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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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光线透过半掩的窗子,映的屋内纤毫毕现,直直的打在面皮上,带着一阵微弱的刺痛。

喉咙里也干痛的厉害,只能发出干涩的低吟,艰难地撑开了发沉的眼皮。

进入眼中的是陌生的横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气肉腥味,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我下意识想要抬手遮挡光线,掩一下刺痛的双眼,但手臂却异常沉重,肌肉深处泛着阵阵酸楚。

挣扎着想要起身,双腿更是有些发软,似是刚刚晨练一上午的感觉。

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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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双目开始回想,记忆如潮水般渐渐涌入脑中。凌休教堂口……天阳城……昨日……

我撑着床沿,身子虚晃了两下,勉强算是坐了起来。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袍子倒是穿得齐齐整整,连袖口衣领都未有一丝褶皱。

“嘶……”

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太阳穴处突然鼓起一根青筋,突突的直跳,连带着心脏跃动的声音也传感进耳中。

我抬手揉了揉额头,指尖触碰到一层细密的冷汗。

身上感觉极为不适,肌肤表面沾着一层黏腻的湿意,像是被汗水浸透后又风干过一样,贴在衣衫内里,极其难受。

更有甚者是下腹和双腿之间,大腿的酸软与胯间黏糊糊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人没来由的生出一阵烦躁。

拿起一旁床柜上的茶壶,想要润润嗓子,清冽甘苦的凉汤灌入腹中,身上也舒服了几分。

但口中却泛出一股腥甜味道,并非是这屋子的酒肉气息,更像是那种说不明白的甜腻气息。

“怎会醉的这般厉害?”

我喃喃自语道,心中有些诧异。

我虽是初次饮酒,但体修根基扎实,寻常烈酒应不至于让我如此失神,甚至断片到连如何回房、如何更衣都毫无印象。

我轻微活动了下身子,腰腹处传来一阵酥麻的酸意,仿佛身体深处有些剥离空虚,同时还有一种悸动亢奋。

心中生出些许懊恼感觉。

原本计划着昨日就出发下山,却被这一场酒给耽误了,眼下日上三竿,足足浪费了一整日的行程。

我撑着身子翻身下床,头脑还有些胀痛,双脚与地面接触的一瞬,一阵虚浮感生出,踉跄了两步,赶忙扶住一边的木桌,这才勉强站稳。

走到水盆边,打湿布巾,粗略的擦了一下脸颊。

冰凉的湿巾拍在脸上,带来一阵清醒的寒意。

简单的洗漱过后,沉感稍稍退去几分,但身体有些酸软无力。

我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的少年面色略显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中透着一丝迷离与茫然。

“喝酒真是误事啊。”

轻叹了一句,推开房门,外头的热浪与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蹄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满是凡间世界的烟火气息,却让我此刻的心情更加烦闷。

穿过堂口的前院,并未看见张师兄与李师兄,只有一个扫地的小童在角落里忙碌。

我未去深想,也没做停留,径直朝着十里外的孤山掠去。丹田中一阵空虚,灵力运转似乎也晦涩了几分,好在路途较近倒也没什么影响。

回到凌休教,直奔自己的居所,推门而入,熟悉环境终于让我松弛了几分。

屋内早已备好了一只青色行囊,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以及盘缠,我将背囊中昨日卿卿给我买的几件衣物取出,整理进行囊中。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居住了十六年的屋子,转身大步迈出门槛,朝着那未知的凡尘俗世而去。

※ ※ ※

出了孤山地界,一路向南。

脚下的官道逐渐变得荒凉,原本喧嚣的车马声被呼啸的风声取代。

行至晌午,耳畔忽闻隆隆巨响,如闷雷滚过天际,又似万马奔腾于地底。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却也让人心头一凛。

一条大江横亘于天地之间,江宽不知几许。

极目远眺,难寻对岸踪迹。

只见江面浩浩汤汤,宽逾百丈,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奔涌向东,激起层层叠叠的白浪,拍击在岸边的乱石上,卷起千堆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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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一日朝东去,江波百丈不见渔。

我望着那滚滚逝水,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

离开凌休教时,心中只想着要下山历练,去见识娘亲口中的“人心鬼蜮”。

可真当孤山大殿的青砖碧瓦消失在身后,当我独自一人面对这浩浩汤汤的江河时,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感涌上心头。

那些原本清晰的事物,此刻都被这江风吹得有些支离破碎。

我要去哪里?

中原广阔,九州万里,天地浩大,何以安身。

“小公子?”

