公主殿下……奴婢……回来了。”

声音细若游丝,像风一吹就会散。

安娜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正在慢条斯理地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平静的脸,看不出喜怒。

“进来。”她淡淡地说。

莉莉爬着进来——不是走,是爬。她不敢站起来,不敢让鞋底沾到公主寝宫的地板。她爬到安娜脚边,停下,额头再次贴地。

“奴婢……知错了。请公主殿下……随意处置。”

安娜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曾经那个会偷偷塞给她奶糖、会用带血的手指为她缝荷包的女孩,如今像一条被打怕了的狗,浑身透着小心翼翼的卑微。

安娜伸出手,莉莉立刻瑟缩了一下,却强迫自己不动。安娜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莉莉的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她不敢对视,只敢看着安娜的下巴,身体微微发抖。

“你怕我?”安娜问,声音很轻。

莉莉的喉咙滚动,声音颤抖:“奴婢……不敢。”

安娜的手指收紧,捏得莉莉下巴发疼。

“看着我。”

莉莉终于抬起眼,对上安娜的目光。那双曾经满是宠溺的碧蓝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莉莉的眼泪无声滑落。

安娜松开手,站起身,走到床边。

“今晚……你睡这里。”她指了指床脚的地毯,“铺好褥子,别着凉。”

莉莉的身体僵住。

从前,她们是挤在一张床上,互相抱着取暖,说一整夜的悄悄话。

如今,她只能睡在床脚,像一条看门狗。

“是……公主殿下。”

莉莉低声应着,爬过去,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薄褥,铺得整整齐齐,然后跪坐在上面,双手放在膝上,垂首等待。

安娜躺上床,拉上帐幔。

寝宫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莉莉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她不敢睡得太沉,生怕自己打鼾、翻身、发出任何声音惊扰公主。

安娜却睁着眼,盯着帐顶。

她知道莉莉在怕她。

怕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到连看她一眼都要先颤抖。

可她也知道,如果不这样,莉莉就会死。

如果不把她彻底打成“贱奴”,如果不让整个王宫都相信莉莉是罪魁祸首,真相就会像野火一样烧遍宫廷。

安娜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枕下的那个小荷包——那个莉莉用带血的手指缝制的、绣着王后模样的荷包。

她把荷包贴在胸口,像在抱住曾经的莉莉。

“晚安……莉莉。”

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床脚的莉莉身体一颤,却不敢回应。

她只是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

从此以后,她是贴身女仆,却再也不是“姐妹”。

她会为安娜更衣、梳头、端茶、暖床,却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用恐惧和鲜血铸成的墙。

安娜没有找新的女仆。

她只要莉莉。

只要这个被她亲手毁掉、又亲手留下的女孩。

因为只有莉莉,才知道她曾经有多放纵。

只有莉莉,才会永远记住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安娜一直觉得,寝宫像一座镀金的牢笼。

白天,她坐在高背椅上,听女仆们轮流禀报琐事。

她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声音柔软得像春天的柳絮,嘴角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可安娜知道,那笑容是训练出来的,像瓷器上的釉彩,光鲜却冰冷。

她们怕她,怕到连呼吸都不敢带一丝杂音,更别提真心。

从前,她至少还有莉莉。

那个莉莉会偷偷往她裙兜里塞一颗偷来的糖,会在深夜里钻进被窝抱着她哭,会用带血的手指为她缝一个小小的荷包。

那是爱,是毫无保留的、笨拙的、炽热的爱。

如今,莉莉还在她身边。

每天清晨,莉莉第一个跪在床前,轻声唤醒她:“公主殿下,该起身了。”

她为安娜更衣时,手指稳得可怕,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故意用指尖轻轻刮过安娜的锁骨,只为看她脸红。

梳头时,她低垂着眼睫,嘴角始终带着那抹恭敬的、完美的假笑。

安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镜子里那个低头的身影。那笑容……和别的女仆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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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空洞。

安娜知道,那不是莉莉的真心。

那是恐惧。

是她亲手种下的恐惧,像一根冰冷的钉子,深深钉进莉莉的骨头里,再也拔不出来。

夜晚最难熬。

安娜躺在宽大的床上,帐幔低垂,烛火摇曳。她常常故意不睡,等着听床脚那一点细微的动静。

莉莉睡在地毯上,从来不敢翻身,生怕发出声音惊扰公主。她蜷得很紧,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有时,安娜会忽然开口,轻声唤她:“莉莉。”

莉莉立刻惊醒,爬过来跪在床边,额头贴地:“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安娜看着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问:你还爱我吗?

想问:你恨我吗?

