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屏幕上的治愈光芒再次亮起，那道柔和的绿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舞蝶】的头顶，将那岌岌可危的血条拉回安全线。

李星眠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古怪感觉。

这个叫凌阳的一级小补师，穿着最寒酸的布袍，却在怪物的攻击下站得比任何大铁卫都还要稳。

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卡在视觉盲区，时不时丢出一个补血术，或是用那根可笑的木杖去替她挡一下怪的仇恨。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背脊发凉。

那种被全方位笼罩、被牢牢保护在安全区里的氛围，除了那个恶魔，她没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把药水喝了，别省着。】

一行简单的对话框跳出来，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李星眠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语气，这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关心，都透着一股让她想要逃跑的霸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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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补师，脑海里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顾遥凌在别墅里压着她的画面，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那种让她窒息的掌控欲。

可是，那个人是全服第一的大神“霜隐”，怎么可能会陪着她在新手村打野狼？

怎么可能用这种破烂装备给她当肉盾？

一定是她吓傻了，一定是幻觉。

【我还有红药，你先照顾好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怪物的动作上，试图用战斗的紧张感来压下心里的慌乱。

她的舞蝶灵活地翻滚躲避，匕首在野狼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而那个凌阳就像是一个影子，始终保持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每当她想要硬抗伤害时，总会有一道治愈术先一步落下； 每当她想要拉开距离时，总会有人替她挡住追击。

这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这种对她走位预判的精准度，简直就像是在读她的心。

一种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她的后脑勺，这绝对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到的。

【我血量还满，你别管我，专心杀怪。】

李星眠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操作着角色再一次发起进攻。

她不想承认，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去确认。

如果这真的是他，如果这个温柔的【凌阳】背后藏着的是那个可怕的顾遥凌，那她该怎么办？

再次逃跑吗？

可是她的心在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 安稳。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她不需要担心死亡，不需要观察全局，只需要跟着这个身影，肆无忌惮地挥舞武器。

这种感觉，像极了那晚在游戏里被他强势带领着冲锋陷阵的时候。

【为什么…… 要这样做？】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打下了一行字。

屏幕上的【凌阳】停顿了一瞬，随后，那个穿着布袍的小角色转过身，面对着她的【舞蝶】。

李星眠屏住了呼吸，仿佛那个角色真的在透过屏幕注视着她的灵魂。

她等着他的回答，等着一个能让她死心，或者让她崩溃的答案。

那种熟悉的悸动在心脏里疯狂乱撞，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对那份温暖的贪婪，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只觉得眼前的屏幕变得模糊，指尖冰凉，却又有一股火苗在心底死灰复燃。

【我想跟着你。】

屏幕上那行白字简单得近乎敷衍，却像是一颗炸弹在李星眠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想跟着她？

这四个字从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新手口里说出来，本该是或无聊骚扰才对，可配上凌阳那个安静站立在怪物尸体旁的身影，竟让她生不出一丝反驳的勇气。

那种强烈的既视感再次袭来，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不问缘由，不顾她的意愿，强硬地闯入她的世界，说要保护她，最后却将她囚禁在窒息的罗网之中。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沉重。

【我们不熟，不需要跟。】

她僵硬地敲下这几个字，试图用冷漠筑起一道防线。

可心里那个疯狂的念想却在叫嚣着，告诉她这就是他，那个刚才在宿舍里用那种破碎眼神看着她的男人。

李星眠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发紧，视线无法从凌阳那个普通的角色模型上移开。

他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离开，也没有再发讯息纠缠，只是默默地向她靠近了一小步，那种小心翼翼的距离感，像极了受了伤却仍不想放弃的大型犬。

这反常的顺从让她更加惶恐，因为这不符合那个霸道的【霜隐】的作风，却诡异地契合了此刻她对某种温情的渴望。

【这款游戏很大，新手村也很大，你没必要缠着我。】

她试图用理智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

屏幕那头的凌阳依旧没有回复文字，只是操控着角色笨拙地跟随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每当她停下来确认任务坐标，他也会立刻停下来，安静地守候在一旁，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挂件，却又无处不在地填满了她的视野。

