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说服(1 / 1)
鞠景动作极轻极缓。
他一手托着那如瀑的苍银长发,一手执梳,顺着发丝一梳到底。
玉梳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细响,在这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
没有穿越前,不管是银发还是白发,鞠景总觉得古怪,带着些垂暮的衰败气,心里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可如今,看着铜镜中殷芸绮那满头苍发,他才真切地领会到什么叫高傲冷艳,什么叫仙气飘飘。
那银丝不似霜雪般死寂,反而泛着淡淡的流光,配上她那张成熟雍容的绝色鹅蛋脸,直叫人移不开眼。
更重要的是,这高高在上、被世人视为灾星魔头的大乘期大能,是他的妻子。
做梦都想拥有的,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疼爱自己的老婆。
这算是圆了穿越前的执念了,鞠景心下暗叹,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自然是无比珍爱。
梳子滑落至发顶,鞠景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殷芸绮头顶那两根交错的珊瑚状龙角。
那龙角呈现半透明的青白之色,看似坚硬如石,指腹按上去,却又带着几分鹿茸般的温软。
这是龙族的逆鳞,是殷芸绮被同族视为不祥、驱逐出海的孽角。
鞠景用手轻抚了一下。
殷芸绮身子猛地一僵,龙女没说话,微微仰起那张绝色的脸庞,苍青色的柳叶眼里水波流转。
她其实很喜欢鞠景摸自己的龙角,那是一种将最隐秘致命的软肋交由心爱之人掌控的战栗感。
但是殷芸绮不说,她生性孤傲,这般偶尔的触碰,于她而言最为甜美。
鞠景的手艺,也是在这些日子里的磕磕绊绊里练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环绕着那珊瑚状的龙角,将苍银发丝一缕缕盘起,绾成一个典雅的朝云近香髻。
这发式极好地衬托出了大美人那成熟雍容的身段与气质。
他越看越是欢喜,一边给殷芸绮梳妆,一边停下手来,从铜镜里欣赏她的美貌。
殷芸绮也不阻止,只静静端坐,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
鞠景极享受这般不用勾心斗角、只余温存的静谧时光。
最后,鞠景从妆匣中挑出一支嵌着米粒大鲛珠的坠花凤钗,斜斜插入发间。
“夫人,好了。”
美艳动人的殷芸绮,此刻端庄优雅的气质里,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妩媚。
鞠景被这气质所引,忍不住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颊,想要仔细观摩自己这番“劳动成果”。
便在此时,殷芸绮忽地反手一拽。
力道不大,鞠景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跌入一个温软且带着淡淡龙涎异香的怀抱。
未及开口,一片冰凉柔软的唇已印了下来。
“唔……唔……”
鞠景先是本能地挣扎了两下,随即便软了身子,顺从地环住了她的腰。
殷芸绮的吻,透着北海龙君自有的强势与掠夺,唇齿交缠间,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尽数吞入腹中。
这般霸道,对鞠景却造不成半点实质的伤害,反倒激起了一股异样的酥麻。
他寻思着,自家夫人这般主动,自己又何必反抗?
舒舒服服受着便是。
良久,唇分。
鞠景只觉嘴唇火辣辣的,似是被她咬肿了。但紧接着,殷芸绮口中渡来的一丝清凉的龙涎液,便如甘霖般滋润了红肿,瞬间抚平了刺痛。
殷芸绮微微退开半寸,苍青色的眼眸盯着他,气息微喘,吐气如兰:“亲个不够,这么喜欢么?”
鞠景坦然迎着那目光:“不喜欢,为什么愿与你同死?自然是喜欢的。”
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异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不是娶我?”
看着眼前这成熟美艳、在情爱上却又透着几分纯情羞涩的龙君,鞠景心下柔软至极。他主动凑上前,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存过后,鞠景顺势坐在她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只是,夫人真的喜欢我么?”鞠景忽然话锋一转,直视着殷芸绮苍青眼眸。那明亮的眼眸如两颗无暇的宝石,清晰地倒映着他这凡人的模样。
殷芸绮眉头微挑,未及答话,鞠景已顺着这话头抱怨道:“夫人既喜欢我,还能给我找床伴?你就不想与我日夜同床共枕?”
