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普通人（1 / 1）

许瑾其实一直不明白，她的输赢，为什么要由别人来决定。

可现实就是如此，无论是校花，还是女明星，都是要被众人推举、被人选择，才能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上的。

而想要享受被簇拥，就必须接受审判。

恋爱之后的沈季钦，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他彻底脱离了那个从小到大围绕着他的“内党”圈子。

不再是中心，而是，站在莱娅身边，成为了她的骑士。

莱娅在教室里，向同学们诉说自己的焦虑。模特行业竞争激烈，她不满足于此，她想要更大的舞台。拍戏、唱歌，她都想试试。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认真、专注，甚至带着一点仰望。

于是，沈季钦手里的棒球棍，变成了吉他，他为她组建了校内乐队。

放学后，男生们喊他去打台球，他也只是背起吉他，摇了摇头，然后牵着莱娅，去他们租下的Studio排练。

为了不影响她的嗓子，他甚至把烟戒了。那个许瑾劝了无数次、都没能让他放下的坏习惯。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带走之后，许瑾终于不再被议论。

她本该松一口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越来越堵。

人真是矛盾啊，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承认，她其实，是想被关注的。

只是她想要的那种“关注”，不是评判，不是比较。而是那种，纯粹的、带着好意的注视。

可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被看见过。

考试年级第一时，被校长叫到台前表彰，礼堂里掌声响起的那一刻，她是开心的。

外国交流团来访时，她代表学校坐在钢琴前演奏。

一曲结束，台下同学们的赞叹与惊呼，她也曾非常享受。

但她从没感受过像沈季钦和莱娅那样强烈又具有冲击性的人生。

许瑾的光芒，只被长辈看见，但她从未成为同龄人真正向往的对象，也引领不了潮流。

那她是暗恋沈季钦吗？许瑾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她只是想站在聚光灯下，而灯光的对面，是同龄人毫无保留的崇拜。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很阴暗，竟然会去羡慕另一个女孩。

羡慕她在聚光灯下的生活，永远光芒万丈，甚至最不受管教的野马，也为她收起锋芒，变成了骑士。

她把这个小心思藏在心底，深怕被人发现，但还是有人看穿了她。

毕业前夕，临近高考，校园内的气氛更显压抑。

许瑾有时觉得喘不过气，便更频繁地跑去校舍天台。

那天她又沿着熟悉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时，风迎面吹来。

她走到边缘，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也懒得去理。

“你果然在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许瑾回头，看见顾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两瓶饮料。

她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顾辰走过来，把其中一瓶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过了一会儿，顾辰忽然开口，“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许瑾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轻轻“嗯”了一声。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选择有很多，也不是一定要考第一名。”

许瑾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其实不太想聊这些。但她还是觉得，被人关心，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顾辰忽然往后一躺，枕着手臂看向天空。

“不过真羡慕沈季钦啊。”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引起轰动，还能和大明星谈恋爱。”

对于顾辰突然提到沈季钦，许瑾感到有点意外，她点点头，“对啊，感觉和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就是啊，明明一起长大的，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啊呢？”

“不过……”他笑了，“像他们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我们普通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许瑾伸手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那种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慢慢落了下来，好似终于接受了自己不能像莱娅一样闪耀这一事实。

她轻声说：“顾辰……我不想高考了，我想出国留学。”

顾辰坐起身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

顾辰，其实撒谎了，他在内党中确实不算出色的那一批，家里早些年抓到了点时运赚了一笔，其实早就在吃老本了。

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能力，都只是刚好，一点也不出众。

他其实一直很崇拜沈季钦，但知道他和沈季钦不一样，他永远做不到像沈季钦那样，随心所欲，勇敢出击。

但许瑾其实和他并不同，她从小就漂亮又甜美，汤臣的太太们没有不喜欢她的。性格又温柔有耐心，怎么招惹她都不生气。

青春期之后她的变化更明显，身形开始变得柔软而有线条。在人群里，很难不被注意到。

不知何时，在七个男孩之间，话题早就不知不觉变成了她。有人调侃，有人起哄，甚至有人会说一些污言秽语。

顾辰每次听到，都会不舒服。可沈季钦，往往只是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说。

学校里的其他男孩也不少对她有好感的，但因为害怕他们七人，没人能靠近，所以许瑾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顾辰是故意这么说的，故意把沈季钦和莱娅推的更高，故意夸张他们之间的差距，他只有把许瑾拉到和他一样普通的世界，才能有那么点胜算，他只不过用言语悄悄心理暗示一下，许瑾就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