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灾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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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未收,意已决;寒光微吐,气锁长空。

摘星城牌坊之下,风停,云滞。

连半句求饶的废话都未能出口,合体期大能赵执事的肉身连同神魂,已在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光中化作齑粉。

没有凄厉惨叫,没有漫天血雨,只有一蓬极细微的灰烬,随著太阿剑轻轻一转,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柄后天灵宝级别的仙剑,剑锋清亮如秋水,滴血不沾,依旧静静悬浮在鞠景身侧。

剑身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似龙吟鹤唳,在这寂静长街上回荡。

合欢宗宗主救不下他。

赵执事临死前,眼中那抹自恃背后有宗门撑腰的傲慢甚至还未褪去,便已彻底湮灭于大道法则之中。

他死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此人,连轮回资格都被太阿剑的无上杀伐之气生生斩断。

四野寂然,唯闻冷风穿巷。

周遭围观的数百名修士,此刻皆如泥塑木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短暂的安静过后,便是一阵压抑至极的哗然。

众人的目光在鞠景与那柄太阿剑之间来回游移,惊骇、不解、震怖,种种情绪交织于眼底。

“这……这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摘星城当街斩杀合欢宗执事?”

“艺高人胆大?不,这是狂妄!合欢宗乃三宫七宗之下的第一大宗,这贵公子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牌坊了!”

“可惜了,为一散修强出头,虽有侠义之风,却是不知这修真界的水有多深……”

人群中暗流涌动,神识交音不绝于耳。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鞠景此举无异于蚍蜉撼树,已是个死人。

合欢宗的底蕴,岂是一柄后天灵宝能够抗衡的?

身处漩涡中心的鞠景,此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惑。他垂眸看了一眼身畔流转的太阿剑,又看了看赵执事消失的虚空。

方才,他并未真正掐诀御剑。

他只是心头涌起一股对这等仗势欺人、巧取豪夺之辈的极度厌恶,脑海中掠过一个“杀”字。

谁知太阿剑早已与他气机相连,心念一动,剑出法随,生生将一名合体期修士绞杀成灰。

原来,在这修真界,杀人竟是这般容易。

没有现代社会的繁文缛节,没有律法道德的重重枷锁,只需一个念头,一条掌控无数凡人生死的大能性命,便如草芥般灰飞烟灭。

鞠景侧过头,目光越过太阿剑的光晕,落在一旁头戴垂纱斗笠的殷芸绮身上。

殷芸绮静立于风中,广袖流仙裙随风轻拂,身姿绰约,宛如神女降世。

隔著朦胧的白纱,她那双蕴含著无尽沧桑与深情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著鞠景。

北海龙君的心思,深如渊海。

她深知自己这位凡人夫君,骨子里还保留著那个未知世界的温良规矩。

她要他在这尸山血海中立足,便必须亲手替他撕开这世界的温情脉脉,让他直视血淋淋的丛林法则。

赵执事那不知死活的挑衅,那副自诩高人一等的优越作态,恰好触碰了鞠景的底线。

这简直是天赐的磨刀石。

殷芸绮未曾阻拦,便是要借这合体期修士的命,给她的夫君上一堂名为“生杀予夺”的课。

见鞠景只是略有迷惑,眼中并无因杀人而生出的惶恐与不忍,殷芸绮薄唇微勾,面纱下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浅笑。

几个月的耳鬓厮磨,她早已将修真界“人命如草芥”的铁律揉碎了,一点一滴灌输进鞠景的骨髓。

如今看来,她的夫君,接受得极好。

既已开了杀戒,那这所谓的合欢宗,便再无试探的价值。

殷芸绮微微颔首,莲步轻移,款款走向鞠景。

玉足落地,无声无息。一股若有似无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

接下来的戏,该由她来唱了。对付那些自诩大乘期的高高在上的蝼蚁,她的夫君还需歇息,脏活累活,自有她这做妻子的代劳。

“道友,好凌厉的手段。在我合欢宗的山门前,杀我宗门执事,可是要扫我合欢宗的颜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娇媚入骨,却又带著森寒杀机,仿佛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顺著人的脊背往上爬。