他一边说,一边拨弄着殷芸绮的发丝,趁着此时殿内氛围正好,准备说服这霸道的妻子。
殷芸绮闻言,樱桃小嘴微微扬起。
在这偌大的龙宫,甚至整个太荒世界,也只有在梳妆的时候,是她甘愿让出主动权、任由鞠景摆布的时候。
其他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个牢牢占据着上风、掌控一切的北海龙君。
“小没良心的。”她伸手捏了捏鞠景的脸颊,“本宫当然想!恨不得你在本宫榻上长住不下来,半步不离。外头给你找鼎炉,是为你赚那邪道天才的凶名,是为了给你铺路修炼。若非太喜欢你,本宫何苦费这般心思,千方百计想把你引到修行路上?”
鞠景顺势握住她那柔若无骨的玉手,语声诚恳:“那现在名声也算出去了,夫人也该放过那云虹仙子了吧。我有夫人足矣,一个区区化神期修士,与大乘期的夫人相比,能顶什么用?况且我心里只有你,塞个别的女人进来,反而膈应的底线,实在看不得那等将活人当牲口般强买强卖的行径,故而尽力说服殷芸绮。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温忽地降了三分。
殷芸绮脸上的笑意淡了,她抽出手,指尖在温玉妆台上轻轻一叩。“笃”的一声闷响。
“逗人开心的话,说一遍也就罢了。”她鼓起脸颊,没好气地训斥道。
虽说是训斥,但语气里并未透出真火,倒像是在开玩笑,反衬得这位杀伐果断的龙女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可爱。
“那可是本宫砸了一件天阶法宝换回来的人!你当是市集上的白菜?败家子!”
殷芸绮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而且,本宫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云虹仙子虽不是万中无一的阴灵根,但她修炼的乃是纯正的阴属性功法。这功法,正好适合你那阴阳道的路子拿来采补。本宫修的可是水属性,这可不行。再者,你我境界相差犹如云泥,若强行采补本宫,只怕你这凡人身子骨瞬间便要爆体而亡。”
她这般说,倒非虚言。
为了给鞠景寻摸个合适的鼎炉,她这几日暗中筹谋了许久。
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轻易丢了?
她在整个太荒世界筛选了无数女修,最后才将目光锁定了东家的慕绘仙。
看官你道为何偏偏是慕绘仙?
一来,这女人长得绝美,容貌极佳,带在身边不至于辱没了身份,此为加分项;二来,化神期的修为,在殷芸绮看来不上不下,既够格给鞠景筑基,又最方便拿捏,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三来,功法属性完美契合;最重要的一点,这女人有个被誉为“东衮荒洲第一天骄”的儿子!
有了这层身份,只要把慕绘仙收作鼎炉,鞠景这“邪道天才”的名号便自带话题度,能被太荒修士时刻提起,凶名远播。
如此一石四鸟的算计,岂能因鞠景一句“不喜欢”便作罢?
“她既已上了本宫的飞舟,知晓了你我的秘密,还能让她走?”殷芸绮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你若实在不喜欢她,那本宫杀了她便是。”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杀机瞬间充斥寝殿。博山炉里的烟气被生生切断,夜明珠的光晕也跟着一暗。
她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等恐怖的话,绝非对鞠景的试探。
在大乘期修士眼里,化神期不过是只大些的蝼蚁。
鞠景若真觉得不喜欢、膈应,那杀了便杀了,图个清净。
反正只要用心去找,整个太荒世界,如“慕绘仙”这般的鼎炉,多的是。
鞠景听得心头猛地一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肉都麻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殷芸绮这话绝非玩笑。
只要他点个头,外头那个风华绝代的云虹仙子,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具死尸,遭遇真正的无妄之灾。
“别!别!”鞠景连忙反握住她的手,“夫人对我这般温柔体贴,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一轮到外人,张口闭口就是要杀!”