一道苍老却透着精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愁绪。

我回过神,循声看去。

只见在江边芦苇荡处,泊着一艘乌篷轻舟。

船头立着一位老丈,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面容满是岁月的刻划。

但那双眼睛,在斗笠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透着一种看惯了风浪的淡然。

他正握着长篙,笑眯眯地看着我。

“可是要过河?”老丈又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穿透呼啸的江风,清晰入耳。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我迈步踏上有些摇晃的船板,走进船篷。

船舱不大,有些低矮,占卜起身来,只能盘腿坐着。

古旧的小船泛着淡淡的鱼腥味与烟草气,我寻了个干净的位置盘膝坐下,将行囊放在身侧。

“坐稳咯,公子。”

老丈见我坐定,长篙在岸边轻轻一点,小船便顺势滑入了汹涌江流。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轻微地摇晃着。老丈掌船的技巧很是高超,长篙点水、撑划,小舟稳稳当当的飘在河中。

“风大浪急,公子可要坐稳了。”老丈一边撑船,一边随意的打量了我一眼,语气随和地攀谈起来,“公子独自一人来到此处,莫不是私自离家,打算见见中原广阔,去那些大宗门中拜师学艺的?”

我坐在船舱内,目光随着江面上起伏的水浪游离,沉默了片刻,没有辩解,只是反问道:“老丈何出此言?若是真要拜师学艺,该往何处去?”

我倒想听听,在凡人眼中,此方世界是怎样的格局。

老丈闻言,哈哈一笑,笑声爽朗,竟还有几分豪迈之意。

“公子这身行头,乃是上好的锦缎裁剪而成,我观公子气度也不似穷苦人家。老汉我在这河上摆渡四十余年,送过不少像公子这般心高气傲的少年郎。”老丈撑住船身,顺着水浪漂了一段,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若是拜师学艺,北地这一带,自然首推天阳城东的凌休教。也是华夏四大宗门之一,掌教真人苏仙子雷法通玄,威震一方。”

说到此处,老丈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嘛,凌休教虽是四大宗门之一,其实也是占了地利的便宜。北地苦寒,人烟稀少,它只能算是占山为王罢了。若论真正的鼎盛,还得看中原。”

原来,在凡间百姓眼中,我引以为傲的宗门,威压北地,令外族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凌休教,竟只是因为地偏人稀才得以坐大。

“还请老丈赐教。”我有些不忿,但并未反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赐教说不上,不过是将年轻时的见闻说与公子图一乐罢了。中原繁华,地大物博,那里才是卧虎藏龙之地。”老丈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语气也多了几分萧索,“中原有三大门派,天一门,蜀山剑宗,天元城外通觉寺。当今天下正道魁首,当属五峰山脉的天一门。”

“天一门?”正道四大宗门,我自然是熟知于心,不过倒从未想过竟有魁首之论。

“不错,天一门。”老丈手上动作不停,几下划摆,小舟又轻飘飘滑出好远,“当今世道外族不敢生出异心,魔教退避不成气候。天一门领袖天下势力,门下弟子万千,高手如云。公子若真有心问道,那天一门才是真正的道门圣地。”

我望着江面上起伏的波涛,心中不禁也生出几分神往。

“既是正道魁首,道门圣地,那自然该去见识一番的。”我抬眼望向远处。

老丈听到了我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再次上下打量起我来。

“公子若是真有此意,老汉可得劝你一句。”老丈的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这天一门虽是正道魁首,但门规森严,修行清苦,绝非散漫之地。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透露什么秘密一般:“听说天一门门下弟子,连饮食起居都要按照宗门规矩来,就连附近村落供奉的凡人,也有诸多限制。公子生在富贵乡,受得了那份罪吗?”

我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不禁有些奇道。

“宗门自该有规矩约束才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只是……倒头一次听说给凡间百姓也定下规矩的。”

老丈见我面露诧异,手中的长篙却并未停歇,在湍急的江水中稳稳一点,小舟便如一片轻叶,破开浑浊的浪花,向着江心荡去。

“公子有所不知,规矩嘛,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吃食上有些讲究。”老丈稍歇,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天一门护得一方百姓平安,那是没得说的。可这门下的规矩,也确实严苛得紧。门中弟子,连同周遭供奉香火的凡人,都只能吃山上种植的灵米灵果。”

我微微颔首,这倒也不稀奇。修仙宗门多有开辟灵田,自己种植灵米灵果食用,蕴含灵气,凡人食之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那灵米灵果虽说是好东西,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老丈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意,“可那味道实在是寡淡得很,嚼在嘴里跟嚼蜡没什么两样。凡人百姓本就不是无欲无求的修道之人,这日子久了,嘴里淡出个鸟来,自然就有些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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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言,心中若有所思。先时曾有圣贤言道:食色性也。这口腹之欲却乃人之天性。

“于是,”老丈接着说道,目光投向远处茫茫的江岸,“有些百姓便偷偷在自家后院种了些果树。那果子外形虽近似灵果,其实就是普通的凡果,没什么灵气滋养,但胜在汁水丰盈,甜美多汁,正好能用来解解馋。”

我轻抚着行囊,心中微微一动。

天一门护得一方百姓平安,按理说受人庇佑自该遵守其宗门规矩才是。

只是这凡间百姓为了这点口腹之欲,费尽心思遮遮掩掩的模样,却又不知该如何评说。

“百姓们也知道此事不合规矩,只是私下里偷偷摸摸地种,邻里之间互相品鉴一番,倒也相安无事。”老丈叹了口气,手中的竹篙微微一顿,小舟随波逐流地转了个弯,“可后来啊,这事儿就渐渐变了味,竟惹出了好些纷争。”

我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之心,追问道:“既是偷偷种植,私下里品鉴便是,既然不合规矩,怎么还敢惹出纷争?”