天际云层翻涌,绯色纱幔如流霞般铺陈而下。合欢宗宗主吉明月,携两位大乘期长老,踏空而来。

吉明月身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袍,风姿绝艳,肌肤胜雪。然此刻,她那张足以让天下男修倾倒的娇靥上,却覆满寒霜,脸色铁青。

当著她的面,杀她的人,这是在狠狠抽合欢宗的耳光。

吉明月凌空虚度,目光却死死盯著鞠景身畔那柄游龙般穿梭的太阿剑。

剑气森寒,灵动之中透著斩灭万物的霸道。

方才她人在半空,已祭出自己的后天灵宝“火龙镖”试图阻截,谁知那火龙镖刚一触碰太阿剑的剑芒,便如遭雷击,哀鸣退避。

那短暂的交锋,竟震得她心神激荡,气血翻涌。

此剑,不可硬敌。此人,深不可测。

吉明月的目光在鞠景那张相貌平平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缓步走来的蒙面女子身上。

“本宫夫君杀了他,又如何?扫了你们合欢宗的颜面,又当如何?”

殷芸绮停在鞠景身侧,身子微微后倾,半倚在鞠景肩头。

她语气轻柔,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那声轻笑中,却饱含著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毫不掩饰的不屑。

何谓霸道?这便是霸道。

殷芸绮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鞠景:在这修真界,只要你拳头够硬,底蕴够深,便是把对方的脸踩在烂泥里,对方也得受著。

大乘期?

殷芸绮心中冷笑。

同样是大乘,亦有云泥之别。

她历经九转金丹、三花聚婴、五气化神、八风合体,一步一个血脚印踏上大乘绝巅,又岂是合欢宗这些靠著采补双修、走捷径堆砌出来的“水货”大乘可比?

听闻殷芸绮这般狂妄的挑衅,吉明月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惊疑不定。

她并非无脑之辈。能在中土神州这等虎狼之地撑起一个大宗,她靠的不全是媚术,更是审时度势的眼光。

“道友可是要上门踢馆?不找三宫七宗扬名立万,却来欺压我合欢宗?我们不过是一些弱女子,怕是成全不了道友威震天下的野心。”

吉明月语气微沉,话锋一转,竟隐隐透出几分示弱与试探。

修真界中,踩著大宗门的牌匾上位,是扬名最快的捷径。

自从六十年前,那位凶焰滔天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单枪匹马杀入龙宫,将老龙王踩在脚下扬名立万后,天下便掀起了一股挑战山门的狂潮。

然而,高收益意味著高风险。

那些跟风挑战的散修大能,九成九都被宗门底蕴轰成了渣,侥幸逃生的寥寥无几。

至于敢挑战三宫七宗的,更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直到近些年,这股不要命的风潮才渐渐平息。

吉明月此刻心中百转千回:眼前这对男女,身怀后天灵宝,气场惊人。他们不去找三宫七宗的晦气,莫非是觉得合欢宗软柿子好捏?

敢凭两人之力挑战一个宗门的,若非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便是真正视天下如无物的绝顶大能——就像当年在龙宫三进三出的那位北海龙君一般。

回想起方才火龙镖被太阿剑震退时,那股如十万大山倾塌般的恐怖重压,吉明月果断排除了前者。

面对这等过江猛龙,语气低个三分,不丢人。

“赢了我合欢宗算什么本事?”吉明月暗自咬牙,试图用言语挤兑,“有本事,便效仿那北海龙君,去北海屠龙啊!”