殷芸绮冷哼一声,理所当然地答道:“你都知她是外人了。你是本宫明媒正娶的夫君,本宫自当对你宠爱有加。你将本宫视为爱妻疼爱,本宫自当报之以琼琚。至于外人……他们既都将本宫当成灾星魔头,那本宫便做个魔头给他们看看!”
她盯着鞠景的眼睛,步步紧逼,无所谓的语气里透出令人窒息的蛮横霸道:“所以,她若不做你的鼎炉,便只有死路一条。你来决定吧。”
这球又轻飘飘地踢回了鞠景脚下,且加了更重的筹码。
便如慕绘仙自己猜测的那般,虽然她很优秀,但在北海龙君眼里,绝非不可替代。
太荒世界浩瀚无垠,化神期修行者相比于广大的底层修士自然是少得可怜,但若放眼整个天下,却也如牛毛般繁多。
慕绘仙对殷芸绮唯一的作用,便是给鞠景当鼎炉。
若这个作用没了,她连一件法宝都不如。
都不用祭出法宝,殷芸绮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她碾成齑粉。
此时此刻,寝殿门外。
话分两头。
且说那白玉阶前,更深露重,寒风如刀。
慕绘仙,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跌坐在冰冷刺骨的玉阶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身披那件在雷劫中破损的彩霞云袖广仙衣,发髻散乱,额间的花钿早已失了光泽。
她虽被封了修为,但化神期的耳目何等敏锐?
殿内那句“杀了她便是”,字字如冰锥,直刺入耳。
她死死咬住下唇,这一刻,被龙宫极度奢华的底蕴与龙君无情言辞彻底击碎尊严的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连做个物件的资格都在风雨飘摇中。
殿内,鞠景只觉后背发凉,深知妻子的心思霸道得不讲理。
他叹了口气,手腕一翻,指尖再次抚上那晶莹的龙角。
大拇指在那温软的角质上轻轻揉捏。
“夫人这般做,我会不高兴的。”鞠景放软了声音,祭出了感情牌。
他试图以慕绘仙那无所谓的卑微地位,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外人,惹得咱们夫妻都不开心,对吧?”
殷芸绮被他揉捏着龙角,身子又是一软,那骇人的杀机顿时散了七八分。
但面上仍绷着:“这是一个外人的事么?本宫精心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竟弃之敝履!虽说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但那也是本宫的一番心意。你不高兴?本宫更不高兴!你倒是去外头问问,有哪个女人会主动给自家道侣安排鼎炉的?”
她气呼呼地扭过鹅蛋脸庞,头顶发髻上的坠花凤钗摇摇晃晃,珠玉相击,发出清脆响声。
这副模样,全没了大乘期强者威严,尽显美人生气时的娇媚。
鞠景见好就收,手抚上那晃动的凤钗,让那玉坠平静下来。随后,他的手又轻轻覆上那华丽的龙角,指腹在那精致可爱的凸起上缓缓摩挲。
“夫人的一片真心,我岂会不懂?”鞠景柔声道,“只是我这凡人的观念,不是那么好扭转的。就像夫人这龙角,世人皆惧其不祥,我却打心眼里喜欢。”
殷芸绮听得“喜欢”二字,耳根泛起一抹微红。
她本就不想与鞠景争辩,尤其是在龙角被他把持、指尖的触感正正挠在她的痒处时。
那股子从头顶传遍全身的酥麻,让她提不起半点杀气。
于是,她只好将矛盾再次转移到无辜的慕绘仙身上:“那就慢慢扭转!先适应这修仙世界的规矩!你白日里在飞舟上明明都同意了,是不是那女人私下里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了什么浑话!”
鞠景暗笑,知道火候到了。
“是白日里被夫人那霸绝天下的气势绕迷糊了,这会子清醒了,关人家什么事?”鞠景顺坡下驴,抛出了自己的底牌,“既然夫人说她知晓了秘密不能放出去,那咱们各退一步。就让她在龙宫做个端茶倒水的婢女也好,也不用做鼎炉了。如何?”