想问:如果我现在把你抱进被窝,你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哭着抱紧我?

可她不敢问。

因为她怕听到答案。

怕听到莉莉用最恭敬、最颤抖的声音回答:“奴婢……不敢。”

于是她只能沉默。

只能看着莉莉重新爬回床脚,重新蜷成一团,像一朵被踩碎的花,强迫自己继续呼吸。

安娜开始失眠。

她常常在半夜坐起来,抱着膝盖,盯着黑暗里的莉莉。

那个曾经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女孩,现在连抬头看她一眼都要先发抖。

她想伸手去摸莉莉的脸,却又在半途缩回。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的手一伸出去,莉莉就会像触电一样瑟缩,然后用最卑微的姿态说:“公主殿下,请恕奴婢僭越。”

那种味道,太熟悉了。

和所有其他女仆一样。

恐惧的味道,令人作呕。

安娜终于明白,她毁掉的不只是莉莉的身体。

她毁掉的是她们之间唯一真实的东西。

现在,寝宫里再也没有人真正爱她了。

只有恭敬。

只有假笑。

只有面具下藏着的、冰冷的畏惧。

而她自己,也戴上了最沉重的面具——

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无情的公主。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莉莉的命。

才能让这个女孩,继续活在她身边,哪怕是以最痛苦的方式。

安娜把脸埋进膝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可是心中的泪水正在积累,随时会决堤。

安娜的日子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一点点腐烂。

每天清晨,莉莉准时跪在床前,轻声唤醒她。

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只蝴蝶,却又疏离得像在伺候一个陌生人。

安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抹永远不变的、训练有素的恭敬微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

她开始烦躁。

先是小事——莉莉递茶时手微微发抖,安娜会忽然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溅起水花;莉莉为她更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皮肤,安娜会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退下”。

后来烦躁变成了窒息。

寝宫的空气仿佛越来越稠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锈。

她开始失眠得更严重,常常半夜坐起来,盯着床脚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一盯就是几个时辰。

那一晚,月光特别亮,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把冰冷的刀。

安娜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

抽屉最底层,藏着那个小小的淡紫色荷包。

她已经很久没碰过它了。

手指触到绸缎的那一刻,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莉莉躲在烛光下,一针一线地绣,针扎破手指,血珠渗出来,她却咬着牙继续;

莉莉把荷包捧到她面前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全世界;

她抱着荷包哭得像个孩子,莉莉也跟着哭,说“只要公主不难过,我什么都不疼”。

安娜的手抖得厉害。

她把荷包紧紧攥在掌心,指甲掐进布料里,像要把那些针脚掐碎。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荷包上,洇开小小的暗色。

她终于哭出声。

不是优雅的、克制的呜咽,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跪在地上,把荷包贴在胸口,像要把自己揉进那些针脚里。

“莉莉……对不起……”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把你弄坏了……我把我们都弄坏了……”

床脚的莉莉被哭声惊醒。

她爬过来,跪在安娜身边,却不敢碰她,只敢低着头,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公主殿下……请不要哭……奴婢……奴婢没事……”

安娜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盯着她。

“你没事?你怎么可能没事?!”

她一把抓住莉莉的手腕,把她拉近。莉莉的身体僵硬得像木头,却不敢挣脱。

安娜把莉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让她摸到那些滚烫的泪。

“你看……你看我现在有多难受……你以前……以前会抱我,会哄我,会说‘公主别哭,我在呢’……”

莉莉的眼眶红了,却还是强迫自己保持恭敬的姿态。

“奴婢……僭越了……请公主殿下恕罪……”

安娜忽然抱住她,把脸埋进莉莉颈窝,像从前那样。

莉莉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敢推开。

安娜哭得更凶了。

“我后悔了……莉莉……我后悔了……”

“现在这样……我连你都不敢碰……连你都不敢看……我怕你怕我……怕你再也不爱我了……”

莉莉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滑落。

她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轻轻地回抱住安娜。

不是从前那种用力到要把骨头揉碎的拥抱。

只是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公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带着一丝温柔。

“奴婢……一直都在……”

安娜哭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这句“一直都在”已经不是爱了。

而是恐惧包裹下的残存忠诚。

是她亲手毁掉的、永远回不去的爱。

可她还是抱得更紧了。

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

这一晚的哭泣,像一场迟来的暴雨,把安娜心底最后一点伪装冲刷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清晨,寝宫的空气还带着昨夜泪水的咸涩。安娜没有让莉莉跪在床前唤醒她。她自己坐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脚,轻轻蹲下。

莉莉蜷在那里,眼睛已经睁开,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像。

安娜伸出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颤抖:

“莉莉……起来吧。从今天起,我们……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她把莉莉的手拉进自己掌心,像从前那样,指尖轻轻摩挲着莉莉的指节。

“别再睡地上了,别再叫自己奴婢,别再……用那种笑看着我。”

“我不要面具了。我不要你怕我。”

“我只想要你……回到我身边,像从前那样,骂我笨,抱我哭,偷偷给我塞糖……”

莉莉慢慢坐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抬起眼时,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空洞的、训练有素的平静。

“公主殿下,”她的声音平直得像诵读宫廷礼仪书,“奴婢明白您的意思。”

安娜的心猛地一沉。

“莉莉……?”

莉莉低下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若公主殿下希望奴婢恢复从前……奴婢会尽力遵从。”

“奴婢会陪您说话,会给您做小礼物,会……像从前那样服侍您。”

“请公主殿下放心,奴婢……会演得像。”

最后一个字落下,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安娜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莉莉那张熟悉的脸,却再也找不到从前那一点点活泼、一点点狡黠、一点点炽热的痕迹。

莉莉的眼睛像两潭死水。

她会笑——嘴角会弯起完美的弧度,像其他女仆一样训练有素。

她会抱——手臂会环过来,却没有一丝温度,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会说悄悄话——声音会压低,却像在背诵剧本,没有一丝真心。

安娜忽然明白了。

她以为昨晚的眼泪能融化那堵墙。

她以为只要她先卸下面具,莉莉就会跟着回来。

可她错了。

莉莉不是不愿意回来。

是她已经回不来了。

那场刑房里的折磨,那一次次鞭子、银针、水刑、羞辱,把莉莉的灵魂一点点剥离、碾碎、重新拼凑成了一个“合格的贱奴”。

而安娜亲手下的那道命令——“往死里打”、“生不如死”、“知道什么叫规矩”——成了钉在她心底最深的钉子。

莉莉可以演。

她演得再像,也只是演。

因为真正的莉莉,那个敢用带血的手指为她缝荷包、敢在深夜里抱着她哭的莉莉,已经在刑房里,死过一次了。

安娜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扑过去,把莉莉紧紧抱住,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莉莉……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莉莉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得更紧。

她只是机械地、轻轻地拍着安娜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哭闹的孩子。

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公主殿下不必难过。”

“奴婢……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永远。”

寝宫里,晨光渐渐亮起来。

安娜抱着莉莉,哭得像个孩子。

莉莉任她抱着,嘴角带着那抹完美的、冰冷的微笑。

那一晚,安娜再也忍不住了。

寝宫的烛火烧得极低,只剩最后一丝橘红在摇曳,像随时会熄灭的呼吸。

安娜跪在莉莉面前,额头抵着地毯,双手死死抓住莉莉的裙角,指节发白。

她哭得像个孩子,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莉莉……求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我知道我把你毁了……我把你从我身边活活抢走了……”

“可是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每天像个陌生人一样对我笑……受不了你叫我‘公主殿下’的时候声音那么冷……”

“我想要从前的莉莉……那个会偷偷给我塞糖、会抱着我哭、会骂我笨蛋的莉莉……”

安娜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求你……惩罚我吧。像从前那样……用戒尺,用藤条,用蜡烛……打我,骂我,羞辱我……让我疼,让我哭……让我觉得……你还在乎我,哪怕只是恨我……”

莉莉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桩。

她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安娜——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只为求她回头。

莉莉的嘴唇颤抖。

然后,她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没有抱安娜,也没有回应那些哀求。

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暗色水渍。

“公主……”

她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哭腔,却不是委屈,而是极度的恐惧与崩溃。

“我……我不敢……”

“我怕……”

“我怕我一碰您……就又会想起刑房里那些人……想起银针刺进肉里的感觉……想起他们说‘贱婢就该这样哭着求饶’……”

“我怕我一用力……您就会像从前那样哭着求我再重一点……然后……然后我又会失控……又会把您……把我们……推回那个地狱……”

莉莉哭得越来越凶,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已经……回不去了……公主……”

“我再也……不敢爱您了……”

“我怕我一爱……就会又把您毁掉……”

“我怕……我怕自己……”

安娜愣住了。

她看着莉莉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那不是演技,不是面具,是最纯粹、最深层的恐惧。

恐惧到连碰她一下都不敢,恐惧到连“爱”这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安娜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爬过去,想抱莉莉,却在半途停住。

因为她看见莉莉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哪怕只有那么一瞬。

那一瞬,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安娜的心。

安娜彻底疯了。

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扯开睡袍的系带,丝绸布料像水一样滑落到脚边。

她赤裸着站在寝宫中央,皮肤在烛光下泛着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光。

胸口剧烈起伏,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却没有一丝遮掩的羞耻。

她转过身,背对着角落里的莉莉,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莉莉……拿起藤条。”

莉莉蜷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死死抱住头,像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她浑身发抖,牙齿打战。

安娜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拿起藤条!打我!像从前那样……打我!求你了……打我啊!!”

