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逼死(1 / 1)

加入书签

苍穹浩瀚,罡风如刃。

此时飞舟之上,鞠景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云海翻腾的壮丽之景,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向左侧横移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一段避嫌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美艳高贵女子,落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心底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忍不住暗暗思忖:“这修仙界的门道,当真是匪夷所思。原本以为这身体的承受之力总有个极限,谁知这‘造化菁气’的封存,竟如无底深渊般,真能装得下!”

他回想起这几日来的荒唐经历,依旧觉得恍如隔世。

为了中和那霸道无匹的旱魃死气,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从走火入魔的万丈深渊中拉回人间,鞠景可谓是殚精竭虑,倾尽所有。

总是在他感觉那娇躯已经容纳不下更多造化菁气的时候,修仙者的体质却偏偏还能再强行拓宽一线,最后这看起来足有怀胎八月的沉甸甸模样,硬生生花了他四五日的光景。

若非体内那颗夺天地造化的“混沌莲子”源源不断地供给生机与纯阳之气,单凭他这区区炼气期的肉体凡胎,只怕早就被那大乘期的玄妙气机给榨得油尽灯枯,化作一具红粉骷髅旁的枯骨了。

“我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鞠景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份旖旎却又有些尴尬的宁静。

身侧那女子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她,便是名震天下、登仙榜上位列第一的蟾宫月娥——萧帘容。

那是一张足以令漫天神佛都为之倾倒的面容。

萧帘容披着一袭质地轻柔的月白布衣,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犹似身在烟中雾里。

她虽未施粉黛,但除了一头如瀑的黑发之外,全身肌肤莹白胜雪,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温润生机。

昔日那股凛然不可侵犯、清贵高傲的绝代宗师气度,此刻却被一种奇妙的柔弱与母性所冲淡。

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那原本窈窕纤细的身段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沉重感,也彻底粉碎了她那高高在上的神坛滤镜。

萧帘容听得鞠景这般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笑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我也是一个软弱的女人,挺着这般大肚子回到宗门,被人用异样的目光上下打量,心中自也是会觉得羞耻难当的。虽然……虽然这法子是我开口请求的,肚子里的东西也并非你造的孽,可是,不知为何,只要站在你身边,我这心里便觉着踏实些,感觉也轻松了许多。”

说这话时,她那双澄如秋水的明眸温柔地瞧了一眼鞠景。

这一眼,竟是风情万种,清冷娇容上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抹妩媚勾魂的红晕。

鞠景见状,心中猛地一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几日在那阵法木屋中的光景。

昔日不染凡尘的仙子,在生死存亡与天魔的言语诛心之下,彻底放下了矜持抗拒,化作了这世间最顺从的尤物。

大乘期的深厚底蕴与炼气期的纯阳造化交织,端的是滋阴补阳,妙不可言。

“好姐姐,我在!”鞠景见她这般楚楚可怜、柔情似水的模样,心底那股属于男人的保护欲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他本就不是个绝情绝义之人,更何况两人有了这等切肤之亲。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两步,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去,一把将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玉手握在了掌心。

在这一刻,他已在潜意识里,隐隐约约将这位名震天下的绝代佳人视作了自己的禁脔。

萧帘容身子一僵,感受到那只略带温热的大手紧紧裹住自己的柔荑,心头登时如小鹿乱撞,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修长玉颈。

但她毕竟是执掌上清宫刑罚的大长老,理智尚存,当即微微用力,挣脱了鞠景的手掌。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强行将那羞涩的面容板起,恢复了几分往日清冷:“快放手!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若是叫旁人看见了,谁不知道我这肚子是你搞大的?”

鞠景被她挣脱了手,倒也不恼,只是洒脱一笑。

他心中清楚,这位萧姐姐虽然嘴上强硬,但那一身大乘期的通天修为若真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只需真气微微一震,自己这只手便废了,哪里只是这般软绵绵的挣脱?