殷芸绮闻言,面纱下的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古怪的笑意。她竟不知,自己的凶名,如今倒成了别人用来挡灾的盾牌。

“我们可不是来挑事的。”殷芸绮隔著面纱,纤纤玉指轻轻抚过鞠景的衣袖,语气淡漠,“但你们若非要当做是挑事,也不无不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这是把合欢宗的脸面剥下来放在脚底碾压。

围观的散修们倒吸一口凉气,合欢宗的一众修士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欲喷火。

吉明月身后的两位大乘期长老,周身灵力激荡,已是按捺不住杀机。

“前辈!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虚弱的声音突兀响起。

满身血污的林寒挣扎著从地上爬起。他面如金纸,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明亮得惊人。他望著对峙的双方,心中满是焦急愧疚。

在他看来,这位神秘的青衫公子是为了救他,才卷入这场风波。

对方虽强,但合欢宗此刻已有三位大乘期大能现身,宗门深处不知还藏著多少老怪物。

双拳难敌四手,他怎能眼睁睁看著恩人为了自己这个蝼蚁,与这等庞然大物死磕?

“前辈,不必为了晚辈与合欢宗起争端。今日之事,皆因晚辈而起,是我得罪了合欢宗,与两位前辈无关。您大恩大德,晚辈来世结草衔环相报,切莫再为我强出头,平白惹了这天大的麻烦!”

林寒主动将所有因果揽在自己身上,意图平息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这番话,听在鞠景耳中,让他对这刚烈少年更添了几分赏识。但在吉明月听来,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咯咯咯……”

吉明月突然掩唇轻笑,胸前那对被绯色布条堪堪裹住的丰满随之剧烈摇曳,荡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那张原本布满寒霜的脸上,瞬间春暖花开,媚意横生。

既然打不过,又有了台阶,她这长袖善舞的宗主,自然知道该如何顺坡下驴。

“哎哟,小兄弟这话说的。倘若只是一场误会,大家又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呢?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大可坐下来,慢慢谈嘛。”

吉明月身段柔软至极,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骨头发酥的娇嗔。她直接越过了咄咄逼人的殷芸绮,将目光投向了林寒与鞠景。

“倘若真是我合欢宗管教不严,出了这等不知礼数、仗势欺人的败类,道友今日替我宗清理门户,明月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修士眼珠子碎了一地。

堂堂大乘期宗主,竟然当众服软了?

不仅服软,还自罚三杯,直接将惨死的赵执事钉在了“败类”的耻辱柱上。

我都认错了,我都感谢你帮我杀人了,你总不好意思再动手了吧?

吉明月这一手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眼前死局,还在无形中将合欢宗拉回了道义高地。

“小友,”吉明月看向林寒,神色一肃,竟端出了几分名门正派的凛然正气,“你若有何冤屈,尽管道来。我合欢宗虽修的是阴阳大道,却也是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绝不偏袒门下弟子的恶行。今日,本宗主便为你做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真诚无比。莫说旁观散修,便是林寒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公无私弄得一愣一愣的。

鞠景负手而立,静静听著。

以他现代人的思维,也不得不佩服这吉明月的手腕。

比起赵执事那种拙劣拖延与颠倒黑白,吉明月的段位高了不知凡几。

她深知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底细不明的强敌是极其愚蠢的,身为宗主,她有绝对的权力决定何时该亮剑,何时该低头。

这种能屈能伸的心性,倒让鞠景产生了一丝微末认同感。

当然,吉明月这般作态,让合欢宗的众弟子深感屈辱。

但合欢宗本就是靠著“交友广阔”和八面玲珑立足于世,面子这东西,该丢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因此,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连那两位大乘期长老,也只是眉头紧锁,默认了宗主的决策。

然而,吉明月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她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误会?”

一声嗤笑,打破了吉明月苦心营造的缓和气氛。

殷芸绮缓步上前,挡在鞠景身前。她那双隐在面纱后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吉明月那张艳丽的脸庞,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鞠景或许会被吉明月的虚伪做派迷惑,但殷芸绮不会。

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数千年,什么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她没见过?

