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恍惚·溃溃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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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污秽的、充满骚臭的尿液顺着明蓉的面颊流淌,在那些蝼蚁般的黑道士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时,明蓉那双早已涣散、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了一抹极淡、极温润的光。

由于化妖合欢丹的药力透支了生机,她的意识原本早已沦为欲望的废墟。

可就在那最后一声“嗬——”的残喘中,在灵魂彻底脱离这具残破肉身的刹那,她竟然摆脱了药物的控制。

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最后的走马灯。

画面中,没有黑气缭绕的皇宫,没有肮脏卑劣的鹤敬亭,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凌辱。

那是金凤王朝边境的一处偏僻小镇,夕阳将黄土小道染成了温柔的金红色。

那时的她,还不是母仪天下的明蓉,只是个穿着素净布裙、眼神清澈如溪水的镇上姑娘。

“蓉儿,跟我走吧。”

一个年轻而英挺的男子翻身下马,那时的东方尚还没有日后的颓丧与窝囊,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想要开创盛世的锐气。

他伸出手,那只手掌宽大、温暖且有力,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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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跟我走,你就是金凤王朝的皇后!”

年轻的皇帝将她拥入怀中,在那满天晚霞下,贴着她的耳畔许下了这辈子最重的承诺:

“我会给你我的所有,我会倾尽国力护好你们母子……蓉儿,从今往后,这天下再没人能伤你分毫。”

那时的承诺,是那么的真,那么的炽热。

在那一刻,年轻的明蓉以为自己抓住了这世间最稳固的依靠。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走出了那个安静的小镇,走进了这座名为“金凤”的囚笼。

承诺犹在耳畔,可那个承诺要护她一世的男人,此时正躲在重重深宫后瑟瑟发抖;那个承诺要护住的儿子,早已成了野兽腹中的碎肉;而那个承诺中要给她的“所有”,最终化作了这满身的指痕、干涩的穴口以及蝼蚁的溺尿。

“原来……都是假的啊。”

如果能回到那天,她或许宁愿死在那个偏僻小镇的黄土道上,也不愿来这凤凰台上走一遭。

外界的污秽与嘲笑逐渐远去,明蓉那双涣散的眼角溢出的液体,不知是尿迹还是最后的一滴清泪。

在灵魂剥离肉体的最后间隙,那盏名为往事的走马灯,再次剧烈地旋转起来,带她回到了生命中最光辉、也最沉重的时刻。

光影交错间,画面定格在了二十多年前。

那一天的阳光透过坤和宫的明窗,洒在金色的摇篮上。

她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温柔得如同能滴出水来。

刚出生的婴儿发出一声细弱的啼鸣,正凭借着本能,努力吮吸着她的乳头。

那一刻,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蓉儿,看这孩子多像我。”东方尚兴奋得像个孩子,搓着手凑过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轻声道:“就叫他东方衡吧。守平衡之度,护民生之暖。尚哥,我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君王,不求开疆拓土,只求这金凤的百姓能在他手下得一份安稳。”

东方尚朗声大笑,满口答应。那一刻的奶香与阳光,是她此生唯一的净土。

然而,画面猛地一转,温情被威严的冷寂取代。

又是数年后,坤和宫大殿。

“衡儿,你告诉母后,立国之道,在于何为?”

明蓉端坐在凤椅之上,一身明黄色的皇后朝服衬得她气势凌厉,凤冠上的东珠熠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太子东方衡,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东方衡俯首贴地,声音清朗:“回母后,在于民。民心向背,便是国之根基。”

“以民为天?”

明蓉猛地拍案而起,那一叠厚厚的奏折被震得簌簌作响,有的甚至散落在地。

她步步走下台阶,每一声凤履落地的声音都像是踏在东方衡的心口上。

“既然知道以民为天,西部洪灾泛滥,妖兽趁乱肆虐,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沦为血食!你作为监国太子,为何将原本属于西部的赈灾物资和灵石资源,大量倾斜给了陇西李家?就因为李家对你额外听话?就因为李家是你外戚的势力?”

东方衡脸色惨白,汗珠从额头滑落,却仍强撑着辩解:“母后息怒……儿臣这也是无奈之举。上次关中大旱,李家捐出了大半家财助朝廷渡过难关,如今李家意见极大,儿臣怕……怕安抚不周,朝局动荡……”

“安抚?”

明蓉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失望,“你是怕你那点可怜的太子势力不稳固了吧!东方衡,你未来的子民正在洪水里挣扎,在妖兽口中哀叫!你不去安抚那些快要饿死、被吃掉的人,却要去安抚一个脑满肠肥的世家大族的怨言?竟然为此私自挪用救命的物资!”