莉莉没有动。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崩溃:

“饶了我……我真的错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一遍又一遍,像中了魔咒,像在对空气、对那些早已不在的打手、对刑房里冰冷的铁链求饶。

安娜的眼泪瞬间决堤——莉莉回来后,有时会从噩梦中惊醒,会胡乱说着这些东西。

她扑过去,想把莉莉抱起来,却在半途停住——因为莉莉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像被烫到一样。

安娜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伸出手,想碰莉莉,却在半空停住,指尖颤抖。

“好痛……”

她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

“好痛好痛……莉莉……我好痛……”

她把脸埋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血丝渗出来。

她终于明白,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

是心被活活撕成两半的痛。

是看着最爱的人被自己亲手变成一具只会求饶的空壳的痛。

是知道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求、怎么把自己剥得一丝不挂,都再也换不回那个曾经用带血的手指为她缝荷包的女孩的痛。

莉莉还在角落里哭。

安娜也在地上哭。

两个人都哭得像孩子,却谁也不敢靠近谁。

两个女孩哭了好久好久。

眼泪像决堤的河,浸湿了地毯,浸湿了彼此的发丝和肩头。

哭到喉咙沙哑,哭到胸口发闷,哭到再也挤不出一滴泪,只剩下干涩的抽噎和颤抖的呼吸。

安娜先停了下来。

她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鼻尖还红着,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让它听起来温柔:

“莉莉……上来吧。”

她弯腰,把蜷在角落的莉莉抱起来,像抱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莉莉没有反抗,也没有主动环住她的脖子,只是任由安娜把她抱到床上,像一具听话的木偶。

安娜把莉莉放进被窝,自己也躺进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莉莉的肩窝。

“睡吧。”安娜低声说,“今晚……我们就这样睡。”

莉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却没有回抱。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直,像在应答一道命令。

那一夜,她们谁也没再说话。

只是安娜的手臂一直环着莉莉,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往后的日子,像一层薄薄的冰,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裂痕。

莉莉依旧是安娜最贴身的女仆。

她会准时叫醒安娜,会为她梳头、更衣、端茶,会在安娜午睡时轻轻摇扇,会在夜里为她暖被窝。

一切都像从前,只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距离。

夜里,莉莉常常做噩梦。

最常出现的,是刑房里的场景。

她会忽然在睡梦中抽搐,双手抱住头,声音细弱却急切地反复呢喃:

“求求你……别打了……我错了……别打了……”

呼吸变得急促,像要窒息一样。身体蜷得极紧,指甲掐进掌心,额头渗出冷汗。

安娜每次都会立刻惊醒。

她会第一时间把莉莉抱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莉莉……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安娜也会哭。

眼泪掉在莉莉的发顶,一滴一滴,烫得惊人。

莉莉会在哭声中慢慢醒过来。

她睁开眼,瞳孔还有些涣散,然后迅速聚焦,认出怀里的人是安娜。

下一秒,她会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很完美,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成月牙,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会轻轻拍着安娜的背,用最恭敬、最温柔的声音安慰:

“公主殿下……别哭了。”

“奴婢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您别难过……奴婢在这里……一直都在……”

安娜抱着她哭得更凶。

因为她知道,这个笑,这个声音,这个“一直都在”,都不是莉莉的真心。

那是恐惧训练出来的本能。

是刑房里一次次鞭打、一次次银针、一次次“往死里打”烙下的条件反射。

莉莉已经学会了——

只要安娜哭,她就必须笑。

只要安娜难过,她就必须安慰。

哪怕自己还在发抖,哪怕心底还在尖叫“别打了”,她也要先把公主哄好。

因为那是规矩。

那是她活下来的代价。

安娜把脸埋进莉莉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莉莉……对不起……”

莉莉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孩子。

“公主殿下……没事的。”

“奴婢……不疼。”

安娜感到无助:我什么都做不到。

安娜的无助,像一团越来越浓的黑雾,把整个寝宫都笼罩住了。

她请来了王国里最好的医师——那些头发花白、医术精湛的老者,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寝宫。

他们带着药箱、带着脉枕、带着最先进的银针和草药,围着莉莉检查。

他们问诊时,莉莉总是低着头,声音细弱得像风里的烛火:“奴婢……只是做了噩梦,没什么大碍。”

医师们试着问得更深:“那些伤痕的来历?那些夜里惊醒的尖叫?那些反复出现的恐惧?”