赵执事方才的拖延,吉明月此刻的服软,在她眼中不过是拙劣的戏码。

她本来就是在钓鱼。她看著赵执事愚弄鞠景,就是在等鞠景自己生出杀意。如今杀戒已开,她这做妻子的,自然要将这股杀伐之气推向顶峰。

“没什么误会。”殷芸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杀了便是杀了。他惹了本宫的夫君不快,便该死。怎么?他以为背靠合欢宗,就能无视本宫夫君的底线吗?”

“你……”吉明月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总归是赵执事不懂规矩,得罪了两位道友。”吉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试图做最后挽回,“如今恶人已诛,两位道友气也该消了。不如就此罢手,暂按怒火,如何?”

她在隐忍。这里是合欢宗地盘,只要拖延片刻,宗门深处的其他大乘期长老便会赶到。届时,攻守之势异也。

“惹恼了我们,现在轻飘飘一句‘暂按怒火’就想揭过?”殷芸绮步步紧逼,语气中透着蛮横,“你们要息事宁人,那我们的颜面往哪搁?”

这简直是毫无道理的胡搅蛮缠!杀了人家的人,还要向人家讨要颜面?周围看热闹的修士皆是倒吸凉气,暗道这蒙面女子未免欺人太甚。

“夫人……”

鞠景轻唤了一声。

在太阿剑绞杀赵执事后,他心头那股被愚弄的火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

他本不欲将事情做绝,正待开口阻拦殷芸绮的步步紧逼,却觉手心一暖。

殷芸绮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她微微偏头,隔著面纱给了鞠景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莫要插手。

鞠景心中一动,反握住那微凉的柔荑,默然退后半步。他明白,这是妻子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立威。

见鞠景默许,吉明月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道友,你到底意欲何为?”

既然步步退让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吉明月也索性撕破了那层温婉的面具。

她周身气势骤变,原本春和景明的艳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乘期宗主该有的森冷威严。

“简单。”殷芸绮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吉明月,落在她手中那柄隐隐散发著火光的法宝上,“你们合欢宗教导无方,坏了本宫夫君的心情。这笔账,总得算算。我看,不如将你手中那件后天灵宝‘火龙镖’权作赔礼,赠予本宫夫君,此事便算作罢。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狮子大开口!这哪里是索要赔礼,这分明是在掘合欢宗的祖坟!

吉明月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眼中杀机毕露。

后天灵宝,整个合欢宗唯有这一件,乃是宗主信物,镇宗之宝。

要走火龙镖,与当众剥了她这宗主的衣裳、罢免她的宗主之位有何区别?

殷芸绮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向鞠景言传身教——在这修真界,什么叫“此物与我有缘”。

“道友,你不觉得你的胃口太大了些吗?”吉明月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火龙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烈焰吞吐。

既然和平无法解决问题,那便唯有手下见真章!对方欺人太甚,若再退让,合欢宗便真成了修真界的笑柄。

“胃口大?”殷芸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轻松写意,仿佛讨要的不是后天灵宝,而是一根不值钱的草芥,“本宫没有让你们开放宗门宝库,任由我夫君挑选,已是网开一面。区区一件火龙镖,也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呵呵……区区一件火龙镖?”吉明月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友这般张狂,莫非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位横推北海的龙君殷芸绮不成?!你既如此蛮横无理,那就休怪我合欢宗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没有丝毫预兆,整个摘星城剧烈震颤起来。

大地龟裂,天穹变色。

无尽的灵力如沸腾的海水般狂涌而出,凶煞之气冲天而起,瞬间锁死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阵法!合欢宗最为古老、最为强大的护宗大阵——三才杀阵,轰然启动!