此乃鞠景的“开窗之术”。
先说要放人,殷芸绮不允且要杀人;再说不做鼎炉做婢女,殷芸绮便容易接受了。
只要不突破自己做人的底线,把人留在龙宫当个下人,也算是两全其美。
“……”
殷芸绮扭过螓首,苍青色的柳叶眼里,满是鞠景那如释重负的放松神情。
两人目光一触,鞠景略显心虚地撇过眼,避开了她的视线。用这种凡人的小套路来对付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大乘期老祖,确实有些班门弄斧。
殷芸绮何等人物?几百年的勾心斗角,早让她炼就了一双毒眼。她定定看了他半晌,忽地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
她没有揪着鞠景不放,轻轻地放过了他。
也许是因为龙角被他握在手里,捏住了软肋;也许是因为,若鞠景真是个为了长生不择手段、什么都不顾忌的恶徒,她反倒不会这般喜欢他了。
坏人是不会与坏人相爱的,只会日夜提防、互捅刀子。
鞠景算不得什么大善人,但也绝不是什么肆无忌惮、丧失底线之辈。
他放不下作为现代人曾有的矜持与良知,而殷芸绮,包容了他这份在修真界看来显得极其可笑的软弱。
“随便你吧。”殷芸绮语气慵懒下来,“那你想怎么获得鼎炉呢?用买?”
买人和抢人,在殷芸绮看来,大概就是吃牛肉是去市场买还是自己提刀杀的区别。对于鞠景而言,可能也就是吃起来有没有心理负担的差异。
“用买行。”鞠景点头如捣蒜,“我实在不想用抢的。虽说强抢很是能扬名,而且经了今日之事,要不了多久,我这‘欺男霸女’的邪派天才名声,怕是就要传出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捏着那龙角。
那角质的触感奇特极了,外层似有石头玻璃的微凉滑腻,稍一用力,里头又透出一股子一捏就软的肉感,直叫人爱不释手。
殷芸绮被捏得微微眯起了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嘴角噙着一抹冷嘲:“是你这‘北海龙君之夫’的名声要传出去了。”
她太清楚修真界的情报传递了。
有传音符和昆仑镜这等法宝存在,要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修士都会知道,她北海龙君殷芸绮,有了一个丈夫!
这个消息,才是最为重磅的炸雷。
在这个消息之下,才是“殷芸绮为夫强抢天骄之母作鼎炉”的艳闻;接着,才是关于鞠景这个凡人资质的讨论。
至于鞠景自己的名声?
根本不重要。
能和北海龙君这等绝世魔头成婚的,能是什么好鸟?
“传就传呗,又不是假的,难不成我还要去辟谣?”鞠景耸耸肩,一脸的满不在乎。
和殷芸绮结婚,自己过得幸福美满,哪管他人目光如何非议?
“反正我有个大乘期的夫人,旁人就是酸掉大牙也羡慕不来呢。”
他这般坦荡,倒叫殷芸绮心头一暖。
“也只有你这傻子才会沾沾自喜。欺男霸女的恶名轮不到你头上,顶多骂本宫一句色令智昏罢了。”殷芸绮轻笑出声,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既然你要买鼎炉,那改日咱们便去中州的‘四海阁’。要买,就挑最顶级的!”
初步造势之后,后续的名声提供绝不能少。
按部就班的话,本打算去拍卖会一鸣惊人,将这事推迟一下的。
但现在鞠景觉得慕绘仙违背了自身观念,不愿与其双修,那就只能提前去寻觅一个好鼎炉了。
殷芸绮眼珠一转,脑子里已开始盘算:“本宫寻思着,要不要先去绑架几个名门大派的圣女,暗中卖给四海阁,然后再带着你光明正大地去买回来?这样既过了明路,得到的鼎炉也最合心意……”
鞠景听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什么魔鬼逻辑?左手倒右手,强抢硬说是买?