她走到近前,指尖几乎戳到了太子的额角,语速越来越快,字字如刀:

“你稳固你的势力是为了什么?谁会来争夺你的太子之位?是襁褓中还没断奶的东方昭?还是我这个做母后的?亦或是外面那些衣不蔽体、求生不得的百姓?”

东方衡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重重顶在冰凉的砖面上:“儿臣知错……还请母后责罚!”

在现实那令人作呕的溺尿声中,明蓉那濒死的幻梦愈发清晰。那一年的坤和宫大殿,檀香缭绕,却压不住那股肃杀的气氛。

“错?”

明蓉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寒冰碎裂。

她猛地转身,从一旁侍立、瑟瑟发抖的丫鬟手中接过一柄乌木戒尺。

戒尺通体幽黑,其上雕琢的凤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暗芒。

在那一刻,这不仅仅是教导太子的家法,更是这金凤王朝仅存的法度与脊梁。

“啪!”

一声清脆到近乎凄厉的响动,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落。

乌木戒尺狠狠地抽在了太子东方衡的左肩上。

那身昂贵的云锦龙袍瞬间被打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锦线崩断。

“一罚你做事犹犹豫豫,识人不清!”

明蓉的面容冷若冰霜,凤眼中没有母性的慈爱,只有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她手腕一翻,戒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再次落下,每一下都又快又重,直击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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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根基虽深,却也不敢公然违逆皇权!他们敢伸手,你就该斩手;他们敢张口,你就该割舌!你竟被几句软绵绵的怨言吓破了胆,置数十万黎民于洪水不顾,何其愚蠢!何其平庸!”

“啪!啪!”

“二罚你身为金凤天子的储君,却没有把子民放在第一位!”

戒尺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在殿内不断回荡,每一声都让周围伺候的宫女惊跳。

东方衡紧紧咬住牙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那冰冷的砖面上砸出点点湿痕。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扣进掌心,哪怕肩膀早已疼得麻木,却不敢挪动半分,更不敢发出一声求饶。

“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失了民心,便是失了这金凤的根!你拿百姓的命去填世家的胃口,你与虎谋皮,焉能善终?!”

“啪——!!!”

这一尺,明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震得她自己的手掌都在隐隐发麻。

“三罚你……继承了你父王的懦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了一丝颤抖的痛惜。那一双凤眼中,泪光一闪而过,随即被冰冷的威严覆盖:

“遇事只知妥协安抚,不知雷霆手段!你忘了帝王肩上的责任,更忘了这东方姓氏背后的血债!今日你能为李家挪用赈灾粮,明日你便能为了一己私利出卖这万里江山!这样的你,如何能继承大统?如何能在这浊世中护住我金凤子民?!”

戒尺一下接一下,在那断断续续的击打声中,太子的肩膀早已红肿不堪,锦袍被打得裂开丝丝细纹,隐约可见皮肉之下的青紫淤血。

“皇后娘娘息怒啊!”

一旁伺候的大丫鬟云袖实在看不过去,虽然吓得魂不附体,却还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明蓉连连叩首,哭喊道:“娘娘息怒!太子殿下已然知错,求娘娘手下留情!再打下去,殿下的身子会受不住的……求娘娘开恩啊!”

明蓉手中的戒尺在那紫青交加的皮肉上方堪堪停住。

她的气息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低头看着东方衡那微颤的背影,看着那个她倾注了所有心血、却依旧长歪了的儿子,心中的悲恸远比手上的力道更沉重。

“衡儿……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母后,儿臣记住了……”

在那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渗入她口鼻的极尽荒唐中,明蓉那即将离散的魂灵,捕捉到了那声重叠的、坚定的回答——“记住了”。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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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她眼前的迷雾散开,记忆回到了那个最绝望也最“温暖”的午后。

那是她被鹤敬亭那头老狗像畜生一样锁在身下、像母狗一般肆意蹂躏的时候。

宫门在那一刻被猛地撞开,一个凌厉、甚至带着一丝决死之气的身影冲了进来。

“鹤敬亭!放开我母后!”

那是东方衡。

那个曾经被她用乌木戒尺打得体无完肤、被她斥责懦弱的儿子。

那一刻,他手中提着剑,眉宇间竟真的有了她教导过的“雷霆手段”,那是他在父王东方尚身上从未学到过的、属于皇者的愤怒。

“我妹妹曦儿去哪了?你这妖道,把她怎么了!”

