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校园里的沈清（1 / 1）

周三的图书馆永远人满为患。

林然抱着书走上四楼时，沈清已经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挥手了。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桌上摆着两本书，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小袋饼干。

“学长，这里！”沈清压低声音，但眼睛笑得弯弯的。

林然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沈清把保温杯推过来，“给你泡了菊花茶，降火的。你最近好像有点上火，嘴唇都起皮了。”

林然下意识摸了摸嘴唇。确实有点干，还有点肿——是昨天和苏稚接吻时留下的痕迹。

“谢谢。”他接过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菊花茶微甜，带着淡淡的清香。

沈清又从袋子里拿出饼干：“这个是我室友从家里带的，说是她妈妈自己烤的。你尝尝。”

林然拿了一块。饼干很酥，带着奶香。

“好吃吗？”沈清期待地看着他。

“嗯。”林然点头，“很好吃。”

沈清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我让她下次多带点。”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很长，鼻梁挺翘，嘴唇是健康的粉色。

很美的画面。

林然应该觉得幸福的——有这样一个温柔漂亮的女朋友，关心他，体贴他，连他嘴唇起皮这种小事都注意到。

但他心里只有一片冰冷。

还有愧疚。

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学长，”沈清突然抬起头，“你这个案例看了好久，是哪里不懂吗？”

林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同一页已经十几分钟了。他合上书：“没有，就是有点走神。”

“是不是太累了？”沈清关切地问，“要不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不用。”林然摇摇头，“继续吧。”

沈清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对了，我昨天整理了一下民诉的重点，你要不要看看？”

她翻开本子，上面是工整的笔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这里，关于管辖权的部分，老师上课讲的和教材上不太一样……”沈清凑过来，指着本子上的内容。

她的肩膀轻轻碰着他的，头发扫过他手臂，带来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茉莉味的，和苏稚的柑橘香完全不同。

林然突然想起昨天。

想起苏稚的头发扫过他脸颊时的触感，想起她发间的柑橘香，想起她吻他时颤抖的睫毛。

“学长？”沈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林然回过神。

“你……又在走神。”沈清看着他，眼神有些担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林然移开视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沈清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

林然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操场上有很多学生在运动。

“好。”他说。

……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图书馆门口有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沈清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去操场？”

“嗯。”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秋天午后的阳光很温和，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上有情侣手牵手散步，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还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落叶跑。

很平常的校园景象。

但林然却觉得不真实。

像在演一场戏。他是男主角，沈清是女主角，剧本是“甜蜜校园情侣”。他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牵手的时候牵手。

但他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真正的他，此刻应该在出租屋里，等着晚上七点的到来。

等着另一个人。

“学长，”沈清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他，“你看。”

林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路边长椅上，一只橘猫正蜷在那里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很惬意的样子。

“好可爱。”沈清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以摸摸吗？”

橘猫懒洋洋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沈清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猫舒服地发出咕噜声。

“它不怕人耶。”沈清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林然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很纯粹，很干净。

他突然想起，苏稚也喜欢猫。小学时学校附近有只流浪猫，她每天都会带吃的去喂。后来猫不见了，她哭了好久。

“学长？”沈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怎么了？又走神了。”

林然回过神：“……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沈清好奇地问。

“……没什么。”林然摇摇头，“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操场上人很多，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还有几个女生在草坪上野餐。

沈清拉着他在草坪边坐下：“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嗯。”

沈清从包里拿出那袋饼干，又递给林然一块。然后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学长，这样真好。”

林然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真好？”

“就是……这样和你在一起。”沈清的声音很轻，“安安静静的，晒晒太阳，说说话。不用想考试，不用想未来，就只是……享受当下。”

林然没说话。

享受当下。

可他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欺骗她。

“学长，”沈清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你……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林然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喜欢。”他说。

这是真话。他喜欢和沈清在一起。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体贴，喜欢她不会给他压力。

但他也喜欢……

“那就好。”沈清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特别喜欢。”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林然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肩上。

很轻的一个拥抱。

但沈清却很开心。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学长，”她小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扎进林然心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会”？那是撒谎。

说“不知道”？会伤她的心。

最后他只能说：“……嗯。”

沈清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阳光很暖，风很轻，四周很安静。林然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茉莉香，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

一切都很好。

完美得像一幅画。

但林然知道，这幅画是假的。

是用谎言画出来的。

……

下午四点多，他们离开操场。沈清下午还有一节选修课，林然送她到教学楼门口。

“那我进去啦。”沈清转过身，看着他，“晚上……一起吃饭吗？”

林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晚上七点，苏稚会来。

“晚上……有点事。”他听见自己说，“实习那边要赶个材料。”

沈清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哦，那你去忙。别太累。”

“嗯。”

“那……”沈清踮起脚，凑过来，“亲一下？”

林然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唇，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苏稚踮起脚吻他时，也是这个姿势。

也是这种期待的眼神。

也是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

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离。沈清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甜味，可能是刚才吃的饼干。

但林然尝不出甜。

他只尝到了苦涩。

还有心虚。

因为他吻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想的是另一个人吻他时的触感，另一个人呼吸时的温度，另一个人颤抖的睫毛。

“学长？”沈清看着他，脸有点红，“你怎么了？”

林然回过神：“……没什么。”

“你刚才……好像在发呆。”沈清小声说。

林然的心脏又揪紧了。

他连吻她的时候都在走神。

连这种最基本的亲密，他都在想着别人。

“对不起。”他说，“可能……太累了。”

沈清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种林然看不懂的情绪。

但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那你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

“那我进去啦。”沈清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林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教学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二十。

离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应该回出租屋，准备一下晚上的“练习”。

但他突然不想回去。

不想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不想面对苏稚，不想面对……那个卑鄙的自己。

林然转身，朝校门外走去。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需要想一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需要想一想，他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