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剑尖所指，是妹妹还是未来？（1 / 1）

“哥哥，停手吧。”

拉克丝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并非声嘶力竭的呐喊，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海浪以及舰队不安的骚动，精准地传入了下方每一艘战舰上每一位德玛西亚将士的耳中，仿佛她就在每个人身边低语。

盖伦和他的部下们这才注意到，拉克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造型精巧、泛着蓝光的金属装置。

他们并不认识这是皮尔特沃夫的海克斯科技产物，只觉得这玩意儿神奇无比，竟然能将声音如此清晰地放大、传遍广阔海面，心中对浮空城所掌握的、超乎理解的技术更是平添了几分惊惧。

“不要再让仇恨和无谓的骄傲蒙蔽你的双眼了。这场远征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盖伦如遭雷击，脸上的震惊迅速被愤怒和难以置信取代：“拉克丝！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控制了你？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他试图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却坚定地推开，这让他更加确信妹妹是受到了胁迫或控制。

“我很清醒，哥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拉克丝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诚恳。

“杜林没有伤害我，也没有控制我。他向我展示了更广阔的的世界，以及德玛西亚真正的未来所在。”

她抬起手，指向头顶那被浮空战船撕开的云层裂隙，仿佛能直指那座悬浮于天际的城市。

“看看这一切，哥哥！我们德玛西亚引以为傲的城墙和战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何等脆弱？固守过去的荣耀无法带来进步，只会让我们逐渐被时代抛弃。”

“你以为只有我们在观望吗？哥哥，诺克萨斯那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从内部瓦解了！曾经的崔法利议员、血誓老兵，甚至黑色玫瑰的成员，都看清了现实，纷纷放下过去的身份和仇恨，选择了浮空城的未来！”

“南方的恕瑞玛早已在虚空侵蚀下沦为人间炼狱，那些幸存者不是变成怪物就是在绝望逃亡，是浮空城给予了他们最后的庇护所。东方的艾欧尼亚，尽管有精神传统的守护，也有许多寻求新道路的瓦斯塔亚和武者登上了天梯，还有比尔吉沃特那些最无法无天的海盗，也为了生存而交出了他们的船锚和弯刀！”

“哪怕是北方的弗雷尔卓德，那些最坚韧的部落战母，也派出了使者，在暴风雪中艰难地尝试与天空之城建立联系！整个世界都在改变，都在做出选择！”

“而我们呢？我们还在抱着禁魔石的锁链，沉浸在孤立的骄傲里！这难道不是最可悲的盲目吗？”

“你……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盖伦气得浑身发抖，暴风大剑的剑尖指向拉克丝，却又因为是她而无法真正挥出，“你忘了我们的责任吗？忘了德玛西亚的信念吗？你这是在背叛！背叛我们的家族！背叛我们的国家！”

“背叛？”

拉克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痛心，“真正的背叛是明知前路是毁灭，却为了所谓的‘传统’而带着所有人走向深渊！”

“哥哥，杜林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和知识，他愿意接纳德玛西亚，愿意给予我们平等的机会，共同建设一个更强大的未来。放下干戈，带领德玛西亚加入浮空城，这才是最明智、最负责任的选择！”

她的话语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下方的德玛西亚舰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甲板上，士兵们骚动起来。

一些年轻士兵仰望着那座奇迹般的天空之城，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恐惧，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老兵们则紧握武器，脸上写满困惑与挣扎，他们习惯了听从命令挥剑，却从未思考过剑刃所指的方向是否绝对正确；

低阶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愤怒地斥责这是“蛊惑人心的妖言”，也有人陷入沉默，眼神复杂地看向旗舰上的盖伦，似乎在等待他的决断，又像是在质疑这次远征的意义。

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对传统的坚守、对强权的恐惧、对未来的好奇、对生存的渴望，种种情绪在每一艘战舰上悄然蔓延。

反观塞拉斯则是靠在一根桅杆旁，粗壮的铁链随意搭在肩上。

他听着拉克丝的话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既有嘲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他嘲讽的是德玛西亚权贵们一贯的顽固和愚蠢，认同的是拉克丝所指出的道路。

唯有打破枷锁，拥抱更强大的力量。

但他并未出声，只是冷眼旁观，想看看这群“正义之师”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而你却要我带领德玛西亚向这种……这种力量屈服？”盖伦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暴风大剑的剑尖依旧指着拉克丝，却无法挥出。

“不是屈服，哥哥，是选择生存，选择未来！”

拉克丝的心在抽痛，她看到兄长眼中的痛苦和挣扎，那比任何敌人的刀剑更让她难受。

她多么希望这位从小保护她的兄长盖伦能抛开成见，真正去理解她所看到的一切。

这不是一个征服者的野心，而是一个足以让所有种族、所有国家在末日般威胁下延续下去的希望火种。

拉克丝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期盼与恳求都凝聚在目光中，投向她的哥哥，德玛西亚的无畏先锋，继续说道：“真正的勇气，不是明知必死而战，而是为了守护更多人，有智慧地选择一条更艰难但正确的路！”

“哥哥，我相信你能明白！”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兄长能越过身份的桎梏，越过责任的枷锁，真正看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德玛西亚的人民能有一个更好的明天。

事实上，杜林之所以选择让拉克丝出面劝降，而非直接以雷霆手段抹去这支舰队，其深层原因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复杂。

诚然，带领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是拉克丝的亲哥哥，是他名义上的“大舅子”，这层姻亲关系是关键因素之一。

作为穿越者的杜林，深受地球上位学、政治剧和宫斗剧的“熏陶”，他深知一个道理：杀死至亲，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都会在幸存者心中种下一根永不腐烂的毒刺。

拉克丝或许识大体、明事理，短期内不会因此与他反目，但这份失去唯一兄长的彻骨之痛和难以言说的隔阂，很可能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悄然发酵，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爆发，成为动摇他后院稳定的巨大隐患。

对于追求绝对掌控和长治久安的杜林而言，这种完全不必要的潜在风险，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更何况，在杜林看来，他与盖伦之间并不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

自己既没有杀害他的父母，也没有屠戮他的同胞，至少没有明面上大规模去做，甚至还“善待”了他的妹妹。

双方目前的冲突，本质上源于误会、立场不同以及信息差。

既然没有触及核心的、不可饶恕的底线，那么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什么都有的商量。

至于盖伦所率领的这支德玛西亚舰队……杜林内心甚至毫无波澜。

因为在他眼中，这些依靠风帆和人力驱动的木质战舰，以及船上那些最多掌握了些许粗浅武技和武者才有的炁的精锐士兵们，与杜林所掌握的浮空城力量相比，简直如同原始人面对着星际舰队。

所以根本无需杜林亲自出手，他麾下有太多存在可以轻松将这支舰队化为海上的尘埃。

无论是飞升者特有的惊天伟力，还是浮空城自身强大的符文防御系统和能量炮火，甚至只需要派出几队装备了海克斯空战装备的精英士兵，都足以完成碾压式的清扫。

因此，给予拉克丝这个机会去劝降，既是给盖伦一个台阶，也是给德玛西亚一个体面臣服的机会。

当然也有对妻子情感的体贴，也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政治交易。

——用最小的代价，避免未来的隐患，同时还能兵不血刃地接收一批德玛西亚的精锐兵员和战舰，进一步充实自己的力量。

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