那一瞬间,被药力控制、身处欲海沉沦的明蓉,心中竟泛起了一丝慰藉。

她想:教对了……我的衡儿到底不是像他父王那样的软骨头,他到底还是为了护着母后站了出来。

可悲剧就在于,那时的她,躯壳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那颗该死的化妖合欢丹,让她的理智彻底崩断。

当她的儿子在殿外与妖兽拼死搏杀、被尖牙利齿撕咬得血肉横飞、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时,她却正趴在鹤敬亭那根肮脏丑陋的阳具上,由于极致的淫欲而发出羞耻的娇喘。

她甚至在儿子临死的那一刻,还在疯狂地索求着仇人的灌溉。

这是何等残忍的错位?

那个她用戒尺教导出的、要“护民生之暖”的储君,为了护她,死在了那片她贪欢的血泊里;而她,这个曾高喊“以民为天”的国母,在那一刻,却连自己的儿子正在被生吞活剥都不知道。

“衡儿……”

明蓉那被尿液浸透的残躯,在龙凤大床上最后一次微弱地抽搐。

所有的幻梦都在这一刻碎裂。

没有了戒尺,没有了凤冠,也没有了那颗让她沦为母狗的丹药。

她那被蝼蚁亵渎的脸庞上,最后残留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的名节早已被那些黑道士的溺尿淹没,她的尊严早已被国师的胯下磨平。

在这皇权崩塌、道德沦丧的最后一刻,她终于彻底闭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魂灵在那凄冷的穿堂风中,摇摇晃晃地飞出了这座像坟墓一样的坤和宫。

她要去寻她的衡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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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个没有邪药、没有凌辱、没有懦弱父王的地方。

去那个可以让那个小小的婴孩再次依偎在她怀里,安静吮吸,而她可以再次温柔地唤他一声“衡儿”的地方。

至此,金凤王朝的国母,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污浊的尘世之中。

而床榻之上,那几个黑道士发完那中恶劣的怪癖后看着彻底断气的尸体,意犹未尽地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唯有那床被尿液打湿、凌乱不堪的朱红凤褥,还散发着阵阵腥臭,见证了一位皇后最后、也最彻底的毁灭。

········

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去,顾黎像一只没精打采的猫,悄无声息地挂在小膳房外那棵歪脖子老树上。

他已经藏在那儿很久了,鼻翼微微抽动,试图捕捉那股独属于凌清辞制作的甜香。

可等了大半天,灶台冷冰冰的,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顾黎有些失望地嘟了嘟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翻身从树上跃下,金发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黯淡。

而此时的凌清辞,正双缩着肩膀,呆呆地坐在永宁殿高高的石阶上。

她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掌,那是用来揉面、调味、带给东方曦开心的手。

可如今,曦姐姐吃不下东西,整个皇宫都在腐烂,她的那些美食在这里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虽然昨晚东方曦在黑暗中紧紧抱着她,说她的怀抱很温馨,可凌清辞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种抱抱……平日里也可以呀。

在这大劫将至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只会捏泥巴的孩子,除了这种廉价的安慰,什么忙也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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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没用啊。”凌清辞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膝盖里。

清辞是没用的孩子····

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棒···

东方曦如同前两日一样,她拖着那身略显沉重的朱红长裙,准备穿过御花园去看望母后。

还没走到宫门口,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便嗷嗷大哭着,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冲了过来,重重地撞在东方曦面前。

“不好了……呜呜呜……公主殿下,不好了啊!”

东方曦定睛一看,是宁儿。因为曾受过母后的救命之恩,在这满宫掠夺、丫鬟纷纷卷铺盖逃命的时刻,唯有她还守在那座空荡荡的寝殿里。

“皇后她……她……”宁儿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断了气,手指死死扣着石砖。

东方曦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详的预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她顾不得形象,提着裙摆疯了一样地朝着母后的卧室跑去。

坤和宫,已经彻底冷清了。

曾经那些低头哈腰、口称忠心的太监丫鬟早就不见了踪影。

走廊上的古玩玉器被抢掠一空,甚至连垂挂的珠帘都被扯得散落一地。

以前好歹还有个月妃会时不时过来照料,可现在……东方曦心如刀绞,她知道月妃此刻或许正为了活命,在夏天川那个肮脏的老头身上卑微地求欢。

“母后……”

东方曦双腿发虚,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浓烈的骚臭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药味,也不是血腥气,而是最原始、最肮脏的……尿骚气。

“呕——”

东方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住门框干呕起来。

宁儿追到身后,哭天喊地地跪倒在床边:“皇后仙逝了……公主,皇后娘娘仙逝了啊……”

