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中混战(1 / 1)
江南苏杭之地。
本该是草长莺飞、烟雨迷蒙的温柔光景。然而此刻的杏子林中,却充斥着铁器交鸣的刺耳声响与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
这片位于无锡城外的杏林占地数十亩,正值花期将尽之际,枝头的杏花早已凋零大半,残存的花瓣在刀风剑气的震荡中簌簌飘落,混杂着扬起的尘土与飞溅的血珠,竟在半空中凝结成一片诡异的绯红雾霭。
地面上厚厚的落花早被人马践踏得不成样子,泥泞的花瓣与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响。
乔峰立于丐帮众人之前,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般纹丝不动。
他身披灰色粗布衣衫,袖口紧束,露出筋肉虬结的小臂。
那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浓眉紧锁,一双虎目凝视着不远处混战的场面,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身后,数百名丐帮帮众按着八袋长老的吩咐,已经退到了杏林边缘的一片高坡之上。
这些衣衫褴褛的乞丐们手持竹棒,虽然个个面带愤懑之色,但在乔峰积威之下,终究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
几位长老站在前排,手中紧紧攥着打狗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
“帮主,咱们就这么看着?”身材魁梧的陈孤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不甘,“那慕容家的人再怎么着也是江湖同道,镇魔司那些朝廷鹰犬……”
“住口。”乔峰没有回头,声音却如沉雷般滚滚而出,“朝廷与江湖之争,岂是你我能轻易插手的?况且那西夏一品堂潜伏其中浑水摸鱼,你莫非看不出?”
陈孤雁闻言一滞,讪讪地闭上了嘴。
事实上,场中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一面倒态势。
镇魔司阳卫士兵列成三个整齐的方阵,每阵三十人,呈品字形排列。
这些士兵人人身高体壮,平均都在七尺上下,身着朝廷最新督造的制式铁叶扎甲。
那扎甲以精铁锻造成手掌大小的甲片,用牛皮绳紧密编缀而成,甲片重叠在阳光下泛起幽冷的青黑色泽。
更令人心惊的是,甲胄之内还穿着一层细密的锁子甲作为内衬,铁环相扣,细密如鳞,即使利箭穿透外层甲片,也难以再伤及皮肉。
头戴的铁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盔顶红缨如血,随着士兵的动作起伏摇曳。
他们手持的步槊长达一丈八尺,槊杆选用上等拓木,外缠麻绳髹漆,坚挺而富有弹性;槊刃长达两尺,双面开刃,脊线笔直,锋尖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世间一切阻碍。
腰间还悬着横刀,刀柄缠丝,刀镡呈云纹状,虽未出鞘,那股凛冽的杀气已然透鞘而出。
阳卫的阵型严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前进时,前三排士兵将步槊斜向前方,槊杆搭在前排同伴的肩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槊林;后三排则将步槊竖举,随时准备替补。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传来沉闷的震动,靴底碾过落花,带起阵阵混杂着血腥味的香尘。
与之相对,慕容家的家臣家丁们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包不同手持单刀,站在最前方。
他身形瘦长,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烁,嘴角永远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讥诮神情。
身上的青布长衫已在方才的混战中划开了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紧身的短褐。
他的刀法走的是轻灵刁钻的路子,单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化作一团雪亮的刀光,可每一次试图突入阳卫阵型,都被那森然的槊林逼退。
“非也非也!”包不同口中兀自叫着,额头上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好不要脸!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回应他的是阳卫士兵沉默的推进。
前排士兵槊锋齐刺,六支步槊从不同角度同时扎来,封死了他所有进退之路。
包不同急忙侧身闪避,单刀向外格挡,火星四溅中,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风波恶那边更加凶险。
这个好斗成性的汉子此刻浑身浴血,手中锯齿刀已经卷了刃口。
他身材矮壮敦实,膀阔腰圆,满脸络腮胡须被鲜血糊成一绺一绺的。
平日里最喜欢逢人就打的他,此刻面对镇魔司的军阵,竟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他曾试图仗着轻功纵跃而起,从上方突破。