莉莉只是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再也不开口。

她宁愿让医生们摇头叹气,宁愿让他们开出一堆无用的安神汤、镇魂丸、薰衣草精油,也不肯说出真相。

因为真相一旦出口——

安娜的“尊严”就会碎成渣。

王室的颜面就会被宫廷里的流言嚼得粉碎。

而她,这个曾经把全世界都捧到安娜面前的女孩,会让安娜彻底成为笑柄。

医师们走了,一拨又一拨。

最后一次,一个老医师把药方递给安娜,声音低沉:“公主殿下,这孩子心结太深。药治不了心病,只能……慢慢来。”

安娜接过药方,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把药方揉成一团,砸在梳妆台上,眼泪砸下来。

“慢慢来?慢慢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连笑都不会了吗?等到她连做梦都在求饶吗?!”

她心痛得要命。

痛到胸口像被铁钳夹住,痛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莉莉还在守护她。

守护着这个所谓的“主人”的脸面。

守护着那个早在刑房里就被她亲手砸碎的、虚假的尊严。

有几次,安娜实在忍不住了。

她把医师们叫来,当着他们的面,命令莉莉:

“说出来。把那天在发生的一切,说出来。”

莉莉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像被抽走了魂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睛里迅速蓄满泪,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一滴掉下来。

“我命令你说出来!”

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莉莉!你听见了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说!把那些全都说出来!救救你自己呀!!!”

寝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医师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莉莉终于动了。

她慢慢跪下,双膝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然后,她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公主殿下……求您……不要再提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毯上,一颗一颗,像血。

“奴婢……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僭越……求您……别说了……”

她哭得肩膀发抖,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安娜看着她,腿一软,也跪了下去。

她抱住莉莉,把脸埋进她颈窝,哭得像个溺水的人。

“莉莉……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莉莉没有回抱她。

她只是轻轻拍着安娜的背,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一下,又一下。

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公主殿下……没事……奴婢没事……”

“您……别哭了。”

安娜哭得更凶了。

因为她知道,这句“没事”,是莉莉用命在护着她。

莉莉送医师们离开,还请求他们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因为,公主不能被看到脆弱的样子,这是王室的尊严和国家的脸面。

莉莉很清楚,一切都变了,也再也回不去了。

她知道安娜为了保住她的命,亲手在刑房里踩碎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

她知道安娜在那些医师面前吼她、在众人面前命令她“说出来”、在深夜里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那些眼泪,都是安娜在用命换她的命。

一个奴隶,怎么可能配得上这样的代价?

莉莉从小就明白自己的身份。

她是被买来的货物,是王宫里最低贱的那一类人。

公主殿下可以宠她、可以和她形同姐妹、可以把身体交给她“惩罚”,那只是公主一时的心血来潮,一时的纵容。

可一旦东窗事发,一旦真相有可能毁掉王室的颜面,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该被杖毙示众的贱婢。

那些打手用刑时,从来没把她当人看。

鞭子落下来时,他们的眼神像在打一条狗;银针刺进去时,他们甚至会笑;把她倒吊、灌水、按上木马时,他们嘴里吐出的污言秽语,比鞭子还疼。

一个奴隶,打死算得了什么?尸体扔进乱葬岗,连个名字都不会留。

要不是安娜一次次用“公主的尊严”去压住那些人,要不是安娜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包装成“罪大恶极的逆婢”,她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莉莉不敢再有任何妄想。

她把心底那一点点残存的、卑微的爱意,像压扁一朵花一样,死死碾进最深处。

她学会了把所有情感都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快感觉不到。

她学会了在安娜哭的时候,立刻挤出那个完美的、训练有素的笑;学会了在噩梦惊醒时,先去拍安娜的背,说“公主殿下别哭,奴婢没事”;学会了在安娜伸手想抱她时,身体本能地僵硬一瞬,然后再乖乖靠过去。

她不再是安娜的“莉莉”了。

她只是一个合格的女仆。

每天清晨,她跪在床前,轻声唤醒安娜;

每天夜晚,她铺好地毯,蜷在床脚,呼吸控制得极轻,生怕打扰公主;

她给安娜端茶、梳头、暖被窝,做所有一个贴身女仆该做的事,却再也不敢多看安娜一眼,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只要能留在安娜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卑微的女仆,就够了。

