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收留（1 / 1）

那几个警察盘问付生不久，车厢外站台之上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荷枪实弹的警员与乘务人员开始引导乘客逐节车厢撤离。

付生牵着怯生生的白钰，混在人流中缓步前行。

他微微垂着头，面色木讷，像个受惊不安的乡下少年。

白钰紧紧贴着他，指尖微微发颤，她并不是畏惧那些手里拿枪的警察，而是恐惧自己亲近那阴晴不定的付生。

待所有乘客与乘务人员悉数撤离，一批装备更精良、神情更冷厉的特警迅速登车。

周建军、赵刚带着特警们重返车厢，那列染血的火车在严密护卫下，缓缓驶离站台，前往僻静之处彻查。

留在站台的李磊手持扩音器，高声安抚众人：“各位乘客不必惊慌，事件正在妥善处置。前往江市的旅客，车站统一安排换乘列车；如需终止行程，可办理全额退款。”

他语气陡然一沉，带上不容置喙的警告：“另外，车上发生的一切，严禁拍照、严禁传播、严禁造谣生事。此事关乎公共安全，任何泄露引发恐慌者，一律依法追责！”

人群一阵骚动，却无人敢多言。不少惊魂未定的乘客直接退票离开，余下执意前往江市的人则留在站台等待重新安排的火车。

二十分钟后，另外一辆和之前那辆规格一样的绿皮火车驶进站台，站台上的乘客在警察们和乘务员们的引导下，陆续登上一列崭新干净的火车，可能是之前周建军安排，李磊还是带着几个警察也同乘客上了这一班次的火车，以防万一。

火车是空载入站，又因为一些乘客退票，车厢空出不少座位，不再拥挤逼仄。付生挑了车厢中段靠里的位置，让白钰靠墙落座，自己守在外侧。

付生牵着白钰上车后，等到火车离开站台，乘务员一节一节车厢验票时，付生便老老实实替白钰补了一张车票。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叫李磊的警察巡视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视，最后如同黏住了一般，死死落在白钰那张惊心动魄的俏脸上。

他色眯眯地盯着白钰领口微敞处的白腻，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李磊借故走上前，语气生硬地盘问：“你们两个到了江市住哪儿？”

付生低垂着眼帘，装作局促地摇头：“不知道，我们还没找到工作还没安定下来。”

“电话号码呢？”李磊有些急不可耐。

“没……没手机。”

李磊没想到这傻小子软硬不吃，心底更是嫉妒又是恼火，一个穷乡僻壤的土包子凭什么拥有这种绝色？

他沉着脸呵斥道：“没手机？到了江市老实点！每个月去江市公安总局找我报道一次，听见没？”

“李警官，什么时候江市对外地人有这个规定？人家只是进城打工的孩子，和之前车上的事故又没有关系，何必难为他们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林秀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瞧出李磊那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白钰身上的德行，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人家孩子老实本分，您这吓唬人可不厚道。”

李磊被戳穿了心思，见来人是之前被周队盘问的那个美人，脸色涨红，有些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悻悻地瞪了付生一眼，嘴上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直到李磊走远，付生低垂的眼帘下才掠过一丝冷厉如刀的光。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将李磊的背影、步态、警号一字不落，死死记在心底。

白钰是他的性奴 ，区区一个小警察，也敢用那种脏眼神觊觎。

一股阴冷的戾气从心底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指节在身侧微微攥紧，藏在袖中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面上依旧木讷局促，看不出半分异样，心底却已经冰冷宣判，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在江市站稳脚跟，你会恨你妈为什么当初要把你生下来！

林秀莲也看着李磊的背影啐了一口，随后在付生前排坐下，转头关切道：“你个孩子，之前在车上不见了可把我吓了一跳，没事就好。”

付生抬眸，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她对视。

他的视线从林秀莲被窄裙勾勒出的丰腴大腿上一扫而过，心头微微一烫，刚刚的戾气这才消退一些， 此时的林秀莲因为担忧而微微前倾，那件略显紧身的衬衫被撑起一个诱人的弧度。

“我还没跟你正式说过名字呢，我叫林秀莲。”她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

付生微顿，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女人的手温润如玉，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馨香，付生指尖不自觉地在其掌心轻轻剐蹭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是不经意的滑落。

“我叫付生今年十九了。”他又侧了侧身，简单交代了一句：“她叫白钰今年十八，是我女朋友。”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互通姓名、彼此认识。林秀莲觉得这看着孤僻的少年，并非真的冷漠不近人情。