可刚一起身,侧翼的阴卫缇骑便立刻放箭,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来,逼得他不得不凌空翻身躲避,落地时险些栽倒。
那些阴卫,与阳卫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披挂那三层重甲,只着一身单层铁叶扎甲,甲片较阳卫所用更薄更小,甲裙也短了一截,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战袍。
腰间除了横刀,还多了一柄手弩。
那手弩是神臂弩的缩小型号,弩臂以坚韧的桑木制成,外裹牛筋,弩机为青铜所铸,一次可装三支短矢,有效射程虽仅三十步,但在林中已是致命的杀器。
更让人胆寒的是他们的作战方式。
阳卫正面压迫,步步紧逼,而阴卫则如同暗影中的毒蛇,始终游走在战圈外围。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借助林木的掩护忽隐忽现。
每当阳卫将对手逼入死角,他们便会在最刁钻的角度突然现身,弩箭破空而至,刀锋从侧面抹来,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这种配合显然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训练。
阳卫步槊刺击时,必有两名阴卫从侧翼包抄;阳卫横刀格挡时,必有阴卫在后方补射。
明明是两种风格迥异的兵种,配合起来却如同一个人伸展双臂般默契自然。
慕容家带来的三十余名家丁,此刻已经倒下了一半有余。
那些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林间,有的胸口被步槊洞穿,鲜血浸透了衣襟;有的脖颈处被弩箭射中,双手还捂着喉咙,指缝间血沫涌动;还有的浑身浴血,仍在垂死挣扎,发出阵阵不似人声的哀嚎。
血腥气引来成群的蝇虫,嗡嗡地在尸体上方盘旋。
而同样在林中潜伏在西夏一品堂众人中的慕容复,此刻心情之恶劣,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化装成一名普通的一品堂武士,身穿西夏军的制式皮甲,头戴毡帽,脸上还特意涂抹了黄褐色的汁液,让肤色显得黝黑粗糙。
那张平日里俊朗如玉的面容被完全遮盖,只剩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腰间悬挂的虽是寻常铁剑,可他真正的兵器——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正藏在队伍后方的马背上,此刻根本无暇去取。
原本的计划是借着西夏一品堂的掩护,浑水摸鱼,伺机而动。
既可以观察丐帮的虚实,又能探一探一品堂的底细。
谁曾想,横空出世的镇魔司大军会让局面竟糜烂至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身侧传来,慕容复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西夏武士被三支步槊同时刺中。
槊刃透体而过,从前胸刺入,后背透出,鲜血顺着槊杆上的血槽喷涌而出。
那武士的身体被槊尖挑起,双脚离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阳卫士兵面无表情地抽出步槊,尸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泞的血花。
慕容复牙关紧咬,右手死死攥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眼见又一名家臣被逼入绝境,再也按捺不住,正要不顾一切出手相救——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箭矢来得悄无声息,直到距离后心不足三尺时,慕容复才猛然惊觉。
他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闪,却硬生生将这一闪的动作收住了七分——此刻他扮演的不过是个普通武士,若是展现出远超同侪的身法,必然暴露身份。
于是那支弩箭擦着他的肋下掠过,皮甲被撕裂,内里的衣衫被划破,箭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剧痛瞬间传来,慕容复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抬手捂住伤口,指缝间立刻涌出温热的鲜血。
偷袭者是一名阴卫缇骑,此刻正站在三丈外的一株杏树后,手中的手弩还在重新上弦。
那人面容被铁盔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波的眼睛,见一箭未能毙敌,也不恋战,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树影之中。
慕容复捂着伤口,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即将喷出的怒气压了回去,只是眼中杀意更浓,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永久地址yaolu8.com战局愈发不利。
慕容家的家丁已经死伤殆尽,西夏一品堂的武士也折损了近半。
赫连铁树站在人群后方,肥胖的脸上满是汗珠,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正在急速思索对策。
此人身为西夏大将军,虽是靠家族荫庇得官,却也并非全无本事。眼见正面交锋绝无胜算,他终于狠下心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悲酥清风”!