他深知,就在不久前的那场死局中,那个寄宿在自己体内的大自在天魔,曾用恶毒、诛心的江湖切口对萧帘容进行过一番劈头盖脸的洗礼。

“在天魔眼中,你们这些大乘期老怪和炼气期蝼蚁都不过是地上的蚂蚁,还分什么大小强弱?我大自在天魔看上的男人,你个区区凡界妇人也配嫌弃?”那番夹枪带棒的话语,将萧帘容的自尊击得粉碎。

但鞠景并非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他有着清醒的自知之明。

他心中暗笑:“我若真以为背靠那头没皮没脸的天魔就能在这修真界横着走,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那魔头满肚子坏水,我防她还来不及,岂敢真把她当做靠山?”

念及于此,鞠景收摄心神,望着萧帘容那欲盖弥彰的清冷,正色问道:“哦?既然要避嫌,那萧姐姐你回到上清宫后,面对满堂门人弟子,又要如何解释你这突然变大的肚子?”

萧帘容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庞瞬间苍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住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贝齿紧紧咬住下唇,过了半晌,她才说道:“我就对他们说……说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男人搞的,这肚子里,是我和那野男人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鞠景只觉耳畔宛如炸响惊雷。

他深知,在这极重名声颜面、将门派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修真界,这番话对一个正道魁首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就是往自己身上泼最脏的污水,对她的江湖声誉乃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引来天道反噬,直接断送了她日后飞升金仙的大道。

鞠景眉头大皱,连连摇头道:“若是这般自污清白,那你还执意回那上清宫作甚?干脆我一个人回去报信便是。你身上旱魃死气已除,如今已无‘赤地千里’的祸患,你大可隐匿在这天地间的暗处,暗中庇护你女儿。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其他人不知道你的境况,你的名声也还能保全得过得去。”

在鞠景看来,这修仙界就像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险恶江湖。既然脱了樊笼,何必再去那名利场中趟这浑水?

“不……我要回去。”萧帘容摇了摇脑袋。她眼帘低垂,薄唇微微颤动,似乎藏着万千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见她这般纠结,鞠景轻叹一声,通情达理地说道:“若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那便罢了,不用勉强自己。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不愿做那刨根问底的惹人嫌之辈。你若有什么决断,我能支持的,自会竭尽全力支持你。”

萧帘容听得他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语,心中登时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那清贵面容上再次浮起一抹娇羞的小女儿神态,话音也渐渐变得细若游丝:“不,旁人自是不能说的,但……但是可以给你说,你毕竟是我的……”

话到嘴边,那最关键的两个字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那光洁如玉的双手局促地抚摸着浑圆圆满的大肚子,鞠景何等聪明,见她这般作态,心中登时如明镜一般,已然猜透了她那未尽的言语——“你毕竟是我的男人。”

“愿闻其详。”鞠景微微一笑,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上前,第二次握住了萧帘容那微微发颤的玉手。

“萧姐姐既然愿意解释,我鞠景自然洗耳恭听。此地云海茫茫,离上清宫还有一段漫长的路程,没人会看到的。”

听见那声略带轻佻的“萧姐姐”,萧帘容心头一酥,脸颊发烫。

这一次,她竟出奇地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任由那只属于年轻男子的手掌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柔荑。

她只是轻轻别过脸去,嗔怪道:“别乱叫什么萧姐姐,登徒子……我是你的长辈,论起修仙界的辈分,不知高出你多少。你莫要以为把这……把这东西弄进去了,便能乱了伦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语气哪里有半点大乘期老怪的威严责怪?