李星眠的心跳开始失序，那种熟悉的、被掌控的安全感，正一点点蚕食着她筑起的冷硬外壳。

她害怕这只是另一个恶作剧的开始，害怕下一秒这个温柔的面具就会被撕碎，露出那个嗜血的獠牙。

【…… 随便你。】

最终，她只是无力地敲下这三个字，选择了逃避式的妥协。

她不敢再问，也不敢再驱赶，只能装作不在意地转身走向任务NPC。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效，那是凌阳跟上来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带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惭。

李星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个路过的陌生玩家，只是个巧合，绝对不能让自己再次陷进去。

可是，当那道温柔的治愈光效再次在她受伤时亮起，她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热，心里那道坚冰，似乎正在这无声的陪伴中，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终于跳动到了20级，那是游戏开放侠侣系统的门槛。

李星眠看着随伍列表里那个名字，心里的某根弦绷得死紧。

这一路升级上来，凌阳的话少得可怜，行为却准确得可怕。

她想去哪刷怪，他总能提前在怪堆旁找好安全位置；她药水喝完了，包裹里就会莫名多出一组红药。

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让她在这段逃离现实的时光里，产生了一种危险的依赖。

她甚至开始害怕登出，害怕面对现实中那个空荡荡的宿舍和残破的自己。

只有在这里，跟着这个【凌阳】，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恐惧，找回那个曾在江湖里肆意挥洒的【狂刀】的影子。

【我们到20级了。】

她鬼使神差地敲下这行字，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才按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也许是想看他会不会像顾遥凌那样，趁机提出那些让她窒息的要求。

萤幕那头的【凌阳】停下了动作，站在新手村的鸳鸯湖畔，任由飘落的粉色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立刻回复，这几分钟的沉默对李星眠来说简直度秒如年。

她想过下线，想过直接把这个队伍踢散，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僵在原地等待着一个审判。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想要呕吐，却又无药可救地沉迷其中。

【我知道。】

【这个等级可以结侠侣了。】

【你想结吗？】

对话框弹出的时候，李星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不是强迫，不是命令，而是询问。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弄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控制着【舞蝶】转过身，面对着湖边那个穿着布袍的【凌阳】。

如果是以前，她会嗤之以鼻，觉得这是网游里最廉价的誓言。

可现在，经历过那场近乎毁灭的风波后，这平淡无奇的提议，竟让她鼻尖一酸。

她想起了那个被强迫结为侠侣的夜晚，那种屈辱和无助至今仍如恶梦般缠绕着她。

而此刻，这个人将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还到了她手里。

【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一个新手，没钱也没装备。】

【跟着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这些带着刺的问题。

她想逼退他，想看清他温柔面具下的真实目的。

如果他是为了变态的征服欲，那她现在就跑。

如果他是为了戏弄，那她现在就下线。

可【凌阳】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过了许久，一行字跳出来，简单，却沉重得让她无法承受。

【我不缺那些。】

【我只想要你。】

【不是为了侠侣称号，也不是为了任务奖励。】

【只是想跟你绑在一起。】

【不想让你再一个人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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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只是个一级的小号。】

【我也想守着你。】

李星眠看着这些字，眼泪毫不争气地砸在了键盘上。

她疯了一样地擦着眼睛，不想让模糊的视线遮住屏幕。

她恨这个软弱的自己，恨自己这么容易被几句话打动。

她明明该恨他，明明该远离所有和顾遥凌有关的一切。

可这个【凌阳】，却用一种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硬生生地撬开了她的防线。

她控制着【舞蝶】缓缓走向【凌阳】，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心里的障碍。

【……你确定？】

【结了就不能反悔。】

【我也……不会对你太客气。】

【我随时可能会解除。】

【你还要结吗？】

她发出这些充满警告的文字，手在颤抖。

屏幕里的【凌阳】依旧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没有片刻的犹豫，一个【侠侣申请】的视窗弹了出来。