这是西夏一品堂秘制的奇毒,无色无味,一旦散布开来,吸入者便会渐渐失去内力,四肢酸软无力,任人宰割。
唯一的缺陷是,这毒不分敌我,一旦使用,己方人员同样难以幸免。
赫连铁树咬了咬牙,猛地将玉瓶掷向空中。玉瓶在混战的人群上方炸裂,瓶中的液体化作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薄雾,缓缓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数十枚土制烟雾弹也被西夏武士们同时掷出。这些陶罐落地的瞬间炸裂开来,浓密的黄褐色烟雾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在整个战场。
“闭气!”赫连铁树用西夏语大吼一声,自己率先撕下一条衣襟,蘸了随身携带的解药捂在口鼻上。
烟雾迅速扩散,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丈。咳嗽声此起彼伏,无论是西夏武士还是镇魔司士兵,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烟雾中陷入混乱。
阳卫严整的阵型终于出现了破绽。
士兵们视线受阻,步槊失去了准头,原本紧密的槊林开始松动。
阴卫缇骑的弩箭也难以瞄准,只能凭着记忆胡乱射击。
“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残存的西夏武士和慕容家家臣借着烟雾的掩护,疯狂地向林外逃窜。
包不同浑身浴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他踉跄着跟在撤退的人群中,单刀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是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身后,风波恶紧随其后,这个平日里悍勇无匹的汉子此刻脸色惨白,肩胛处插着一支弩箭,箭杆随着他的奔跑不住颤动,每动一下,伤口便涌出一股鲜血。
慕容复混在人群中,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浓密的烟雾,他依稀看到慕容家的家丁们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昨日还在他面前恭恭敬敬行礼的下人,如今已成了林中冰冷的尸骸。
他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死死咬着牙,转过头去,再不回头。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待烟雾渐渐散去,林中已是一片狼藉。
镇魔司士兵们开始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阳卫折损了十余人,阴卫损失较轻,只有三五个伤亡。
而留下的西夏武士和慕容家家丁的尸体,足足有五六十具之多,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沈炼从林中缓步走出。
他身穿阴卫百户特有的黑色官袍,外罩扎甲,腰悬横刀,手按刀柄,目光扫过遍地尸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五官本是清俊的,却被眉宇间那股阴冷之气衬得如同寒冰雕成。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救治伤员,收拢兵器,清点战利。林中残敌,一一补刀,不可遗漏。”
“遵命!”士兵们齐声应诺。
韩世忠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他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浓眉如墨,眼似铜铃,满脸的络腮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身上穿着阳卫百户的明光铠,甲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悬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宽得几乎可以当作盾牌使用。
“沈百户,”他走到近前,抱拳一礼,“我部伤亡已清点完毕,阵亡十三人,伤二十一人。敌尸五十七具,活口……恐怕没有几个。”
沈炼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西夏武士身上。有几个中毒未死的,正在地上挣扎蠕动,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补刀。”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最新地址yaolu8.com阴卫士兵们默默上前,横刀出鞘,寒光闪过,那些呻吟声戛然而止。
韩世忠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阻拦。
镇魔司行事向来如此,不留活口,不留后患。
他虽觉得有些过于狠辣,却也明白这就是朝廷正规军用战场之道镇压江湖的行事风格。
“那包不同和风波恶……”韩世忠开口道。
“跑了。”沈炼面无表情,“不过跑不远。赫连铁树那毒确实厉害,他们就算突围,此刻也多半瘫在某处动弹不得。我已命人沿血迹追踪,天亮前必有消息。”
韩世忠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对了,方才皇城司的人送来吴王殿下的手令。”
沈炼接过,展开细看。
信上字迹清瘦劲挺,正是赵佖亲笔。
他看完后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抬头看向韩世忠:“殿下命你我分头行事。你带阳卫继续追捕包不同和风波恶,六扇门那边会发海捕文书配合。我带阴卫赶往衡山城,那边有要事。”
“衡山城?”韩世忠微微一怔,“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炼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他只是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江南小城中正在酝酿的风暴。
……
另一边,这位大理段氏的世子爷段誉,早已趁着混乱悄然溜走。
此刻正搀扶着阿碧踉跄穿行在杏林外的草丛中。
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早已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狼狈。