分明就是情人在耳畔的呢喃,透着一股“拿你无可奈何,随你便吧”的纵容宠溺。

鞠景听得心中大畅,厚着脸皮笑道:“我自是知道的,萧姐姐肚子里装的又不是真的有了我的骨血,不过是些救命的造化菁气罢了。我不过是在私底下悄悄喊喊,这样我心里觉得,能和萧姐姐亲近一些。”

他这话说得直白热烈。

在这修真界之中,刀光剑影、尔虞我诈见得多了,男欢女爱本也就是那点遮掩不住的真情实感。

对于自己亲近过的女人,鞠景心中自然生出一股想要怜惜、疼爱的占有欲。

说话间,他竟大着胆子,身子微微一侧,从侧面半拥住了萧帘容。

他的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覆在了那冷傲贵妇高高鼓起的大肚子上,轻轻摩挲着。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萧帘容浑身一软,竟是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半依偎在了鞠景的胸膛上。

她这般大着肚子的模样,再配上那绝美的容颜,竟让她看起来褪去了往日的杀伐果断,多了几分令人心醉的母性慈爱。

鞠景抚摸着那浑圆弧度,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遐想:“若是真能让这等登仙榜第一的绝世仙子为我怀胎十月,诞下血脉,那等成就感,当真是比得了什么绝世神兵还要痛快!”

他这等有些孟浪的坏心思,在这修仙界中倒也算不得什么大恶。

试问天下男儿,谁不曾对这等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妇生过一丝征服的妄念?

不过鞠景心里也有数,萧帘容毕竟是大乘期的绝顶高手,对身体的掌控早已入微至化境。

即便在那阵法木屋中,自己如千军万马般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冲锋,对方若是不愿,大概也是无法真正让她珠胎暗结的。

就在鞠景心猿意马之际,忽听怀中女子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等我快飞升前的五十年……我……我给你生一个……”

那声音实在太轻若非鞠景与她贴得近,几乎听不真切。

“什么?”鞠景微微一怔,低下头望着萧帘容那羞怯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庞。

他心中好笑,这等大能前辈,在床榻之外竟是这般容易害羞。

他也并未深究,只当是情动之时的软语温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萧帘容见他没听清,倒也松了一口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运转太清真气压下心头的旖旎,提高了声线,神色恢复了名门正派的庄重肃然:“我是说……我之所以必须回去,是因为我是上清宫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修士。我生是上清宫的人,便有义务去镇守上清宫的基业,护持上清宫未来两百年的气运。这便是我无可推卸的责任!一个宗门,有‘天仙之姿’坐镇和没有‘天仙之姿’,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关乎着千百弟子的生死存亡。”

鞠景听得她这般语气,心头不由得一震。

他凝视着萧帘容那澄澈坚定的双眼,终于明白了她内心的坚守。

在武林之中,名门正派的高手往往将门派传承看得比天还大;在这修仙界亦是如此。

对于萧帘容这样的人来说,维护师门绝不仅仅是为了贪图虚名,更是因为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道义。

这等宗师风骨,令鞠景也不禁肃然起敬。

“好吧,我明白了。”鞠景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但他旋即眉头一皱,又道,“只是,你口口声声对外说被野男人搞大了肚子,这名声实在太难听了。况且按照你这般说辞,好像你是被迫受辱才遭此厄运。这等屈辱的借口,比之‘野男人’又好得到哪里去?”

鞠景说着说着,忽然发觉这怎么拐来拐去,最后这屎盆子还是扣在了自己这个“经手人”的头上。他苦笑一声,说不下去了。

其实鞠景心底倒也有些释然。

萧帘容这种宁可自毁清誉也要保全大局的心态,与他自己坚守底线、不愿强抢女修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在这残酷修真界中,死死守住心中最后一块净土的痴人。

既然是底线问题,鞠景便也不愿再多加指摘。

萧帘容见他面露忧色,反倒温柔地笑了笑。

她反握住鞠景的手,轻声安抚道:“傻瓜,我怎会真这般作践自己?方才不过是与你说的气话罢了。待回了上清宫,面对天下群雄,我会坦言自己是遇到了新欢,两人情投意合,这才有了身孕。我此番回上清宫,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在全天下人面前,与郝宇那厮决裂,正式和离!”