上面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有那个清清楚楚的名字……凌阳。

李星眠看着那个【同意】的按钮，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这一次，没有强制，没有威胁。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尽管她知道这背后可能藏着巨大的风险，尽管她心里还有万般的恐惧，但在这一刻，她选择了相信这个温柔的谎言。

她闭上眼睛，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系统金色的提示字样在萤幕正中央绽放，宣告着那段关系的正式成立。

紧接着，一只带着粉红爱心的信使NPC飞到了两人面前，自动触发了专属于初级情侣的副本传送任务。

李星眠看着那个闪烁着诱惑光芒的【爱之巢穴】入口，身体瞬间绷紧。

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耻辱画面……那些在深渊巢穴里的强制互动、那些无法登出的绝望、还有那些被迫发出的羞耻声音……像潮水般反扑过来，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拒绝这该死的任务，手指悬在键盘上剧烈颤抖，几乎就要按下取消键。

【……我不去。】

【这种副本，全是那些恶心的机制。】

【你自己去打吧，我不适合。】

她慌乱地打字拒绝，语无伦次。

她怎么能再进去一次？

怎么能再让这个男人看到她在那些机制下的反应？

哪怕是换了帐号，哪怕换了身份，那种生理性的恐惧依然烙印在她的骨头里。

屏幕那头的【凌阳】没有强行拉她，也没有发出任何进组的邀请。

他只是操控着角色静静地走到她面前，挡住了那个信使NPC刺眼的爱心光效。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一道屏障，将那些令她不安的画面隔绝在外。

李星眠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明明知道她在怕什么，却没有逼她，只是这样默默守着，这份温柔让她心里那座刚建起来的防线摇摇欲坠。

【我们不去那个。】

【还有一个隐藏的『心灵试炼』副本。】

【不需要那些亲密互动。】

【只需要并肩作战。】

【你打怪，我加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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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们刚才升级那样。】

【好不好？】

他的讯息一条条跳出来，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她心里最软弱的地方。

李星眠愣住了。

居然还有不需要那些恶心动作的隐藏副本？

她不知道。

以前的【霜隐】只会带她去那些最难、最变态、收益最高的地方，从来不问她意不愿意。

而现在，这个【凌阳】却为了迁就她，放弃了新手情侣必经的主流副本，去寻找那个冷门的隐藏任务。

这种被尊重、被在乎的感觉，让她眼眶一热，原本坚决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真的没有……那些奇怪的东西？】

【你骗我怎么办？】

【如果进去又是那样……我会立刻登出，把你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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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确认，试探着这份安好的底线。

她害怕这只是一个更精心设计的陷阱，害怕一旦踏入就再也无法脱身。

可是，【凌阳】的角色转过身，面向她，然后做出了一个【鞠躬】的动作。

那个在一级小补师身上显得有些笨拙的动作，此刻却像是一个最庄重的誓言。

李星眠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心翼翼，让她那颗饱受惊吓的心再次动摇。

或许，他是真的变了？

或许，这次真的不一样？

【骗你我掉级。】

【如果有一个机制让你不舒服，不用你登出，我自己退队。】

【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凌阳】便率先向着地图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传送阵走去。

李星眠看着他那个不急不缓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最后的挣扎。

她控制着【舞蝶】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每靠近那个传送阵一步，她的心跳就加速一分，手心也布满了冷汗。

当两人同时站在光阵里，被白光卷起的时候，李星眠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就信这最后一次。

如果再受伤，她永远不再原谅自己。

当视界再次清晰，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些充满暗示的绳索与刑具，而是一片开阔的荒原，风声萧瑟，远处有魔物在咆哮。

【凌阳】站在她身边，手中的木杖已经换成了新手补师的法杖，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落在她身上半分，仿佛在践行着那句【只打怪，不看人】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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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无名的情绪涌上鼻腔。