东方曦强忍着泪水和恶心,慢慢抬起头。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张奢华的凤床上。只见明蓉皇后那具消瘦如柴的躯体,毫无尊严地瘫软在凌乱不堪的凤褥里。

东方曦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颓然向后退去。她的绣鞋边是宁儿刚才丢在地上、试图擦拭污迹的毛巾。

“不……不要……”

她喉咙紧缩,双手颤抖着结印。一道纯净却清冷的火属性灵力从她指尖迸发,化作一缕缕微弱的红芒,在那具残破的躯壳上来回扫过。

转瞬之间,那些令人作呕的溺尿、干涸的污渍,甚至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都被这股灵力生生焚为虚无。

明蓉那骨瘦如柴的身躯此刻赤条条地呈现在眼前,肋骨高耸,皮肤由于久不见光而透着一种青紫的死意。

“呕——!”

东方曦再次弯腰干呕,却只能吐出一些微苦的胆汁。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将明蓉那轻得像一片落叶的身躯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温水桶中。

“哗啦——”

水声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东方曦挽起朱红的衣袖,拿着丝帛,一遍又一遍地在明蓉的脊背、四肢上搓洗。

虽然污垢已经净了,虽然那股尿骚味已经被灵力彻底抹除,但东方曦却觉得自己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那股肮脏似乎已经顺着明蓉的毛孔钻进了骨髓里,如同利爪抓进了东方曦的心脏里。

“啊啊……母后!曦儿对不起你……”

东方曦死死咬着唇,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进木桶,激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生母去得早,在这深宫之中,是明蓉给了她唯一的母爱。哪怕两人没有血缘,那份情谊也早已浓郁过血脉。

她记得明蓉的身世。

那是在金凤王朝一处偏僻的小镇,她的父王东方尚在那儿歇脚。

彼时的明蓉,只是个在河边搓洗衣物的纯朴少女,挽着袖子,笑靥如花。

可父王却看中了那份清纯,在那条清澈的河边,强行玷污了她的清白,又用冰冷的皇权将她锁回了这金凤牢笼。

她的一生,从那条河边开始,就在承受着这个王朝种下的恶果。

擦拭,翻身,更衣。

东方曦如同行尸走肉般忙碌着。

她吩咐宁儿换掉了所有被浸湿、被亵渎的床被,铺上了崭新的、洁白如雪的绸缎。

她亲手推开了寝殿所有的窗户,让清晨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散了那最后一点腐朽的味道。

房间变干净了。阳光照在那些整齐的褶皱上,仿佛昨夜那场如地狱般的凌辱从未发生过。

可东方曦站在屋子中央,耳朵里却全是雷鸣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震得她鼓膜生疼,震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受不了了。

那干净的床铺在她眼里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那些吹进来的风像是在讥讽她的无能。

她明明救不了任何人,却还要在这里虚伪地修饰这具死掉的躯壳。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东方曦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在那光洁如新的寝殿里,显得那般绝望且错位。

顾黎慢悠悠地出现在寝殿门口,手里不知从哪儿顺了一只还没熟透的青果,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对着东方曦打个没个正形的招呼。

“喂,我说那小狗……”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东方曦像是一阵带血的疾风,猛地从他身边掠过。

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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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红得滴血,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志与疯狂。

顾黎咬了一口青果,酸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他看着东方曦远去的背影,又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被强行掩盖的腐朽气味,金瞳微微一缩。

“这味道……比昨天更恶心了。”

他撇了撇嘴,金发在风中乱舞。

东方曦在碎石宫道上狂奔,朱红的长裙被刮破了下摆,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母后那具消瘦如柴的残躯。东方曦看着祖地的石门开着,果然,这王八在这里·····

东方曦跌跌撞撞地闯入,她那一身被荆棘和乱石挂破的朱红长裙,在冷寂的祭坛前显得格外扎眼。

大殿中央,那枚散发着微弱红芒的“假凤心玉”悬浮在空中,光影在那雕梁画栋间变幻,却照不亮这王朝最后的晦暗。

东方尚,金凤王朝的九五之尊,此时却像一尊干枯的石像,跪在祭坛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虚假的玉石。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庞此时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他看着气喘吁吁、满眼血丝的女儿,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冰锥般刺进了东方曦的骨髓:

“曦儿……你决定好了?夏天川那边……你答应了?”

东方曦脚下一滞,眼眶里的血丝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一根根崩裂开来。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声音因嘶哑而显得有些尖锐:“东方尚!你脑子里除了卖女儿,还剩下什么?你还是那个大国之君吗?”