殷芸绮看着自家这个护食的倔驴,想到他对慕绘仙的态度,若是真弄个无辜的圣女来,他怕是又要啰嗦半天。罢了罢了,只能悻悻作罢。
“行吧,夫人你不反对的话,那就去四海阁试试吧。”
鞠景暗松一口气。
说服自己接受修真世界的丛林法则,也是因为自己这废柴资质。
金木水火土五行半点不沾,唯有这阴阳道勉强靠点边。
殷芸绮堂堂大乘期,为了他连连妥协退让至此,若再不接受她的好意,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看你这眉头拧的,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殷芸绮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倚在鞠景怀里,“本宫有什么可反对的?没有本宫这身修为镇着,就凭你这凡人身板,那些鼎炉能心甘情愿伺候你?还能不把你这块香饽饽连皮带骨吞了?你须牢记,普天之下,唯有本宫最爱你,你在本宫这里,永远是特殊的。”
她微微拱了拱螓首,那晶莹的龙角在鞠景手中轻轻摩挲。她微微眯上了眼,享受着鞠景的抚摸。
鞠景对她还不算熟悉,手上的动作偶尔带着些凡人初涉仙途的生涩。
可她,却早已摸透了鞠景。
用她几百年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勾心斗角的心机,将鞠景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小富即安,知足常乐,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底线与坚持,或许是因为之前生活的环境太过安逸,肚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的心机。
正因为这般干净,才让她越发贪恋。
“算了,与夫人说这些,夫人怕是也难以理解。”鞠景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嗅着那醉人的发香,“我只觉得,自己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对,是捡到了无价之宝。大概是把穿越来这世上的运气全花光了。所以,我更要加倍珍爱,不想有任何事、任何地方伤到咱们夫妻的情分。”
经过方才与殷芸绮的争论拉扯,鞠景大致也摸清了殷芸绮的心理。他是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本宫倒不觉得你占了便宜。”殷芸绮轻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将话题岔开,“话说回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到时候去四海阁,本宫也好方便替你物色。”
鞠景那温暖的手在龙角上缓缓摩挲,殷芸绮的身子便如抽了筋骨般,越来越软,俯首低眉,像是在祈求他更多的抚慰。
“就喜欢夫人这一型的。”鞠景毫不犹豫地答道,“庄重优雅,如晚秋桂风,暗香浮动,迷人寻踪。外表清冷,内里却不乏温柔妩媚。”
他是真心话。
大姐姐般秋水之波的温柔宠爱,沁润心扉,谁能拒绝?
他可不想买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回来,整日玩些猜心思、打哑谜的疲惫游戏。
虽说买来的鼎炉也不必费心思去猜,但对着不喜欢的脸,终究败兴。
殷芸绮这般霸道,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他好,他能真切感受到她的情深意重。
殷芸绮听得眉眼弯弯,对于鞠景的夸奖很是受用:“这几百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用‘温柔妩媚’四个字来形容本宫。平时那些正道伪君子,哪个不是骂本宫蛮横霸道、无恶不作?”
别人的夸奖与辱骂,于殷芸绮而言,早已心如死水静湖,掀不起半点波澜。可鞠景的一句话,却能在她这静湖之中荡起阵阵涟漪。
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一个不怕死的、敢站在她身侧,扬言要与她共赴黄泉的男人。
带着这珊瑚状的龙角,她被龙族视为不祥的灾厄。
逃离北海,流落太荒,遇到的修士们个个穷凶极恶,皆想拔她的筋、抽她的血、夺她的妖丹。
她似乎从小到大,都是在这种充满杀戮与恶意的环境里走过来的。
哪怕是凡人,见着她的真身,也不乏恐惧害怕。
几百年的漫长时光,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万载坚冰,绝不可能融化。
没想到在天劫将至、飞升仙界之前,还能遇到这么个良人,品味一回男女情爱,历一场红尘情劫。
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一开始,她还觉得这凡人挺傻,不知晓自己恶名昭彰,竟敢大言不惭地替死。
可现在,她却觉得,傻乎乎的也没什么不好。
傻得可爱,傻得让她满心喜欢。
为了这傻子,便是与天下为敌,她也甘之如饴。
“你都说了,我是你夫君,有优待。那你是我夫人,自然也有优待。”鞠景现学现卖,将殷芸绮方才的逻辑套了过来,“在我眼里,你就是温柔妩媚。要是去买鼎炉,就照着夫人这种方向买!”