吉明月行事果决狠辣,既然撕破脸,便绝不废话,直接祭出最强底牌。能在这吃人的修真界执掌合欢宗,她绝非只靠美色。

这一下,看热闹的修士们可倒了血霉。

阵法结界如一个倒扣的血色琉璃碗,将所有人都封死在内。

天地间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恶煞之气。

虚空中,剑锋交错,雷霆万钧;血海翻腾间,隐隐有赤色巨龙游走咆哮。

一幅真正的末日景象,生生展现在众人眼前。

每一缕气机,都带著绞杀神魂的致命危险。这是三位大乘期大能以阵法为基,联手施展的绝杀之局!

“啊——!我没有得罪合欢宗啊!宗主饶命!”

“吉宗主!冤有头债有主,何必殃及池鱼!”

“完了……这下全完了……”

被困在阵中的散修们惊恐万状,双腿发软,纷纷跪伏在地,朝著半空中的吉明月磕头求饶。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阵法威压下,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能引颈受戮。

在所有人眼中,这对狂妄的男女,死定了。

“三才阵法?倒也有些看头。难怪非要凑齐三个大乘期。”

狂风呼啸,血光漫天。

在这宛如炼狱的杀阵中央,殷芸绮却如闲庭信步般从容。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的鞠景,语气中竟带著一丝娇嗔笑意:

“夫君,害怕了吗?”

鞠景站在原地,周身被数件天阶法宝的光晕笼罩。

他初入修真界,尚无法完全理解这阵法中蕴含的恐怖法则,只是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极其压抑,呼吸有些不畅。

真正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是躲在后面的林寒,以及被迫现身的慕绘仙。

尤其是慕绘仙,她深知这三才阵法的恐怖,一旦阵法彻底运转,大乘期之下,绝无生还之理。

然而,鞠景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反手握紧了殷芸绮的手,目光清明,语气中透著毫无保留的信任:“有夫人在,我怕什么。”

他并不完全清楚“北海龙君殷芸绮”这七个字在修真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慕绘仙之前的描述,终究只是言语,缺乏实感。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娘子,天下无敌。

“自然不负夫君之意。”

殷芸绮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著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满足。被心爱之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让这位杀人如麻的龙君心中涌起万丈柔情。

既然夫君想看,那便让他看看,何谓真正的力量。

殷芸绮缓缓松开鞠景的手,上前一步。

面对著天空中咆哮的赤色火龙,面对著三位大乘期大能的联手绝杀,她姿态优雅地抬起双手,轻轻解开了头顶斗笠的系带。

白纱滑落,斗笠离手。

长风骤起,吹散了满天血色,也吹起了她那一头如瀑的苍银长发。

在那张绝美至极、冷傲如霜的容颜之上,赫然生著一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

那龙角晶莹剔透,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仿佛承载著这世间最深沉的灾厄毁灭。

在鞠景眼中,这对龙角是他亲吻过、抚摸过的奇迹,是世间最独特的美丽。

但在常人眼中,在这群修真者的眼中,这是世间最大的灾祸!是修士夜不能寐的梦魇!

“是……是她!真的是她!”

半空中,一名主持阵法的大乘期长老双目圆睁,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他指著殷芸绮头顶的龙角,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这般标志性的畸形龙角,这般睥睨天下的恐怖威压,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殷……殷芸绮!北海龙君!”

另一个大乘期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人的名,树的影。

殷芸绮当年在北海屠灭恶蛟的霸烈,早已传遍中土神州。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招惹的,竟是这个女魔头!

“慌什么!她已经入阵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吉明月脸色惨白,但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突生变故,即便心底已生出无尽的惊惧,她依然保持著宗主的决断。

她将自身灵力注入阵盘,嘶声传音:“现在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拼了!我不信她能以肉身硬抗三才杀阵!”

再多的懊悔也无法掩盖此刻已成定局的杀伐。

吉明月心中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幸——殷芸绮再强,也已落入阵中。

三个大乘期同心协力,外加护宗大阵加持,便是真仙降世,也得脱层皮!