她不需要安娜的爱。

她甚至不敢要。

因为她太清楚,一旦她再流露出一丝“僭越”的痕迹,一旦安娜又因为心软而纵容她一次,她们就会再一次跌进那个深渊——只是下一次,可能谁都爬不出来了。

莉莉偶尔会在无人时,偷偷摸一下藏在袖子里的那个小荷包——不是她绣给安娜的那个,而是她偷偷为自己留下的、用最后一点力气绣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勿忘我花。

她会轻轻摩挲那些针脚,像在摸一个早已死去的自己。

然后,她会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袖子拉好,重新戴上那张恭敬的面具。

因为她知道——

安娜为了她,已经付出了太多。

她不能再让安娜付出更多。

所以,就这样吧。

做一个普通的女仆。

规规矩矩。

不哭。

不闹。

不爱。

不恨。

只要还能呼吸在安娜身边。

只要还能在夜里,听见安娜均匀的呼吸声。

就够了。

可是这样的日子也要持续不下去了,安娜为了找回那个莉莉,越来越自责,越来越憔悴,哭的越来越狠。

莉莉甚至在心里哀求安娜: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为我痛哭?

莉莉的内心像被无数根细钢丝缠绕,越勒越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她看着安娜日渐憔悴的样子——眼底的黑圈越来越重,脸颊凹陷下去,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唇如今总是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每当莉莉从噩梦里惊醒,安娜就会第一时间扑过来抱住她,眼泪砸在她的发顶,像滚烫的烙铁。

安娜哭得那么用力,那么绝望,那么……自责。

莉莉的心跟着碎一次。

她开始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像中了魔咒:

我要不要离开公主?

只要我还在她身边,只要我一做噩梦、一惊醒,她就会醒来抱着我哭,就会一遍遍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该怎么办”。

她会哭到声音嘶哑,哭到肩膀发抖,哭到整个人都像要散架。

我好心痛……真的好痛……痛到想把自己撕开。

我应该离开。

我走了,她就不会再因为我的噩梦而自责了。

她会慢慢忘记我,忘记那些刑房的夜晚,忘记那些银针和鞭子,忘记我这个让她日渐枯萎的“罪魁祸首”。

她会好起来的……对吧?

只要把我忘掉,她就会好起来。

可是……我怎么能走?

她那么孤独。

王后大人去世那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抱着披肩哭。

如果我走了,万一哪天她又难过,万一她生病,万一她被那些贵族小姐排挤,万一她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她该怎么办?

那些女仆,那些戴着面具笑得完美的女孩,她们会真的心疼她吗?

她们会半夜抱着她哄她吗?

她们会在她哭的时候,把脸埋进她颈窝说“我在,我一直在”吗?

她们不会。

她们只会跪着说“是,公主殿下”,只会用最恭敬的语气说“奴婢遵命”。

我走了,她就真的……一个人了。

莉莉的头痛得像要炸开。

好想回到过去。

回到十岁那年,回到我用带血的手指给她缝荷包的夜晚。

回到我们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日子。

回到那些烛光摇曳、她红着脸求我“再重一点”的夜晚。

如果我当初没有贪心……

如果我没有一次次同意她那些越来越危险的请求……

如果我那天在刑房里,干脆咬舌自尽……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就不会有今天了。

不会让她憔悴成这样。

不会让她哭成这样。

不会让她一遍遍抱着我说“对不起”。

我到底该怎么办?

莉莉蜷在床脚,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离开?

留下?

每一条路都像在往她心口捅刀。

她抬头,看见安娜在睡梦中微微皱眉,手还下意识地往床脚伸,像在找她。

莉莉的喉咙发紧。

她慢慢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钻进安娜怀里,像从前那样,把脸埋进安娜颈窝。

安娜在睡梦中本能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莉莉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闭上眼,把所有混乱的想法都压进最深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现在还不能走。

至少今晚,先让她好好睡一觉。

至少今晚,让她觉得……我还在。

明天……

明天再说吧。

头痛还在继续。

心痛还在继续。

可她还是把被角往安娜身上拉了拉。

轻轻地,像守护一件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哪怕这份守护,已经成了互相的刑罚。

早上,天还没亮,寝宫里只剩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

莉莉比平时早醒了很久。

她轻轻掀开被角,从安娜怀里一点点抽出身子,生怕惊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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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连梦里都在难过。

莉莉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安娜的额角印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吻,却带着她所有压抑的情感,像最后的告别。

她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张浅色的信纸,蘸了墨,写下几行字。笔尖颤抖,每写一个字,眼泪就砸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痕。