“小付，我刚才听见你跟警察说的话了。我知道你们刚出来，不容易，可再难也别逃票。真有难处，买票时跟我说一声就行，没必要冒那种风险。”

付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语气淡而诚恳：“总麻烦别人，不合适。”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白钰，低声道：“唉！要不是车上出了那档子事，不出现那么多警察，她也不会被发现。”

林秀莲望着他——明明窘迫到极点，却要强、自尊、不肯低头，那坚强又可怜的模样，和她那早逝的弟弟一模一样。心口一酸，更加感到怜惜。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也成年了别了在这上面投机取巧背个前科不划算。”她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次没追究你们，是运气好。以后千万别再这样了，知道吗？”

“嗯，我记住了。”付生若有所思的点头。

林秀莲也不再提这事，顺势聊起自己：“我之前在县里粮站做账本，刚辞职，这次去江市，是投奔我未婚夫。” 说完，她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关心：“你们呢？去江市是投奔亲戚，还是早就找好活儿了？”

“没有投奔的人。” 付生语气平静，“到了再找工作。”

“都没有，只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听说将市工作好找，就打算去那里谋生。”

林秀莲听得更是心疼，这孩子不仅长的像他那苦命早夭的弟弟，自己当年也是和对方现在一样大的年纪出去打拼的。

他叹了口气看向付生和白钰：“小付，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江市现在工作不好找。好点儿的活儿，要么看手艺，要么看文凭，你年纪不大，可得有点打算。你会做些什么？”

换做旁人这样没完没了对自己问个不停，付生早已懒得理会。

但眼前这女人长的好看，加上前后两次帮他，对自己也是也是出于善心，这也是付生遇到的第一个自愿帮助自己的人，他倒也不讨厌，他向来认为自己爱憎分明。

付生想了想，语气平静的说，“我没读过什么书，不会别的，唯独擅长风水、镇宅、驱鬼、算命。”

风水命卜，本不是他伏龙山术法里最顶尖的，自己确实不太擅长，但听小师弟说外面就属这一门最受追捧，最容易发财，简单的断命格、看凶吉，对他而言并不是难受，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能力不会弱于别人。

林秀莲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起，胸前的丰盈也随之微微轻颤，只当他是在开玩笑逗自己开心：“你这孩子，还跟我开玩笑呢。你还会算命？”

她心想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自吹自擂也很正常，权当是少年的随口调侃，压根没往心里去，反倒笑着打趣：“那你算命收费贵不贵啊？要是不贵，给我也算一卦？”

付生看着她笑着说：“林姐帮过我两次，这次免费。”

林秀莲见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竟真的生出几分好奇。 “那…… 你要怎么算？”

“生辰八字。” 付生抬眼，“再看看你的手相、面相。”

林秀莲报了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她常年操劳，手掌却依旧细嫩。

付生伸手握住，这一次，他不再是轻触，而是整只手包复住了林秀莲那截细嫩的手掌，指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侵略性，反复摩擦着她虎口处的软肉。

林秀莲脸颊发烫，想抽回手，却见付生眼神极度专注，仿佛真的在钻研掌纹，便只得僵硬地任由他握着。

一旁一直不敢说话的白钰也好奇的看着给林秀莲看相的付生。

付生的视线游走在林秀莲白皙的脖颈和红润的唇瓣上，没有露出色相，而是垂眸凝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方的命格，比他第一眼看上去还要特殊。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全然一派专业命理先生的口吻：“你命格食神坐劫，身弱带印，早年操劳，六亲缘薄。命带文星，本有登学进业之运，可惜被家事所累，难遂初心。命中牵挂一人，情根深种，一生操劳多为他人，半世辛苦系于一身。”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压低了一丝，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除此之外，你命格带孤气，身带暗克，亲近者易遭波折，身旁之人，难得安稳。”

这句话一出，连空气都静了半拍。

付生自己心底都微惊了一下。

日柱年柱天克地冲的命硬克人的人是有，但林秀莲这种孤辰寡宿格，劫煞亡神格，七杀独坐格俱全是极为罕见的，几大凶星聚齐，不仅克亲克夫克亲友，连自己都会被克的灾劫满盈。

林秀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前面几句，她还能强撑着当作玩笑，可 “六亲缘薄、家事拖累、为他人操劳、亲近者难安”…… 每一个字，都精准扎进她这辈子最痛的地方。