这是第一次，她进入情侣副本时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安心。

随着最后一只魔物在【舞蝶】的刀下化为光点消散，一抹璀璨的金光从空中缓缓落下，砸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

李星眠定睛一看，心里猛地一跳，那是传说中只有情侣副本才会掉落的【鸳鸯战袍】与【比翼飞羽】。

这两件套装属性逆天，而且穿在身上会有永远连结的心形特效，是全服女玩家梦寐以求的嫁妆。

她刚想伸手去捡，手却停在了半空。

以前【霜隐】带她下副本，所有好东西都会直接强行分配给他，美其名曰帮她保管，实则是剥夺她的掌控权。

她下意识地看向【凌阳】，身体微微后缩，等着他那惯有的命令或分配。

【这是情侣装。】

【属性很适合你。】

【全给你了，我不需要。】

【凌阳】的讯息跳出来，角色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看都没看那地上的装备一眼。

李星眠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可是全套的稀有装备，就算是为了卖钱也是一笔巨款，他竟然毫不在意？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舞蝶】走过去，捡起了那套衣服。

系统提示弹出，询问是否穿戴。

犹豫了几秒，她点了确定。

顿时，她的角色换上了一身华丽的红色战袍，背后生出一对羽翼，流光溢彩，美得惊心。

而【凌阳】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布袍，站在她光鲜亮丽的身影旁，显得格外寒酸。

【为什么都给我？】

【这个很值钱，你卖掉也好。】

【我们……只是刚结的，这太贵重了。】

李星眠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既庆幸又惶恐。

她习惯了被他掌控、被他剥夺，这种毫无保留的给予反而让她感到手足无措，像是一个随时会收回的饵。

她觉得自己不配，更害怕这是一场更深的圈套。

屏幕那头的【凌阳】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穿着新装的她。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李星眠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温度，炽热而专注，灼烧得她心慌。

随后，他发来了一行字，简单得让她眼眶发热。

【你是输出，装备给你打得更快。】

【我只负责让你活着。】

【再贵重的东西，都没有你重要。】

【别想太多，穿上好看。】

【我喜欢看你穿红色。】

李星眠看着萤幕，指尖颤抖得厉害。

那句【我只负责让你活着】，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了她心底最坚硬的防线。

她以前拼命想证明自己，想在游戏里当女大侠，不想依赖任何人。

可是在这一刻，被这个新帐号如此简单直接地呵护着，她才发现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种滋味。

那不是宠溺，是把她当作比装备、比金币更珍贵的存在。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把涌上来的泪水憋回去。

【……谢了。】

【钱我以后赚了还你。】

【别这样对我，我会……我会当真的。】

【如果你骗我，这套衣服我就会烧了。】

她打出这些字，语气里带着最后的逞强。

屏幕里的【凌阳】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警告似的，操控着角色走上前，轻轻点击了【拥抱】的互动动作。

这个动作在游戏里本来很普通，但在这套情侣装的特效加持下，周围顿时绽放出漫天的红色花瓣，将两人紧紧包裹其中。

李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像往常那样逃开，而是任由那个虚拟的拥抱包围着自己。

那种温暖的错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她在这冰冷的现实之外，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看着那一对紧紧依靠的角色，心里那个坚硬的角落，彻底软成了水。

看着【凌阳】依旧一身破烂布袍站在那流光溢彩的特效中，李星眠心里那根刺终于忍不住了。

他明明拥有这个副本掉落的另一半宝物，却因为一句【你不适合】就将自己舍弃在外。

这让她想起了顾遥凌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总是为了她好，实则是不允许她有与他并肩的资格。