> 公主大人,

> 奴婢必须离开。

> 不能再让您为我这种贱婢哭泣了。

> 您要坚强。

> 未来您将成为国家的君主,您会遇到真正值得您爱的人。

> 请忘了我吧。

莉莉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她怕公主以后看到纸条会想起自己,一想到这些,她就心痛。

她把纸条折好,轻轻压在安娜的枕边。

然后,她赤足踩着冰冷的地毯,一步一步往外走。

寝宫的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她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袖子里那个小小的、绣着勿忘我花的荷包——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莉莉知道,一个被买来的奴隶没有自由。

她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去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求女仆长——把她调去别的宫殿、别的差事,哪怕是去厨房劈柴、去洗衣房搓衣、去马厩扫粪,只要不再留在安娜身边就行。

天刚蒙蒙亮,她就跪在了女仆长寝室的门外。

女仆长披着外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莉莉额头贴地,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却在微微发抖。

“女仆长大人……”莉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求您……把奴婢调走吧。”

女仆长皱眉,声音冷淡:“公主殿下没有下令,你凭什么擅自离开?”

莉莉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奴婢……奴婢不配再服侍公主了。”她哽咽着,“奴婢只会让公主难过……只会让她哭……求您……把奴婢发配到别处……厨房也好,浣衣局也好,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女仆长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公主殿下有多看重你吗?”

莉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石板上。

“我知道……所以才更不能留……”

她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卑微:

“求您了……大人……奴婢求您……让我走……”

女仆长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只留下一句:

“跪着等吧。等公主醒来,她会怎么决定,就怎么决定。”

莉莉没有起身。

她就那么跪在走廊的青石板上,从天亮等到日上三竿。

膝盖早已麻木,额头磕得青紫,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一旦安娜醒来,发现纸条,发现她不在……

安娜会疯的。

她只能在这里跪着,等着被带回去。

等着安娜又一次哭着抱住她,说“别走”、“别离开我”。

莉莉闭上眼。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像反复念咒:

对不起……公主……

我真的……想让你好起来。

哪怕……

是用我永远的离开来换。

安娜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先是伸手往床脚摸去——习惯性地想确认莉莉还在不在。

手落空。

心猛地一沉。

她坐起身,目光扫过枕边,那张浅色的纸条像一把刀,静静躺在那里。

安娜的手颤抖着拿起纸条,一行行看下去。

字迹熟悉,却带着明显的泪痕。

每一句都像在她的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忘了我吧。”

安娜的呼吸瞬间停滞。

下一秒,她像疯了一样从床上跳下来,睡袍都没来得及系紧,就赤足冲出寝宫。

“莉莉!莉莉!!”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撕裂。

寝宫外的女仆们被吓得齐刷刷跪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

“公主殿下!您怎么……”

“找人!立刻给我找莉莉!”安娜的声音尖锐得像要碎掉,“她走了!她留了纸条!快去找!所有人都去!找不到她,你们都别想活!”

女仆们慌忙起身,四散奔逃。

安娜自己也往前跑,睡袍在身后拖曳,像一道白色的影子。

她跑到花园、跑到走廊尽头、跑到偏殿,每看到一个女仆就抓住问:“看见莉莉了吗?她去哪了?!”

没人敢答。

终于,女仆长匆匆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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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安娜面前,声音低而稳:

“公主殿下……莉莉在奴婢寝室门外跪着。从天还没亮就跪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她求奴婢把她调走,说……说不能再让您为她哭泣。”

安娜的身体晃了晃。

“带她来。”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她带到我这里。快点。”

女仆长立刻起身,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女仆往回走。

莉莉还跪在那里。

膝盖早已青紫,额头磕得渗血,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却依旧笔直,像一尊不肯倒下的石像。

她的眼睛红肿,泪痕干了又湿,却没有再哭出声。

女仆长走过去,低声说:“公主殿下召你。”

莉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两个女仆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起来。

莉莉的双腿已经麻木,几乎站不住,膝盖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她们半拖半架地把她带回寝宫。

寝宫门一开,安娜就冲了出来。

她看到莉莉被架着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肿胀的膝盖、额头的血痕,眼泪瞬间涌出来。

“放开她!”

女仆们立刻松手。

莉莉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安娜扑过去,把莉莉抱进怀里,用力到像要勒断她的骨头。

“莉莉……你去哪了?你要走?你敢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怒意,带着绝望。

莉莉被抱得喘不过气,却不敢挣扎。

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安娜的睡袍上。

“公主殿下……奴婢……奴婢错了……”

安娜把她的脸捧起来,强迫她对视。

“你错了?你错在哪?错在想离开我?错在写那张纸条?错在让我醒来发现你不在?!”