“杀——!”

随著吉明月一声厉喝,三才阵法彻底沸腾。

那条由阵法凝聚而成的赤色火龙,身躯暴涨至千丈,煌煌燃燃,带著焚天煮海的高温与无与匹敌的龙威,咆哮著朝殷芸绮俯冲而下!

那股威压,震慑八方生灵,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抹除。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殷芸绮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假龙,也配在真龙面前逞威?

她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那精纯至极的真龙血脉,岂是这区区阵法幻化的死物可以挑衅的?在这股看似恐怖的威压下,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殷芸绮素手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伞。

同样是一把伞,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的“万里定云伞”透著堂皇正气,而殷芸绮手中这把,却通体漆黑,伞面绘著繁复诡异的暗红色符文,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邪之气。

伞出的瞬间,整个摘星城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霜。

躲在后方的慕绘仙和林寒,只觉一股寒气直透神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招魂夺魄幡’,用来对付孔素娥那等修无情道的死脑筋或许差了些火候,但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纵欲伤神、根基虚浮的合欢宗修士,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殷芸绮慢条斯理地撑开黑伞,那不紧不慢的动作,仿佛是在烟雨江南漫步,而非置身绝杀死阵。

“我倒是有些赞赏你们的勇气了。敢于这般直面本宫,比起那些见了我便落荒而逃的废物,总算多了几分骨气。”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鞠景的目光,皆被那条越发狰狞、已然冲至头顶的恐怖火龙所吸引。那焚灭一切的热浪,几乎要将众人的视线扭曲。

就在火龙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殷芸绮动了。

“招三魂,夺七魄!灭三花,绝五气!”

伴随著一声穿裂云霄的厉喝,殷芸绮将手中的黑伞猛地朝天空抛去。

黑伞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杆三丈多高的巨大幡旗,直冲云霄。

黑幡逆势而上,竟硬生生刺穿了那条千丈火龙的头颅,随后如同切豆腐般,摧枯拉朽地刺穿了三才大阵的结界穹顶!

幡旗在半空中剧烈转动,伞骨边缘悬挂的暗金色铃铛发出“叮当、叮当”的轻音。

那铃声极为轻脆,却无视了所有灵力护盾,直接无视了五感,如钢针般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元神深处!

“噗——!”

半空中,原本还在拼死维持阵法的三位大乘期大能,在铃声入耳的瞬间,如遭雷击。

吉明月双目泣血,脸上的艳丽瞬间枯槁;那两位长老更是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魂,在这招魂夺魄的铃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心思烦乱,神魂撕裂。

失去控制的火龙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随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火。

扑通、扑通、扑通。

三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从云端重重坠落,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生死不知。

可怕的三才阵,就这般随著三位大能的陨落,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那杆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那清脆而致命的铃声,久久回荡。

殷芸绮银发飞舞,龙角峥嵘,傲立于废墟之上,宛如不可一世的魔神。

她微微侧首,看向目瞪口呆的鞠景,面纱外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夫君,这合欢宗的戏法,可还入得你的眼?”

正是:

银丝乱舞现真龙,夺魄幡摇碎血穹。

莫道大能多底蕴,回眸只为问郎君。

看官你道,这合欢宗三位大乘期大能,平素里在中土神州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偏生今日遇上了这位绝代煞星,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未撑过,便如折翼衰鸟般坠了地,生死不知。

如今杀阵崩碎,满地狼藉,这合欢宗数千年的底蕴与颜面,算是彻底被踩进了烂泥里。

那吉明月若是还留得一口残气,又当如何乞命?

而鞠景这肉体凡胎,亲眼见识了自家夫人这般翻江倒海、视人命如草芥的魔神手段,心头又会作何计较?

他那一字一句的回话,是退是进,可全系著这满城修士的性命!

毕竟不知这合欢宗今日是否真要被抹去道统,鞠景又将如何答复这位北海龙君,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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