但【凌阳】不一样，他的舍弃是为了成全她的光鲜。

李星眠咬着下唇，控制着【舞蝶】打开交易栏，将那件属性同样逆天的【鸳鸯战甲】拖了进去。

她不想欠他，更不想看到为了保护她的人，却穿得像个乞丐。

【装备穿上。】

【别磨磨蹭蹭的。】

【……我不想别人看到你是个补师。】

【这套衣服有加防御，你如果不穿，被打死了我没蓝救你。】

她硬邦邦地敲下这些字，试图用这些蹩脚的理由来掩盖心里泛起的酸涩。

交易申请发过去，屏幕那头的【凌阳】似乎愣住了，迟迟没有确认。

李星眠有些着急，又发了一个抖动视窗的表过去。

她怕他拒绝，怕他那种自我牺牲式的温柔。

终于，交易栏闪烁了一下，装备交换了过去。

紧接着，屏幕上那个寒酸的布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墨黑色的战甲，与她身上的红色战袍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一刻，整个画面都变了，不再是女王与随从，而是真正的、势均力敌的侠侣。

【……谢了。】

【听你的，我穿上。】

【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脆弱吗？】

【放心，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让你倒下。】

【凌阳】的回复带着一丝笑意，那种语气让李星眠耳根发烫。

她看着萤幕上那对穿着情侣装的角色，红与黑的交织，鲜艳与沉稳的碰撞，竟然该死的合适。

这就像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一个在明处张牙舞爪，一个在暗处默默支撑。

李星眠控制着角色转了两圈，欣赏着这幅画面，心里那种一直悬着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不想承认，但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比她以前一个人单挑BOSS的时候，要踏实太多太多了。

【别想太多，我只是嫌你丢人。】

【试试这个技能，情侣装有连招。】

【你先手控住，我接技能。】

【……别掉链子啊，笨蛋。】

她傲娇地发出指令，手指却在键盘上轻快地跳动。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去指挥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期待着与一个人的配合。

屏幕里的【凌阳】乖乖地照做，笨拙地挥舞着法杖，却精准地接上了她的节奏。

两道身影在副本入口处试探着攻击，每一次技能的碰撞都激荡出绚丽的光芒。

李星眠看着那两个几乎同步跳动的血条，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或许，这个【凌阳】，真的能陪她走完这条路也说不定。

系统商城刚刷新了这季限定的【星空之恋】套装，那唯美的海报几乎占满了整个广告位，价格也是贵得吓人，足够普通玩家生活一个月。

李星眠只是在商城视窗多停留了几秒，对着那套带着流光特效的蓝紫色洋装发了发呆，甚至都没有点击试穿，就因为那串天文数字而退了出来。

她现在只想练级，不想在这种虚荣的东西上浪费时间，更何况，她没理由要一个刚认识的新手为她花钱。

【你看那个做什么？】

【那么贵，只有傻子才会买。】

【走吧，去下一张地图，别在这浪费时间。】

她冷淡地打下这几行字，转身就往城门外跑，试图用忙碌来掩饰那一刹那的羡慕。

可没跑两步，系统的叮咚声却频繁地响起，响得让人心慌。

李星眠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只见【凌阳】还站在原地，身上的那套墨黑战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礼服，胸口别着一颗闪烁的银星。

而他身上的装备栏里，静静地躺着那套她刚才只敢看一眼的【星空之恋】礼盒。

他甚至没有犹豫半秒，直接把那套天价时装买了下来，连同男款的一起。

【穿上。】

【刚才你在那看了很久。】

【我觉得蓝色适合你。】

【既然是情侣，当然要穿最显眼的。】

【钱只是数字，你喜欢就好。】

李星眠看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一个新手号，哪来这么多钱？

而且就因为她多看了两眼，就二话不说直接买下来？

这种被人无条件宠溺的感觉太不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感到恐慌。

她想起了顾遥凌，那个男人送她东西是为了控制，为了让她欠人情，而【凌阳】呢？

他到底图什么？

她不想欠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情，更不想让这段关系变成金钱交易。

【你疯了吗？这很贵！】

【我不穿，马上退了！】

【我不要你的施舍，我不缺这套衣服。】

【我们才刚认识，你这样让我很压力。】

【……如果你不退，我就下线了。】

她气急败坏地发着讯息，手指都在颤抖。

这不是感动，这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她愤怒于他的自作主张，愤怒于他轻易打破了她设定的界限。