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萧帘容发觉自己是真的讨厌不起来眼前这个修为低微的凡人。

明明在心中千万次告诫自己要压抑情感、保持大长老的威仪,可一旦靠近他,那冰封了几百年的心防便会轰然坍塌,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几分,依靠几分。

“和离好!这等乌烟瘴气的姻缘,早断早干净!”鞠景闻言,抚掌赞同。

但随即他又面露忧色,替她考虑道,“只是,姐姐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回去高调和离,那些正道伪君子们必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尽闲言碎语。要不……你先用真气散去一部分菁气,放些水出来,把肚子弄小点。待得干净利落地和离了,后续我再寻个隐蔽之处,重新给你……补水补气?”

鞠景这话虽然说得粗俗,却是实打实地在为她着想。

他完全能想象得到,一旦萧帘容以这般姿态出现在上清宫,那将是一场何等惊天动地的江湖风暴。

萧帘容听他这般没羞没臊的浑话,不由得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感受到肚子里那沉甸甸的支撑感,没好气地说道:“不用了。若是散了去,日后你又要辛苦好几天,那种滋味……光是想到要重新弄成这般大,我便觉着浑身发痒。”

回想起那几日,为了压制死气,她必须一心三用:一边要强行控制着旱魃之躯不暴走伤人;一边要在如潮水般涌来的极致愉悦中保持灵台清明;还要一边与他互诉情话,引导他行功运法。

那等在生死边缘跳舞的体验,她可不想再来一遭。

“就这样回去也好,”萧帘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透出一股冷冽杀机,“他毕竟当了几百年的宫主,我这般回去,就算是给他最后保留一丝掩人耳目的颜面吧。不然,以他犯下的那些罪行,他很快就要被整个修仙界唾弃,被赶下台了。”

“你还给他留情面?!”鞠景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带上了一丝怒火,“你是不是太过包容善良了?那等抛妻弃子的人渣,你莫不是还要顾念旧情,打算原谅他?这莫不是犯了失心疯的大病!”

鞠景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股浓浓的醋意与愤懑。

萧帘容见他这般激动,不仅没恼,心头反而泛起一丝甜丝丝的窃喜。

她被鞠景单手握住的玉手微微用力,反手将鞠景的手掌紧紧握住,柔声安抚这个打翻了的醋罐子:“别吃醋嘛。我哪里是顾念什么旧情?怎么可能原谅他!且听我细细给你说一说,当时在那天上阙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

直到话音落下,萧帘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般软言软语地哄着他,似乎有些不妥。

毕竟自己与鞠景,严格来说并未有任何明媒正娶的名分,哪里轮得到自己去管他吃不吃醋?

但此刻两人的手已然紧紧相扣,她再想松开,却已是不舍得了。

“嗯,你说吧。我倒要听听,究竟是怎样的卑劣行径,能让你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恨到道心崩溃,甚至走火入魔的地步。”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帘容那服软的态度。

这种近乎妻子向丈夫解释的口吻,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萧帘容同样察觉到了自己心态的微妙变化。

她这种潜意识里将一个区区炼气期凡人当作夫君来对待的举动,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不去触碰他的逆鳞,这种感觉虽有些不太对劲,但却又出奇地毫无违和感,仿佛本该如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灰暗记忆之中:“当时,我们上清宫的先头人马发现了那处隐藏在虚空中的秘境。我和郝宇结伴而行,进行初步的探索。进入秘境后,我们惊骇地发现,那里哪怕是最低等的傀儡,竟然都有着化神期甚至合体期的恐怖修为!我们据此猜想,那里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上古仙府——‘天上阙’。想到机缘难得且时间紧迫,我们便心急如焚地深入探索。”