殷芸绮对他而言,同样是特殊的。第一个女人,第一位妻子,也是两世为人的初恋。
可话刚出口,鞠景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长得酷似殷芸绮的女人,被自己当做鼎炉采补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寒。
“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鞠景猛地摇了摇脑袋,又反悔了。
“怎么又算了?不是说得挺好的吗?”殷芸绮疑惑地凑近鞠景的脸庞,想要研究自家这小夫君又是犯了什么凡人的忌讳。
“太像你,我就不能拿来当鼎炉了,我舍不得。”鞠景苦笑一声,解释道,“若是找了个和夫人同类型的修士,日久生情,免不了爱屋及乌。到时候只要一想到是在采补‘夫人’,我这心里就充满负罪感,实在下不去手。还是换个其他截然不同的类型,我下手时也没啥心理负担。”
殷芸绮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忽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呀……”她伸出青葱玉指,点了点鞠景的心口,“不管什么类型,你都会有负担。付了钱买来,只能说让你起初求个心安理得。可人非草木,等真有了肌肤之亲、情感交流,你这软心肠肯定又要排斥。看来,这损人利己的‘采补法’,根本就不适合你。”
因为方才在慕绘仙一事上的退缩,殷芸绮没有强行突破鞠景的底线。如今看来,要让鞠景安心使用采补之术去吸干别人的修为,显得很是困难。
“确实不适合。”鞠景松开抚摸龙角的手,坦然承认,“用伤害旁人性命的方式去修炼,我有心理压力。我玩玩游戏、口嗨几句倒也罢了,可真要实际面对这种情况,确实有种下不去手的感觉。是我冥顽不灵,食古不化,辜负了夫人的好意。”
他玩游戏时,倒也能做个为了通关不择手段的“第四天灾”。可面对现实,面对活生生的人,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寝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看来,本宫又要劳心了。”殷芸绮缓缓抬起那苍发玉首,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接着,她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万般迷人的笑容。
“不用费心的……”鞠景本能地想拒绝,怕她又去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乱子。
但话到嘴边,想起她那句“夫妻间不必计较”,又硬生生咽下了规劝,“夫人……又打算做什么?”
殷芸绮直起身子,理了理微乱的鲛绡,正色道:“本宫原本盘算着,用最霸道的采补之术,在飞升前将你强推到合体期。如此,即便没了本宫庇护,你也能在这太荒世界逍遥自在,稳步地仙。可你这倔驴不想用采补的法子,那便只能走‘双修法’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这双修法讲究阴阳交泰,男女双方皆有益处,还不会损害女方根基。只是……这修炼速度极慢,稳扎稳打之下,莫说合体,便是两百年内,你也难成化神。”
鞠景拒绝了一条通天捷径,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所以……”殷芸绮站起身,那目光落在鞠景身上,却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责任,“本宫要为你布好局。总不能让你在本宫飞升以后,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无依无靠、任人宰割吧。”
鞠景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又深情的绝色龙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瞅着殷芸绮,憋了半天,终于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夫人,你这操心受累的架势,莫不是把我当亲儿子养了吧?
殿内烛火摇曳,春意渐浓,夫妻两人相视一笑,万般情意尽在不言中。
而殿外,那寒风中的云虹仙子慕绘仙,依旧在瑟瑟发抖中,等待着她那沦为婢女的未知命运。
正是:
玉梳轻挽九天雪,逆鳞低首任君摸。
可怜云虹风中泣,生死全凭一语夺。
这鞠景凭着一腔凡人底线,只言片语间,便将那云虹仙子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又免了她沦为鼎炉的屈辱。
只是那门外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慕绘仙,若知晓自己堂堂化神期大能,此后竟只能在这龙宫里做个端茶倒水的粗使婢女,心头又是何等滋味?
这龙君夫妻二人日后去那中州“四海阁”寻觅功法,又会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波?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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