屏幕那头的【凌阳】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礼服，站在华丽的喷泉旁，像是在等待舞会开始的王子。

他没有因为她的怒火而生气，也没有要把东西退掉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发来了一个表情，一个摸头的表情。

【退不了，绑定帐号了。】

【那就当是……租的。】

【以后我练级缺药了，你补我就行。】

【试试吧，真的很好看。】

【我想看我的搭档是全服最美的。】

李星眠看着那句【租的】，心里的火气莫名地被浇灭了一半。

这拙劣的谎言，谁会信啊？

那可是限时绝版的绑定物品。

可是，当她看着那套静静躺在背包里、发着微光的衣服，那股渴望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爱美，她也想像其他女玩家一样，穿着漂亮的裙子在主城逛街，而不是总是一身杀气腾腾的战斗装。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败给了这份诱惑，颤抖着点击了穿戴。

瞬间，【舞蝶】的身形被一层星光的薄纱笼罩，裙摆随着动作流转出银河般的波纹，美得不可方物。

而身旁的【凌阳】自然地走上前，向她伸出了手，触发了【邀请共舞】的动作。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羡慕不已。

李星眠看着萤幕上那对宛如璧人般的身影，脸烫得厉害，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在这毫不讲理的宠溺下，彻底崩塌成灰。

她咬着唇，控制着角色放上了手，任由这场荒唐而浪漫的舞会开始。

时间在无数次的副本通关和野外PK中悄然流逝，萤幕上的两道身影配合得越来越像一个整体。

李星眠操控着【舞蝶】冲入怪堆，刀刀见血，根本不需要回头确认身后的情况，因为她知道，在她血量下降的瞬间，那道绿色的治疗光波一定会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以前她独来独往，总是习惯性地留着逃跑技能保命，但现在，她敢把所有的技能都倾泻出去，只因为身后有那个永远沉默可靠的【凌阳】。

这种把后背完全交给另一个人的感觉，让她沉醉其中，甚至开始变得贪婪。

【左边那个刺客想偷袭你。】

【不用管，往左侧身接一记横斩。】

【好，就是现在，控制住。】

【我给你套盾，上去干掉他。】

战斗节奏紧凑而激烈，甚至连语音都不需要开启，几条简短的指令就能让【凌阳】精确地读懂她的意图。

李星眠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上挂着专注而兴奋的红晕。

这种默契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跟【霜隐】在一起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博弈，而跟【凌阳】在一起，却像是两个灵魂在共鸣。

她会在对方蓝量告急时主动退后吃药，会在对方引怪过多时瞬间开启群攻解围。

这些都不需要言语，是成千上万次战斗磨练出的本能。

【刚才那波配合不错。】

【不过你的走位还是有点冒险。】

【下次别冲那么快，我怕奶不上。】

【……虽然我知道你技术好，但我还是会担心。】

【以后听我指挥，好不好？】

一场激烈的遭遇战结束，两人坐在草地上回血。

【凌阳】发来这几行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占有欲。

李星眠看着萤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以前谁敢指挥她？

早就被她一刀砍飞了。

可对于【凌阳】这种略带管束意味的话，她竟然没有反感，反而心里甜滋滋的。

她喜欢被他这样护着，喜欢被他放在心尖上担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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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孤独的杀手，而是一个被呵护着的伙伴，甚至是……女人。

【知道了，唠叨。】

【刚才那种情况，我要是不冲，咱们都得挂。】

【再说了，不是有你兜底吗？】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死不了。】

【……不过，刚才谢了。那口及时的奶。】

她傲娇地回复，手却诚实地操控角色给他丢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动作。

那是在战场上极少出现的温柔场面，却在这两个人之间变得理所当然。

屏幕那头的【凌阳】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也回了一个【摸头】的动作。

两个静静坐在夕阳下的角色，周围是战斗过后留下的残迹，却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李星眠看着那个陪伴了自己日夜的身影，心里那个关于顾遥凌的阴影，似乎真的在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温柔、细腻、把她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凌阳】。