“之后……”萧帘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似乎那无边恐惧再次笼罩了她,“之后,我们便遭遇了被大自在天魔控制的恐怖傀儡。那等力量,犹如渊海,深不可测。哪怕我身负‘天仙之姿’,剑术通神,在那魔威面前依旧如螳臂当车,节节败退。危急存亡之秋,我们躲入一处残阵商议对策。我决意由我留下来拼死殿后。因为我知道,上清宫不能没有‘天仙之姿’坐镇,他作为宫主,必须活下去主持大局。”

萧帘容说到此处,那只没有被鞠景握住的玉手缓缓抬起,轻轻摸了摸鞠景胸膛前挂着的那把金玉小锁——那是蕴含时间法则的后天灵宝,韶华锁。

“我不仅主动要求殿后,更是在生死离别之际,将这‘韶华锁’亲手交给了他。我期盼他能借助这等至宝,在必死之局中觅得一线生机。”萧帘容的眼底闪烁着复杂光芒,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时的她,对那个做了几百年道侣的男人,是何等的不舍和痛苦?

那时的她,内心又是多么的感动和深爱,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

“不仅是韶华锁……我将身上所有防身御敌的后天灵宝、丹药符箓,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他,只愿换他能逃出生天。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你师尊孔雀明王驾临,以本命神通‘五色神光’扫过时,我身上除了几张抵御阴气的符纸,只剩下一堆破烂。神光一照,凡俗之物尽数化作飞灰,我才会……才会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你面前。那皆是因为,我的天阶宝物,已全部打包给了郝宇。”

萧帘容说到这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走火入魔虽然剥夺了她的理智,但并未抹去她的记忆。

那段肉身被天魔操控、赤条条地遭受羞辱的记忆,至今仍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跑了?”鞠景眯起眼睛,冷冷猜测道。

从萧帘容的叙述中,他很明显已经推断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结局。

大难临头,卷款跑路,这确实是那帮把“死道友不死贫道”奉为圭臬的正道修仙者能做得出来的勾当。

“嗯。”萧帘容点了点头,声音中透着股彻骨寒意,“他若是堂堂正正地对我说,他想活下去,他想追求无上大道;他若是说,我身负天仙之姿,又是精通阵法符箓的符修,我留下来殿后存活的希望更大……若是这般坦诚,我也能接受。生死面前,我绝不会责怪他分毫。”

萧帘容猛地睁开双眼:“可是!他偏偏选择了一种最无耻虚伪的方式!他满嘴的深情厚谊,满嘴的正道苍生,却在接过我所有宝物的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动用了上清宫的镇派秘宝‘穿天梭’,连头也不回地直接遁入虚空逃走了!将我一个人,丢给了那如狼似虎的魔道傀儡!”

萧帘容说完自己都觉得心中一阵反胃。

相比于鞠景在大阵外,死死抱着化作白龙的殷芸绮不肯撒手,那种“死亦同穴”的无畏与豪迈,郝宇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正气凛然的伪君子面孔,在此刻变得无比丑恶。

“我当时……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萧帘容眼如星眸,此刻却夹带着丝丝缕缕的哀愁。

她的神态中透着倦怠,“我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几百年的夫妻道侣,几百年的同修大道,到头来,最后竟然是如此丑陋不堪的结局。那等信仰崩塌的绝望,比肉身的伤痛要痛上百倍!心防一破,便被蛰伏的大自在天魔乘虚而入。那魔头在我的识海中演化出无数他抛弃我后的虚幻未来……我承受不了那等诛心之痛,终是……入魔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悲凉气氛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嘁,什么虚幻未来?那可是本座根据他那贪生怕死的性格,完美推演出的必然轨迹!再说了,你以为你那好夫君抛下你,完全是因为怕死?天真!他那是害怕你活下来,跟他抢那所谓的‘金仙之谜’呢!毕竟,他可是自以为发现了天大的机缘——‘金仙之谜’啊!”