东方尚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那张原本该承载万民希望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却是最卑微的歪理:

“曦儿……好死,不如赖活。祖训……只要凤心玉还在,金凤就有希望。让你委身夏天川,是为了换取这金凤皇室的一线生机,这是……这是成大事者的牺牲……”

“牺牲?好一个牺牲!”

东方曦几步冲上前,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猛地揪住了东方尚那镶着金丝的祭服领口,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半拎了起来:“母后死了!那个你当年从边陲小镇强抢回来的蓉儿,死在坤和宫了!死在了一堆污秽里!”

东方尚的眼神空洞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口枯井,泛不起一丝波澜。他喃喃地重复着,语气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解脱:

“蓉儿死了?死了好……死了便不用受罪了,这皇宫……早就是活地狱了。”

“轰——!”

东方曦只觉大脑一阵雷鸣般的轰响。疯了,全疯了。

这个男人,竟然连发妻惨死都能说出一句“死了好”。她想起了坤和宫那股挥之不去的尿骚味,想起了那几个黑道士淫邪的笑声。

“东方尚你个王八!”

东方曦哭喊着,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撕裂,“母后受人玷污、被人当成母狗羞辱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是筑基期,我感受不到远处的动静,可你是金丹!你是金丹期的大修士啊!这皇宫里的每一声惨叫,每一个细节,你明明能听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皇后被那些蝼蚁肆意玩弄,很光荣啊!”

她猛地松开手,东方尚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依靠着那凤心玉的石柱。

东方曦后退一步,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苍白的额头滚落,砸在冰冷的祖地祭坛上。

“你无动于衷……你就缩在这祖地的龟壳里,听着你的发妻受辱,看着你的臣民惨死,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怎么卖掉最后一个女儿来延续你这腐烂的皇室……”

东方曦发出一声绝望的冷笑,泪水横流,“你让我失望透顶!你知不知道月妃现在在哪?她正跪在夏天川胯下当母狗!你最宠爱的那个诗情画意的才女,现在连畜生都不如!可这怪谁?怪她吗?不,怪你!”

“就是因为你这种没骨气的王八,才会管不住自己的妃子去勾结大臣,才会生出东方彩心这种……”

话到嘴边,东方曦死死咬住了舌尖。

彩心……那个八岁的、现在正被夏天川带走的女孩。她又有什么错呢?是她选择了要出生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吗?

东方尚面对女儿的指责,他没有反驳,只是像一条老狗一样蜷缩着。

“为了凤心玉……为了皇室……”他依旧在低声重复着那几句咒语般的烂话。

“你当初就不该用凤心玉救我!”

东方曦凄厉的怒吼在空旷的祖地内激荡,撞击在那些冰冷的历代先祖灵位上,嗡嗡作响。

她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假玉,泪水夺眶而出:

“我宁愿当初就跟着我娘亲一起死去,死在那个还没腐烂的时候!也好过现在被你当成筹码,眼睁睁看着这人间变成炼狱,而我成了你苟延残喘的祭品!”

这种源自骨子里的否定,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东方尚最后一点身为皇帝的脊梁。

这个金凤王朝名义上的主宰,此刻竟然毫无尊严地顺着祭坛爬了下来。

他那一身华贵的祭服在地上拖曳,沾满了灰尘。

他爬到东方曦的脚边,像一头被彻底打服的老狗,用那张曾让万民跪拜、让东方曦敬仰了十几年的父王的脸,卑微地、讨好地蹭着东方曦那双破损的绣鞋鞋面。

“对不起……对不起……曦儿……父王没用……父王真的没用……”

东方尚嗓音嘶哑,浑身剧烈颤抖,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金丹大修士、一国之君的影子?

“你对得起谁?”

东方曦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懦弱到极点的男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对得起这一地的列祖列宗,还是对得起外面那些正在被生吞活剥的子民?”

东方尚整个人瘫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老泪纵横,嘴里开始机械地喃喃自语,数着那些被他亲手推向深渊的名字:

“对不起曦儿……对不起蓉儿……对不起衡儿……对不起月心……是我……都是我……”

每一个名字吐出来,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东方曦的心口来回切割。

她不想再听了。

多听一个字,她都觉得自己会被这种粘稠的、腐朽的绝望给生生溺毙。

东方曦猛地抽回自己的脚,再也不看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毅然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阴冷窒息的祖地。

祖地的石阶很高,也很陡。

原本不过百余级的台阶,此刻在东方曦眼里却仿佛通往云端。

她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浑身无力,那朱红的裙摆扫过冷硬的石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觉得肺里像是灌满了铅,怎么呼吸都透不过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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