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以太复苏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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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枪?

为什么开枪?

为了保护人类,这是威慑司的职责,他必须驱除一切对人类造成威胁的畸变种。

在哪开枪?

熔铁城。

是,安全的熔铁城,真奇怪,在熔铁城内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大一头畸变的巨狼呢?

他应该开枪的,黑影在准星内飞速移动,速度很快,那是一只很强壮的巨狼,它马上就要离开准星可以瞄准的范围了,可梵端着枪好像一座石雕,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梵只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梵,开枪!你是我们最优秀的战士,你在犹豫什么?!”

“开枪啊!你还要看着它杀死多少人才罢休?”

“梵,你的果决呢?你的忠诚呢?你是奥古斯塔将军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别让他失望!”

奥古斯塔叔叔。

这个名字令梵平静如冰池的眼眸动了动,泛起几缕涟漪。他凭借本能,机械地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枪膛里射出昂贵而稀少的特制子弹,镂空的部位填装着可将敌人瞬间碳化的高热腐蚀剂,对任何敌人来说都是一击毙命的。

准星中,那只巨狼回首。

它有着一双令人熟悉的、冰蓝色的眼眸。

梵忽然后悔起来,可悔意跑不过时光,那枚旋转的特制弹头还是精准地没入了巨狼的眉心。

梵从六岁开始端枪,对枪比对吃饭的刀叉还熟悉,可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双手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枪。

他忽然明白,自己杀死了谁。

-

人总是在幼小的时候发下宏愿,梵也不例外。

春日晴好的阳光下,一个男人将他驮在肩膀上。

他们在军校里散步,学生中有名的魔鬼教员奥古斯塔阁下被侄子揪着头发当马骑。

为了方便他抓握,还把狼耳变出来当把手。

“驾!”小狼说。

叔叔吁的一声,像匹油亮的骏马扬起前蹄,“出发!”叔叔叫道,然后驮着他小跑起来。

小狼咯咯笑。

“我要成为奥古斯塔叔叔那样的英雄。”梵说。

“我要从畸变种手里保卫我的家园,保卫我的同胞。”梵又说。

“我要成为新的头狼,让索伦格尔的荣耀永燃不朽!”梵最后道。

叔侄俩跑过光影斑驳的春日林荫道,叔叔的声音敦厚温柔:“梵,我相信你都会做到的。”

“所以不用着急长大,家族是你永远的避风港,你有充裕的时间感受风,感受自由。”

“你永远是索伦格尔最骄傲的小狼。”

-

他的身体在神血的作用下高速进化,可意志却在高亢的鲸歌声中不断溃散。

神思恍惚中,指甲慢慢收了回去,身体也在坠落。

冷风像一张无形的毯子将他包裹,在失重感中他心想:叔叔,我最后还是和您一样的下场啊……

一只手猛然探出城壁,抓住了他。

又是许荔妩。

他茫然地想,他还没来得及去救她,她怎么又回来了?

她用好的那只手抓着他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抓握着城墙。

他在想许荔妩为什么那么生龙活虎,忽然反应过来:她听不到。

她的听觉之迟钝,根本无法捕捉鲸低赫兹的旋律。那鲸歌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可她倔强地要拉他。梵诺太重了,把她带得不断往外滑,墙壁上都是她掌心留下的血。

“放手吧……”梵诺嘶哑说道。

荔妩真想哭啊。

她原本就不是特别坚强的人,性格很像她只在传闻里盖世无敌的父亲,许博士每当实验受阻哭一哭,上司刁难哭一哭,学生叛逆哭一哭,好一位娇滴滴水做的糙汉。

梵诺还特别重。

明明看着瘦削,肌肉密度却高得吓人,她抓着他像抓着一个实心的秤砣,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只手臂超越了身体极限地被坠扯,筋肉抻展,像纤维即将一根根崩断的尼龙绳。

她想哭。于是就真的哭了。眼泪无意识间大滴涌出,模糊了视线。

梵诺还一直喋喋不休,说什么“放手”,什么“把我丢下去”,什么“你拉不动我”这样的废话。

荔妩集中注意力就已经很难了,被他念得暴躁无比。

“闭嘴!”她厉声呵斥,梵诺一直觉得她是头母鹿一样的女人,可此刻她的气势简直凶悍像只发须勃发的母豹,“我不会让你死!!”

梵诺被她吼得闭嘴了。

父亲一边哭一边创造出了远超人类的基因改造战士,一边哭一边修建起了黑暗中长明的灯塔,照亮了三百年的冰雪末日。

哭不是不好的,只要哭了之后,你仍有擦干眼泪前进的勇气。

荔妩忽然放手了。

单手抓不住梵诺,他的手臂在她手心里一直往下滑,荔妩放弃了抓着城墙的那只手,转为双手紧抓。

不过两秒,她的身子被梵诺的体重一起带出了城壁之外。

梵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倔得可怕,说不会放手,于是真的和他一起掉下三百米高的叹息之壁,也绝不放手。

失重感蓦然出现又止住,幸运的是,一只被甩脱之后又寻着血气而来的畸变种抓住了荔妩的脚腕。

它垂涎欲滴的长舌不断舔舐她身上的血迹,一边流着口涎,一边捉着她的脚腕往上拉。

那力道令荔妩嘴唇惨白,但他们在不断上升。

梵诺握了握手指,感觉恢复了力气。

他依旧能听到那高亢的悲歌,可神血在强化听觉的同时也强化了耐受,他额角的青筋因忍耐而跳动,手指却不再无力。

畸变种终于将荔妩抓了上来,兴奋地不断舔舐她流血的掌心手背。

下一刻梵诺就握住城壁,轻盈翻上城墙,利落的回旋踢踢断了畸变种的脖颈,把荔妩从它手心里救下来。

接着他迅速撕开衣服下摆,缠住了她受伤流血的手心。

“你的血太危险了,我现在带你离开叹息之壁。”梵诺冷静地说。

下一刻,他被抱了个满怀,香气扑鼻。

火光映照之下,荔妩沾着血迹的手细细摸过他的脸颊,在审视他有没有多余的伤口,接着又紧紧把他抱住,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荔妩又哭了。

好似他是什么她绝对无法承受失去代价的重要之物。

梵诺茫然地被她抱紧,手在身侧垂落。

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是一小会儿。

他浓密得像蝶翅的睫羽颤了一下,犹豫片刻,迟钝又生涩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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