伴随着这声嘲弄,一只体型肥硕、皮毛雪白的大兔子“嗖”的一声从鞠景的怀中窜出,稳稳地跳上了鞠景的肩头。

弱水此刻虽然被逼签订了道种心魔契约,沦为了一只没有丝毫修为的灵宠,但这说风凉话、揭人伤疤的恶劣本性却是半分未改。

她居高临下地抖露着独家情报,瞬间在萧帘容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金仙之谜?这世上……真的有金仙之谜吗?”萧帘容闻言,顿时顾不得伤心,满脸震惊地失声问道。

尽管作为大乘期巅峰的存在,她穷尽一生都在寻找突破这方天地桎梏的方法,但是否真有“金仙”这等先天神圣的境界存在,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哈哈哈哈!当然有!”弱水嚣张地大笑起来,“白日飞升,便可褪去凡躯,成就金仙大道,达到与天地同寿的先天神圣跟脚!不过嘛,那真正的机缘,可不在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探索的那个破秘境里。”

弱水的话语中透着浓浓鄙夷:“而且,想要成就金仙,其前置的绝对要求,便是必须拥有你这种罕见的‘天仙之姿’!你那个蠢货夫君,天赋平庸,根本什么都不懂。本座不过是随手捏造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幻象,弄了点虚无缥缈的线索,他就如闻到美味的苍蝇一样,真以为自己发现了能白日飞升成为金仙的绝世机缘了!”

弱水向来以玩弄人心为乐,揭露这些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不知道的残酷秘密,对她来说便是一种无上的精神享受。

特别是看着那些正道高人们信仰崩塌、道心震荡的凄惨模样,最有意思。

很明显,此时的萧帘容,表情已经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萧帘容的脸色由白转青,“他之所以那般决绝抛下我,不仅仅是因为贪生怕死,更是因为想要独吞那所谓的‘金仙之谜’?甚至于……我之所以会陷入那等重重死局的险境,都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原因?!”

萧帘容的眼底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薄怒。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她必定要大开杀戒了!

危急时刻的求生本能,她作为修仙者尚能勉强理解,不想过多地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

哪怕郝宇无耻地骗走了她所有的护身宝物,她虽然心碎,但也只当是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但是,如果是为了夺宝而有意陷害、谋杀亲妻……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她萧帘容身为堂堂正道魁首,绝不能忍!

忍不了一点!

“哎哎哎,这你可就冤枉他了。”弱水见她杀气沸腾,急忙撇清关系,“设计困住你,用天魔幻境搞你,那是本座的杰作。就他那个废物点心,哪有这种操控全局的通天本事?只是对于他来说,本座布下的这等死局,对他的计划刚刚好罢了,你明白本座的意思吧?”

弱水的话故意在此停顿,留下大片的空白,那险恶的用心昭然若揭,剩下的全凭萧帘容自己去脑补。

“我懂了……”萧帘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双眼,神色虽然略微缓和了一些,没有了那种立即要拔剑杀人的癫狂,但是周身的杀气却越发凝练、深沉。

“他当时顺水推舟……一是为了趁机逃命,二是为了借天魔之手彻底支开我,甚至除掉我,好让他一个人去独享那通天的‘金仙之谜’,是不是?!”

释然?几百年的感情被当做垫脚石这般践踏,这让她如何释然得了!

“确实是这个样子!哈哈哈哈!”大白兔子乐不可支地在鞠景肩头打着滚,“你是不知道,他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去寻找那所谓的‘金仙之谜’,最后打开本座留下的宝匣时,那一脸像吃了死苍蝇一样的失望表情!本座在里面留给他的,不过是一颗只能把人仙修为勉强提升到地仙的寻常丹药罢了。哈哈,当时没把他给当场气死!”