莉莉的嘴唇颤抖,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奴婢……奴婢不配……让您为奴婢哭……”

安娜的眼泪掉得更凶。

她死死抱住莉莉,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不许走……不许走……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跟你一起死……”

莉莉的身体终于软了。

她回抱住安娜,手指死死抓着安娜的睡袍,指节发白。

两个女孩跪在地上,相拥而泣。

寝宫的门关上了。

女仆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莉莉和安娜跪在地上,相拥而哭,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受伤的幼兽。

起初只是无声的抽噎,眼泪浸湿了对方的肩头。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碎,越来越像要把胸腔撕开。

安娜先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莉莉……我以为你真的走了……我醒来看到纸条的那一刻……心像被人一把掏空了……”

她把脸埋进莉莉颈窝,哭得肩膀剧烈颤抖:

“我好怕……怕你一走,我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你知道吗?从刑房那天起,我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总在想,要是我没说那句‘往死里打’,要是我当时拦住女仆长不让她带走你,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把你弄坏了……我把我们都弄坏了……”

莉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终于不再机械地拍背,而是死死抱紧安娜,指甲掐进安娜的后背,像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我……我也怕……”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掩地崩溃,“我怕我留下来……您就会一直哭……一直憔悴……我每天看着您眼底的黑圈,看着您瘦下去的脸……心像被刀剜一样……”

“我写那张纸条的时候……手抖得写不稳字……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走了,您就会好起来……您会遇到更好的人……会忘记那些噩梦……忘记我这个只会让您痛苦的贱婢……”

“可是我写完……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跪在女仆长门外,从天没亮跪到太阳升起来……膝盖疼得发麻……我还是走不了……”

莉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我舍不得您……舍不得您一个人……王后大人走的那年,您把自己关起来三天三夜……我当时在门外听着您哭……心都碎了……如果我走了……万一您又难过……万一您又把自己关起来……谁来抱您?谁来哄您?谁来告诉您‘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想就呆在您身边,哪怕做一个普通的女仆就好,我不敢奢求您的爱了,我怕…下一次,我可能就没机会在您身边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我知道我只是个奴隶……我知道自己犯了死罪,要不是您,我早就死了……我怎么敢再让您为我掉眼泪……”

安娜哭得更凶了。

她捧起莉莉的脸,指尖颤抖着擦掉她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

“你配得上……你最配得上……你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不是因为我是公主……不是因为怕我……而是因为……你就是想对我好……”

“你用带血的手指给我缝荷包……你半夜给我暖被窝……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抱着我不放……莉莉……你不是奴隶……你是我姐姐……是我爱的人……是我这辈子……最舍不得失去的人……”

莉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把额头抵在安娜的额头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公主……我好怕……怕我再也回不到从前……怕我每次抱您……您都会想起刑房……怕我每次笑……您都会觉得那是假的……”

“我好想回到过去……回到我们一起偷吃杏仁饼的日子……回到我偷偷亲您额头、您红着脸骂我胆大的日子……”

“可是我回不去了……我一闭眼就是鞭子……就是银针……就是他们说‘贱婢就该这样哭着求饶’……”

安娜抱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莉莉揉进骨血里:

“没关系……回不去就回不去……我们从现在开始……一点点来……”

“我不逼你……我不求你变回从前……我只求你……别再想离开……别再写那种纸条……别再一个人跪在门外……”

“莉莉……求你……留下来……哪怕你怕我……哪怕你不敢爱我了……也留下来……让我赎罪……让我陪着你……一起慢慢好起来……”

莉莉终于彻底崩溃。

她哭着点头,像个孩子:

“好……我留下来……我不走了……”

“我怕……可是我更怕您一个人……”

“我会努力……努力不做噩梦……努力不让您哭……”

安娜哭着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角、吻她的泪痕:

“我也会努力……努力不自责……努力不让你觉得……你是在赎罪……”

“我们一起……好不好?”

莉莉哽咽着点头:

“好……一起……”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哭着吐露所有压在心底的恐惧、自责、爱意和不舍。

哭到声音嘶哑,哭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抽噎和互相依偎的温度。

寝宫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外面,阳光已经洒满走廊。

可里面,她们还在哭。

哭着把彼此最后一点碎片,拼凑回一个残缺却真实的“在一起”。

或许永远不会完整。

或许永远带着裂痕。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各自孤独地痛。

而是……一起痛,一起哭,一起试着活下去。

也许,时间会抹平一切伤痛,她们会恢复到往常一样,会更加珍惜彼此。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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