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归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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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张艺从船上跳下来,站在河边的青石板上,回头看了一眼。

王云舒撑着竹篙,站在船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还挂在嘴角,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捧碎银子。

“张客官,”她轻声说,“路上慢些。”

“好。”

小船慢慢调了头,往河心漂去。船头的指甲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那团红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月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张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柳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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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柳巷宅子的时候,王慧兰还没睡。

她披着外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手指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轻声说:“灶上温着粥,喝一碗再睡?”

“好。”

王慧兰转身去厨房端粥。

张艺在桌边坐下,看着她的背影——腰身比以前丰腴了些,步子也轻快了,不像刚认识时那样,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愁苦。

粥端上来了,白米粥,配一碟咸菜、一碟酱瓜。

张艺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王慧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喝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慧兰,”张艺放下碗,“我明日要回去一趟。”

王慧兰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去多久。她早就习惯了,官人的事她从不多问。

“家里的事你多操心。”

“我省得。”王慧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张大哥,您在外面奔波,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嗯。”

张艺喝完粥,王慧兰收了碗去洗。他回到正房,合上门,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异能状态”。

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时之力等级:Lv.5】

【效果一:冷却时间缩短至0,可连续穿梭】

【效果二:穿梭地点可变】

【效果三:停之时——可在任意一界暂停另一界的时间流动】

【效果四:流速控制——可调整两界时间流速比,范围为1:1至20:1】

【效果五:储物空间——10立方米独立空间】

他选了流速比——二十比一。

苍澜界二十天,蓝星一天。这样他在这边忙完所有事回去,蓝星那边也不过才过了几天,不会耽误什么事。

“去蓝星。”

失重感袭来,光影扭曲,瞬息之间,他已经站在了那处废弃的采石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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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

张艺掏出手机,信号满格,微信上堆了一堆消息。

他划了几下——姜梦雪发了三条,问他到了没有、吃饭了没有、怎么不回消息。

孟静仪发了一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说想一起吃个饭。

还有几条是推销的和群消息,懒得看。

他先给姜梦雪回了一条:“刚忙完,一切都好,别担心。”

回复来得很快:“那就好。妞妞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过几天。”

“好,等你。”

张艺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动车子往镇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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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妈。”

父亲张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进去了。

张艺跟进去,在堂屋里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父亲。

父子俩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

“爸,”张艺开口了,“我上次说想把咱家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你考虑得怎么样。

张建国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装修?住得好好的,折腾什么?”

“住是能住,但老了。”张艺弹了弹烟灰,“墙面都起皮了,地板也翘了,卫生间的水管老是漏水。我看了都难受,您跟我妈住了几十年了,也该住得舒服点了。”

张建国沉默了几秒,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您别操心。”张艺说,“装修的时候咱家住哪儿,我已经想好了——先去舅舅家住一阵子。他家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张建国没吭声。知道儿子说得对,这房子确实该修了。

“你跟你舅说了没?”他问。

“还没,我待会儿去一趟。”

“去吧,”张建国把烟掐灭,“你舅那人实诚,不会说什么。你舅妈也好说话,就是……”

他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舅妈不是在银行上班嘛,”张建国压低声音,“她们那个行长,老给她脸色看。你舅妈拉存款拉不动,每个月任务完不成,绩效扣得厉害。上回你舅跟我说,你舅妈都瘦了,急的。”

张艺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站起来:“我换身衣服,待会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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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在镇东头,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

张艺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一条烟、两箱水果、一箱牛奶,又去熟食店切了两斤卤牛肉、一只烧鸡,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舅舅王德厚开的门。

他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看见张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小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接过张艺手里的东西,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喊,“秀兰,小艺来了!”

舅妈李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她比舅舅小几岁,四十七八的样子,保养得还行,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青黑遮不住,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压力大的人。

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拿着锅铲,笑着招呼:“小艺来了?正好,我炖了排骨,晚上在这儿吃!”

“舅妈,别忙了,我就坐坐。”

“坐什么坐?来了就得吃饭!”李秀兰的语气不容拒绝,转身又进了厨房。

张艺在客厅坐下。

舅舅家的房子是四室两厅,一百二十多平,前几年买的,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一碟瓜子,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放着一部抗战剧。

舅舅给他倒了杯茶,在他旁边坐下,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小艺,你爸最近身体咋样?”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

“那得注意,那得注意。”舅舅连连点头,“你妈呢?”

“我妈也还好,就是膝盖不行,走路多了疼。”

“哎,人老了都这样。”舅舅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待几天,把家里房子装修的事定了再走。”

舅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一辈子都是这样,话不多,不主动问东问西,别人说什么他就听着,老实得有些木讷。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和舅妈炒菜的动静。张艺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舅妈,别做太多,吃不了。”

李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不多不多,就四个菜。”

张艺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舅舅面前。

舅舅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头看张艺,一脸茫然:“这……这是什么?”