弱水笑得三瓣嘴都歪了。

对她这种以七情六欲为食的天魔来说,那些虚幻推演出来的痛苦,终究还是比不上现实中活生生的人所做出的反应来得刺激和爽快。

看着萧帘容此刻瞳孔地震、痛不欲生的模样,她简直畅快到了极点。

“本座原本还布下了一盘大棋。本想着用你这天下第一美人当诱饵,以他那贪婪的性子作为引线,钓更多那些自命不凡的正道大能进入秘境,作为本座屠宰场里的羔羊……”弱水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变,从狂傲变成了谄媚与委屈。

她猛地张开两条毛茸茸的短臂,站在鞠景的肩头,一把抱住了鞠景的脸颊,用那柔软雪白的腹部在鞠景的脸上蹭了又蹭,黏糊糊地撒娇道:“哎呀……可惜本座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栽了跟头,被小夫君你给收服了!哎哟我的小夫君,你怎么就这么厉害、这么威武霸气呢?把人家拿捏得死死的~”

“行了行了,别在这恶心人了。”鞠景被她蹭得一脸兔毛,伸手一把将这没皮没脸的魔头从脸上揪了下来。

他一边顺手揉着兔子背上柔软的皮毛,一边带着几分得意感慨道,“那是你太倒霉,纯属你自己作死罢了。你但凡在那一连串的算计中做对了一项,不那么自负,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被我那颗珠子给吸成了这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模样。”

鞠景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若非这弱水过于托大,想要夺舍自己,又怎会触动体内那颗连大罗金仙都能坑杀的“混沌莲子”?

但凡她多长一个心眼,自己此刻早就不知投胎几次了。

“不不不!不是我运气差,是你小子的运气实在好得逆天!”大白兔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却毫不气馁。

她伸出粉嫩的肉垫,反过来去揉搓鞠景的眉心和后脑勺,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语气嘀咕道,“本座堂堂一个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大自在天魔,算无遗策,居然会在气运上比不过你一个练气期的蝼蚁?呵,不愧是不受这方天道约束的——穿越者!”

“穿越者?”旁听的萧帘容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不禁微微一愣,满脸迷茫。

鞠景听了这话,却是哼了一声,心中暗骂这魔头嘴碎。

不过被这毛茸茸的爪子揉着脑袋,倒也确实挺舒服的。

他一边享受,一边还不忘反唇相讥:“切,穿越者又怎样?穿越者一天到晚在这修仙界里狂吃你们这些大乘期富婆的软饭是吧?如果这就是穿越者的待遇,那我严重怀疑,我根本不是穿到了什么龙傲天修仙文里,而是穿进了一个大女主称霸的世界!”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

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殷芸绮、孔素娥,还是眼前的萧帘容,哪一个不是毁天灭地的大能?

自己一个炼气期,简直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鞠景说着,干脆把大白兔子从肩头拽了下来,像抱寻常宠物一样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对长长的兔耳朵。

“那你想想,”大白兔乖巧地躺在鞠景怀里,惬意地翻出雪白的肚皮,任由他顺毛,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吐出那些令本土修士听不懂的现代词汇,“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是穿越成了一个恶毒女配身边的狗腿子跟班?”

“哈?”鞠景被气笑了。

“就是那种修仙话本里经常写的,女配坏到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但是身边偏偏跟了一个良知未泯的男主手下。这个手下成天在关键时刻心软放水,最后害得那恶毒女配全盘翻车、身败名裂的那种!”弱水眨巴着红眼睛,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放你娘的屁!那绝不可能!”鞠景毫不客气地在兔头上弹了个脑瓜崩,随即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神色黯然的萧帘容,义愤填膺地说道,“就比如郝宇那个伪君子,我倒是巴不得他现在就暴毙街头!这种人渣,死一万次都不嫌多!”

鞠景这番话,一方面确实是在为萧帘容打抱不平,看不惯这种背信弃义的行径;另一方面,他那点男人隐秘的小私心也在作祟——要想名正言顺地得到萧帘容这位绝世美人,那第一步,自然得先盼着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早点去死吧?