她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害怕这个完美的梦会醒来。

但在梦醒之前，她决定贪婪地享受这份温存。

两人在副本出口的月光下对立，周围是安静的虫鸣与远处传来的微弱战斗声。

李星眠刚想说着去下一张地图的事，屏幕上的【凌阳】却突然反常地关闭了对话框，操控着角色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发出任何动作申请，他就那样大步流星地逼近，直到那个身穿黑色礼服的身影几乎要贴上【舞蝶】的鼻子。

李星眠愣住了，手指悬在键盘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那张放大的俊美脸龙牢牢锁定，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你……你干嘛靠这么近？】

【不说话……】

【我要下线了，别闹。】

【喂！凌阳！】

她慌乱地敲着键盘，试图用言语掩饰心里的慌张。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危险到让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强行掌控她的【霜隐】。

但【凌阳】没有像【霜隐】那样用冷冰冰的指令压制她，也没有使用任何强制技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她，那种目光透过屏幕，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看穿她所有强装的镇定。

随后，他的角色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舞蝶】的脸颊，触发了游戏内极其罕见的、只有双方亲密度达到顶峰才能解锁的隐藏动作……【指尖缠绵】。

【别动。】

【就一会儿。】

【我忍了很久了。】

【看着我，别看别的地方。】

【……这个动作，我想对你做很久了。】

这几行字跳出来的时候，李星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屏幕上，【凌阳】的修长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终停留在她的唇瓣上方，轻轻摩挲。

那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技能，而是一种精心编写的代码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深情。

李星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心全是汗。

这算什么？

这是在调情吗？

这个平时温温吞吞、只知道跟在她屁股后面加血的补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具有侵略性？

她想逃，想下线，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画面继续下去。

【你疯了……这是游戏！】

【被人看见了……】

【可是……可是我没有拒绝权限……】

【算了……随、随便你……】

【……轻一点。】

最后一个字打出去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屏幕里的【凌阳】得到了默许，那只停留在她唇瓣上的手指瞬间化为实体般的触感，随后，他低下头，吻住了那片殷红。

系统并没有弹出任何【亲吻】的提示，但那两个角色紧紧相贴的姿势，周围突然绽放出的粉色玫瑰花瓣雨，还有那个背景音乐变成了悠扬的小提琴曲，都在无声地宣示着这个吻的真实性。

李星眠感觉一股电流从指尖直击心脏，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数据，这是情感的宣泄，是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在乎，都揉碎了进这个吻里。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游戏，是因为你是你。】

【从新手村第一次见你开怪开那么猛，我就喜欢你了。】

【以后，不要再说只是搭档。】

【…… 你是我的，我只能让你属于我。】

当那些粉色的花瓣慢慢落下，凌阳终于放开了怀里的人，却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李星眠看着那几行字，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太沉重了，沉重到让她害怕。

她从没想过，一个虚拟的游戏，一个随便建的小号，竟然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以前那样，冷笑着拒绝，或者直接下线。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拥抱她的角色，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那种被彻底接纳、被彻底占有的感觉，竟然让她感到…… 安心。

【…… 笨蛋。】

【谁要属于你啊……】

【不过…… 这个吻，还算不错。】

【以后…… 别随便对别人做这个动作。】

【…… 我会生气的。】

她打完这几行字，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却倔强地没有推开那个怀抱。

屏幕那头的【凌阳】似乎笑了，发来一个【宠溺】的表情。

两人就这样在月光下相拥，周围的时间仿佛都为了这一刻而停驻。

李星眠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场游戏里，彻底输了，而且输得一塌涂地。

她不想再去管他是谁，不想再去管现实的束缚，她只想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做这个男人的新娘，哪怕只有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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