虽是狼狈,眉宇间那股浑然天成的书卷气却丝毫未减,只是一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慌乱和迷茫。
阿碧半边身子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本是慕容家的侍女,方才混战中虽未受伤,却吸入了不少悲酥清风,此刻内息全无,四肢酸软得仿佛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半天气。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肩头的衣衫。
“段……段公子……”她声音微弱,断断续续,“你……你放下我……自己逃吧……我……我拖累你了……”
“阿碧姑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段誉喘着粗气,脚下却丝毫不停,“我段誉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也做不出丢下弱女子独自逃命的事情来。你放心,咱们再走一段,找个隐蔽的地方歇息,等你恢复了力气再赶路不迟。”
他说着,脚下被一根枯藤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额头上已满是汗水。
阿碧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而在另一处,乔峰也带着阿朱和丐帮众人悄然退去。
阿朱被乔峰横抱在怀中,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
她身上同样中了悲酥清风的毒,此刻内息全无,浑身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脸庞清丽绝俗,眉眼如画,此刻因中毒而显得格外柔弱,睫羽微微颤动,如同受伤的蝴蝶。
“乔……乔帮主……”她声音微弱,“你……你为何要救我?”
乔峰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虽出身慕容家,却并未助纣为虐。方才混乱中,你是一个弱女子,也不曾对我丐帮弟子出手。我乔峰恩怨分明,岂能见死不救?”
阿朱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终是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乔峰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前方。身后,丐帮众人默然跟随,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
当沈炼带着阴卫缇骑抵达衡山城时,已是七日之后。
这座南国小城坐落于衡山脚下,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城虽不大,却因衡山派的存在而成为江湖中赫赫有名之地。
时值暮春,城外的稻田里一片嫩绿,农夫们正弯腰插秧,田埂上不时传来几声牛哞。
远处的衡山隐在薄雾之中,苍翠的山峦层层叠叠,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可沈炼无心欣赏这美景。
他带着三队阴卫缇骑,扮作行商,分作几批悄然入城。
这些人脱去官袍甲胄,换上各色寻常衣衫,将衣甲横刀手弩藏于行李之中,分散住在城中各处不起眼的小客栈里。
沈炼自己则住进了城东一座不起眼的民居。
这处宅院是镇魔司在衡山城的秘密据点,外表与寻常民居无异,内里却别有洞天。
院中有一口枯井,井底有暗道通往城外,万一事发,可保全身而退。
此刻,他正坐在堂中,听手下禀报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
“刘正风的府邸在城南,占地三进,前后有花园。定于三日后举行金盆洗手大典,请帖已发出百余张,衡山派上下都会到场,据说五岳剑派的其他几派也会派人前来观礼。”
沈炼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他已换了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只系一条布带,乌黑的头发用木簪绾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只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让人不敢直视。
“华山派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据报,华山派确实收了个新弟子,名叫林平之,正是福威镖局林镇南的独子。此人如今在华山派学艺,并未随行前来衡山。”
沈炼眼中精光一闪:“那青城派呢?”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亲自带队,带了三十余名弟子,昨日已抵达衡山,下榻在城南的悦来客栈。”
“余沧海……”沈炼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曾仔细研究过福威镖局灭门案的卷宗。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林镇南一家上下三十余口,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只有林平之侥幸逃脱。
现场留下的痕迹,处处指向青城派的剑法。
而青城派与福威镖局的恩怨,据说是因为余沧海之子在福州被杀,怀疑是林镇南所为。
可这其中疑点颇多。
余沧海就算要报仇,也不至于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连妇孺老幼都不放过。
况且灭门之后,福威镖局的财物并未被洗劫,反而像是有人在寻找什么东西……
“衡山城的驻军呢?”沈炼又问。
“已按殿下之命,暗中抽调了厢军和禁军中的精锐力量,由衡山城守备周侗率领,驻扎在城西校场。周侗此人久在军中,忠诚可靠,随时听候调遣。”
沈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城南方向。
远处隐约可见刘府的高墙飞檐,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那座看似寻常的宅院里,此刻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一场江湖盛事。
可谁能想到,这场盛事的背后,正暗流汹涌?