“哎呀,这有何难?”大白兔被弹了脑瓜崩也不恼,一双大白腿在鞠景的手臂上蹬来蹬去,出着馊主意,“那郝宇又不是什么天道眷顾的天命之子!你要他死,那还不是简单得很?只要萧帘容她听你的,不带着这大肚子回去,而是干干净净、理直气壮地回宗门,正常与他当众和离,然后再把他在天上阙秘境里抛妻弃子、意图独吞至宝的丑事昭告天下……哼,本座保证,那些名门正派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他绝对是九死无生!”

“去去去!哪来什么天命之子?你是不是被吸走本源之后,脑子坏掉成傻魔了?少在这偷看老子前世的记忆!”鞠景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地和大白兔打闹起来。

一时间,飞舟上充斥着一人一兔的笑骂声。两人嘴里时不时蹦出些什么“恶毒女配”、“龙傲天”、“绿茶婊”之类的古怪词汇。

坐在一旁的萧帘容听得是云里雾里,满头雾水。

她有些渴望知道这些词语究竟代表着怎样高深的修仙理念,却又不好意思打断他们这般亲昵的对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鞠景,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念头:若是修真界真有这魔头口中所说的“天命之子”,那真正的天命之子,又在哪里呢?

想要承载天命,必定是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历经万劫而不灭吧?

在这宁静而又充满诡异温馨的飞舟之上,萧帘容的心境,已然在不知不觉中,与上清宫那座冷冰冰的殿宇渐行渐远。

……

且说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青云飞舟在九天之上破浪前行之时,远在中土神州的上清宫内,却是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景象。

上清宫后山,一处名为“思过岩”的绝壁囚牢之中。这里终年不见天日,阴风怒号,寒气逼人。

幽暗的岩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秀丽少女,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外围的禁制,闯入了这重地。

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

郝夙蓓扑倒在一间精钢寒铁铸就的监牢前,颤抖着双手握住栏杆,对着里面那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黑衣男子疾声呼唤。

那黑衣男子,正是上清宫首席大弟子,昔日风光无限的周柏洛。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狂傲不羁?

他的修为已被封禁,周身布满了戒鞭留下的血痕。

“师妹……你怎么来了?”周柏洛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骜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死灰。

“大师兄,你别问了!你快逃吧!”郝夙蓓的声音带着哭腔,温柔的女声中充满恳求。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强行打开了监牢那厚重的大门。

“逃?我能逃去哪儿?”周柏洛苦笑一声,并不起身,“我身负玩忽职守之罪,未能护得师娘周全,我罪有应得。爹……师尊他老人家,定会为我查明真相的。”

“没有真相了!没有了!”郝夙蓓猛地抓住周柏洛的手臂,泪水夺眶而出,“爹这次顶不住压力了!凤栖宫的孔雀明王孔素娥已经发下了雷霆之怒,亲自点名了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平息少宫主险些丧命的怒火!爹他……爹他为了保全上清宫的基业,为了他自己的宫主之位,他已经决定牺牲你了!他保不住你的,他根本就没想保你啊!”

听到“孔雀明王”四个字,周柏洛的身子猛地一震。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站在修仙界权力金字塔顶端、说一不二的绝世魔头!

若是孔素娥要他死,这天上地下,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我走了……”周柏洛踉跄着站起身,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小师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我若是逃了,便是坐实了这叛逃的罪名。上清宫的名誉怎么办?师门怎么办?师尊他又该如何自处?”

事到如今,这位首席大弟子,心中竟然还存着那一丝对师门的愚忠。

郝夙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那张冷酷的脸庞。她凄然一笑道:

“你还不明白吗?!爹他……他自有办法把这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是:

九霄仙子盟新誓,欲碎金身讨旧恩。

绝壁痴女纵囚客,无情最是道貌人!

毕竟这周柏洛听了此等锥心之言,是就此舍了愚忠叛出师门,还是留下引颈就戮?

那孔雀明王孔素娥的雷霆之怒,又将如何降临这暗流涌动的上清宫?

还有那萧帘容挺着孕肚归宗,郝宇那张道貌岸然的伪善面具还能戴到几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