给你的养老钱“卡里有一百万。”张艺说。

舅舅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连忙把茶杯放下,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不认识这东西一样。

“一……一百万?”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小艺,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做生意赚的。”张艺说,“这钱是给您和舅妈养老的,别舍不得花。”

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眼眶红了,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艺,这……这我不能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赚钱不容易,你自己留着……”

“我有。”张艺说,“舅舅,您就收着。”

舅舅还想推辞,李秀兰从厨房出来了。

她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茶几上那张卡,又看了看张艺,又看了看自己丈夫。

“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艺说……说这卡里有一百万……”舅舅的声音还在抖,“说是给咱俩养老的……”

李秀兰愣在原地。

锅铲从她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小艺……”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你这是……”

“舅妈,”张艺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但认真,“我小时候,我爸在外面打工,我妈一个人带我。有一回我发高烧,半夜烧到四十度,我妈急得没办法,给您打电话。您跟我舅二话没说,骑着摩托车从镇上赶到我家,把我送到医院。挂号、交钱、办住院,全是您跑的。您还垫了两千块钱的住院费,那时候您一个月工资才八百。”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你还记着……”

“记着。”张艺说,“一辈子都记着。”

他走到李秀兰面前,把那张卡塞进她手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她攥住那张卡。

“舅妈,这钱您拿着。该花就花,别省着。”

李秀兰攥着那张卡,哭得说不出话。舅舅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但他没哭,只是使劲眨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小艺,”舅舅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舅妈在银行……存款任务完不成……行长天天给她脸色看……你要是方便的话……”

“德厚!”李秀兰猛地抬头,瞪了丈夫一眼,“你别跟孩子说这些!”

“舅妈,”张艺打断她,“您哪个银行的?”

李秀兰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农商行……镇上那个网点……”

“行,我知道了。”

张艺掏出手机,打开网上银行,问了舅妈的工号和银行名称,操作了几步,把一百万转到了农商行的账户里。

“舅妈,这笔钱算您的存款业绩。”张艺把手机收起来,“行长要是再给您脸色看,您就跟他说,下个月还有。”

李秀兰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变成了狂喜。

她攥着那张卡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小艺……”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李秀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舅舅蹲下来,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但嘴角是翘着的——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张艺站在旁边,看着舅舅和舅妈,没有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每到暑假就来舅舅家住。

舅舅带他去河边钓鱼,舅妈给他打毛衣裤子,做好吃的。

那时候舅舅的头发还是黑的,舅妈的脸上还没有皱纹,他们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上海,一年回不来几次。

每次回来,都发现舅舅的头发白了一些,舅妈的皱纹深了一些。

他不知道他们在银行受了多少气,不知道舅舅在工地上有多累,为了供表妹上大学、吃了多少苦。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会再让他们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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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舅舅家吃的。

李秀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炖鸡汤、蒜蓉西兰花、糖醋鲤鱼、凉拌黄瓜、炒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

她把家里最好的碗碟都翻出来了,连桌布都换了新的。

“舅妈,太多了,吃不了。”张艺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无奈。

“多什么多?你难得来一次!”李秀兰笑呵呵地给他夹菜,眼眶还有些红。

舅舅坐在对面,喝着小酒,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他端起酒杯,朝张艺举了举:“小艺,舅敬你一杯。”

张艺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舅不会说话,”舅舅一口闷了半杯,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发哽,“但舅心里都记着。你对你舅跟你舅妈的好,舅一辈子忘不了。”

“舅,您别这么说。”张艺也喝了一口,“咱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舅舅用力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

李秀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张艺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她看着张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感激,是安心,是一种“终于有人撑腰了”的踏实。

对了你的个人问题呢?”李秀兰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你也不小了,离婚后该在找个对象了。”舅妈帮你去打听打听。

张艺笑了笑:“行。”

李秀兰还想追问,被舅舅拉了一下袖子。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李秀兰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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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舅舅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张艺开车往回走,路过镇卫生院的时候,他减了速,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诊楼的灯还亮着,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走廊里走动。

他想起孟静仪,想起她那天下车时回头看他、问他“我以后还可以联系你吗”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孟静仪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张艺说,刚路过你们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原来如此,最近忙吗?”

还好。

“那个……”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扭捏,不像平时那么干脆利落,“我妈……她想见见你。”

张艺愣了一下。

“你别多想啊,”孟静仪连忙解释,“就是……我跟她说起过你,她说想认识一下。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跟她说你忙——”

“方便。”张艺打断她,“什么时候?”

“你……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

“那行。”

“我定好时间通知你”

“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艺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笑了一下。

孟静仪的妈妈要见他。一个姑娘愿意把你介绍给家里人,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孟医生条件好,你别错过。”

他又想起姜梦雪说的话——“你要是敢在外面找别的女人,我就带着妞妞去上海找你。”

张艺握着方向盘,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慢慢开着车,脑子里有些乱。

两个女人,两种感情,两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姜梦雪是热的,烫的,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脑子发昏。

孟静仪是温的,暖的,像一杯温水,不急不躁,慢慢浸润着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也许不用选。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入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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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张艺在县城跑了半天,买了一大堆东西。

烟酒糖茶、保健品、水果、牛奶、坚果礼盒——一样一样挑,一样一样比。

他不差钱,但不能乱花,第一次上门带的东西,要体面,但不能太铺张,要让人家觉得这小伙子懂事、有礼数、知道过日子。

他给孟静仪的父亲买了两条软中华、两瓶五粮液。

给母亲买了一套进口的燕窝礼盒、一箱高档牛奶。

又给孟静仪买了一条丝巾,淡蓝色的,羊绒的,手感柔软,颜色衬她的皮肤。

买完东西,他又去了一趟商场,给自己挑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棕色的皮鞋。不正式,也不随便,刚好是见长辈的得体打扮。

他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先生,这身衣服很好看。”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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