她家境普通，从小读书极好，是村里少有的聪明人。

可她命苦。

家里重男轻女，弟弟是全家的命根子。

那年她不过十一二岁，照看小自己三岁的弟弟时一时分心，弟弟失足落水溺死了。

这件事成了她半生的罪，从那以后父母对她这个女儿愈加不好，责骂殴打是常有的事。

只有同村的青梅竹马魏哲给予他鼓励，才让她能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两人成绩并肩，一路从村小读到县高中，一起考上重点大学。

考上大学那天，她那绝情的父母却对她说女孩子读书没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

而魏哲也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赌鬼父亲为了躲债早跑没影，母亲精神失常，别说大学，他们家连温饱都难。

是她自己咬牙做了决定 ——她自己放弃了大学，毅然决然出去打工，去供魏哲读。

十几年，她端过盘子、下过车间、记过账本，苦累全往肚子里咽，一分一分攒钱，把他从本科送到研究生。

魏哲也算争气，现在江市有了体面的工作，不过两年就在江市买房站稳脚跟，如今终于开口，让她过来一起生活。

她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

为愧疚活，为魏哲活，为一个看不见却想要的将来活。

而那句 “亲近者易遭波折”，让他想到弟弟的死，难道她真的是个天生克身边人的灾星？

她怔怔看着付生，心头乱颤，对方的话句句不说破，却句句戳在她心上。

她愣了许久，才勉强笑了笑，掩饰心底的慌乱：“你这孩子，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怔怔看着付生，心头乱颤，对方的话句句不说破，却句句戳在她心上。

她不敢深想，心里一遍遍强行安抚自己，这不过是少年随口胡诌，当不得真。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飞快转移话题，把重心落回付生和白钰身上，之后又聊起自己早年在江市打过工的经历，慢慢讲着城里的人情冷暖、杂事乱象，语气平和自然，恰好冲淡了先前的沉闷。

最后她望着白钰那张过分惹眼的容颜，语气里裹着真切的担忧，对着付生认真叮嘱：“你女朋友生得这么好看，性子又单纯，江市不比小地方，龙蛇混杂，心眼多的人一抓一大把。你一个人看顾不过来，她很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惦记，到了那边一定要把人守紧些，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付生轻轻握住白钰的手，面上竟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难得温和：“多谢林姐提醒，我会照顾好钰儿的。”

“钰儿” 二字落下，白钰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是付生第一次这样叫她。

上一个会这般软声唤她 “钰儿” 的，却是早已被眼前这个男人虐杀、剥皮的两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姐姐。

她心口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荒诞，她告诉自己明明自己的内心只能有仇恨，可却现在却多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微颤。

她眼眶一热，两行泪水无声滑落，下意识轻轻靠向付生的肩膀，像一只找到依托的小兽。

这一幕落在林秀莲眼里，她微微一怔，心里忽然软下来。

原来这个看着有些痴傻的姑娘，并非真的懵懂，在她眼里白钰的泪、下意识的依赖，都藏着真真切切的情意。

她望着这对古怪却又异样贴合的年轻情侣，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羡慕与向往。

大家都没再开口，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声响，一路沉默下去。

火车大概下午三点能够抵达江市站。

下车前一个小时，林秀莲走到两人面前，语气真诚坦荡：“小付，我知道你们刚到江市，肯定没有落脚的地方。我未婚夫在这边买了房，家里有空房间。你们要是不嫌弃，先跟我回去住一阵，等找到工作、租好房子，再搬出去也不迟。”

她说完，自己都觉唐突，以为付生会碍于颜面拒绝。

付生犹豫了一会儿，目光在林秀莲曼妙的身子尤其是那被窄裙包裹得浑圆挺翘的臀部停驻了，最终还是点头：“那实在太感谢了，实在麻烦林姐了。”好心的大姐姐的帮助是不好拒绝，加上父亲给他的钱只有一千出头了，听说江市的消费很高，他身上那钱撑不了几天。

能有一处免费住处，撑到他找到客户赚到第一桶金，再好不过了。

刚开始他还因为对方那吓人的命格有些犹豫，但想到对方只一个普通薄命女子命格，也想克到他头上？简直是大惊小怪。

林秀莲看着付生低头看着自己，只认为对方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即真心笑了起来，眼底温柔得发亮“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咱们一起下车。”

她说完，拨通一个电话走向车厢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