“传令下去,”沈炼沉声道,“阴卫全员出动,日夜监视刘府周边动静。尤其注意五岳剑派和青城派的人,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遵命!”
手下领命而去。沈炼依旧站在窗前,目光幽深。暮色渐浓,城中亮起点点灯火,远处的衡山渐渐隐入夜色之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临行前吴王信中的嘱咐:“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看似寻常,内里必有蹊跷。五岳剑派那些所谓江湖正道的人的心思,你我都清楚。若真有人要在仪式上动手,那便是朝廷插手江湖的最好时机。”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沈炼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殊无笑意。他抬头望向夜空,月隐星稀,云层低垂,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
与此同时,赵佖一行人也正在赶往衡山城的路上。
马车辚辚行进在官道上,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悠远而空灵。
赵佖坐在车中,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雅出尘。
只是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凝重,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车窗望向远方,似在思索着什么。
王语嫣坐在他对面,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雪。
乌黑的长发挽成惊鸿髻,只插一支碧玉簪,却已是清丽不可方物。
她的目光落在赵佖脸上,见他一动不动地出神,忍不住轻声问道:“殿下,可是在担心衡山城的事?”
赵佖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放下书卷,转头望向窗外:“福威镖局灭门案,皇城司驿站血案,如今又是刘正风金盆洗手。这些事看似互不相干,可若仔细推敲,却处处透着诡异。林镇南为皇城司做事,全家被杀;刘正风准备为朝廷效力,金盆洗手大典就被人盯上。若说其中没有关联,本王是万万不信的。”
王语嫣轻轻点头,眸光流转:“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朝廷的人下手?”
“不止如此。”赵佖摇了摇头,目光愈发幽深,“慕容家复国图谋的暴露恐怕也绝非偶然。杏子林一役,他们与西夏一品堂混在一起,分明是早有关联。可惜本王当时不在,否则定要会一会那位慕容公子。”
他说到“慕容公子”四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赵盼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对话。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裙,腰间系着浅碧色丝绦,乌发绾成简单的坠马髻,只簪一支银钗。
虽是简朴装扮,却掩不住那股清雅如兰的气质。
她手中捧着一盏茶,茶香袅袅,却久久没有送到唇边,显然也在凝神听着。
宋引章则坐在最外侧,手中抱着琵琶,却并未弹奏。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衬得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那双纤纤素手按在琴弦上,偶尔轻轻拨动一两个音符,发出琮琮的轻响,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殿下,”赵盼儿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奴婢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那刘正风既是衡山派的人,为何要金盆洗手?他在江湖上名声不差,武功也高,好好做他的衡山派高手便是,何必非要退出江湖?”
赵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问得好。这其中的缘由,说穿了倒也简单——刘正风虽是江湖人,却也有家室之累。他近年来广置田产,经商致富,在衡山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朝廷那边,他早已暗中捐了官,只等金盆洗手之后便正式上任。”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转向窗外:“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五岳剑派那些所谓的‘江湖正道’,‘名门大派’,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赵盼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继续前行,车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稻田渐渐被丘陵取代,道路也开始变得崎岖起来。
远处衡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苍翠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王语嫣忽然轻声道:“殿下,到了衡山城,我们住哪里?”
赵佖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放心,本王已命人在城中置了一处宅院,虽不大,却也清雅。”
王语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赵盼儿和宋引章对视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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