“自然不是与天一门发生纷争,”老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似是觉得好笑,又似是觉得荒唐,“这纷争,是在凡间百姓与那些受不了清规的弟子之间发生的。”

老丈顿了顿,嗓音也放开了几分,像是说书先生讲些笑料似得:“他们所种的那种果子,果肉雪白,纹络分明,当地人称之为‘纹果’。后来呢,有人有心栽培,竟养出了一种纹络泛绿的果子。于是,大家便分别称呼这两种品种为‘绿纹果’与‘纯纹果’。这纷争,便起源于这两种果子。”

我听得一怔,这理由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忍不住问道:“不过是果子的纹路不同,味道或许有所差异,推陈出新岂不是好事?难道这‘绿纹果’有什么害处?”

“害处倒是没有,只是这‘绿纹果’口感略显酸涩,但果味更浓郁些。而纯纹果则更为甘甜。”老丈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事颇为不屑,“有些人偏爱‘纯纹果’,吃不惯‘绿纹果’那种酸涩劲儿,便极力诋毁‘绿纹果’,甚至辱骂种植‘绿纹果’的人,说他们糟蹋了种子,种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我不禁感到有些荒谬,问道:“不喜欢就不吃便是,各有所好,为何还要去辱骂旁人?”

“公子心性通透,自然觉得这道理简单。”老丈嘿嘿一笑,面上满是讥讽之意,“可有些人并不这么想。更为出格的是,起先两种果子都是果农自愿种植培育,无偿分享,可偏偏有些人端碗吃饭,放碗骂娘,吃不到好吃的要骂,有的吃也要骂。”

“人就是这般奇怪。明明大家做的都是不合规矩的偷种之事,偏偏还要在这其中论个正统之争。那些种‘绿纹果’的被骂急了,怕了,后来干脆直接兜售,在卖果子的时候,特意立了牌子,明明白白标了这是‘绿纹’。”

老丈说着,用长篙敲了敲船舷,发出“咚咚”的闷响。

“可架不住有些人啊,他就是不看牌子。买了回去,咬上一口,觉得酸了,转过头就对着人家果农大放厥词,说人家欺诈,说人家用心歹毒,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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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而且这还只是最浅显的,公子以为就这两种争论吗?那不同的果农自然种不出相同的果子,不论‘纯纹’、‘绿纹’,总是会有些人尝过之后觉得不合自己心意,便口出秽语,似乎这果子必须得按照自己想法生长。但这类人偏偏又好吃懒做,不肯自己动手种植的。”

我听着这荒唐的闹剧,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低声自语道:“难道这就是人心鬼蜮?为了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口舌之争,竟能至此。”

老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公子也不必如此灰心。多数人都是好的,知道此事不合规矩,不过是关起门来偷偷品鉴,图一乐子。但这世间啊,架不住那一成的傻福搞出了九成的动静。整日里吵来吵去,为了个果子都能争得面红耳赤,弄得环境混乱不堪。”

江风呼啸,吹得船篷猎猎作响。我望着江面上翻滚的浊浪,只觉得这人心之复杂,竟比这江水还要浑浊几分。

“更离谱的是,”老丈接着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鄙夷,“有些果农为了改良品种,引进了一些外族的培育技术。这下好了,那些闹得最欢的人,立马就给人扣上了一顶‘私通外族’的大帽子。指着人家的鼻子骂,说果农不配当人,说他们里通外国,连祖宗基业都忘了,说是吃了这果子就是数典忘祖,就是外族的走狗。”

“可有此事?那些果农真的通了外族不成?”我问道。

“自然是没有的,那些人如何有此胆量。他们不过是给果树增添些肥料,让果子后劲更足罢了。何况一群底层果农,如何有本事私通外族。”老丈呵呵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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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头紧锁,说道:“俗话说勿以恶小而为之,既然果农并没有沟通外族之心。大家都是偷偷种植不合规矩的果子,这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们哪里讲道理。”老丈冷笑一声,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他们不过是单纯喜欢抨击别人的立场罢了,站在自以为的高地上,便觉得可以随意践踏旁人。举着道德大旗,国家大义,那叫一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我不禁愕然,都是不守规矩之人,反倒高举道德大旗?

“前些日子,外族去天阳城举办交流大会,”老丈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这帮人当时骂得最凶,恨不得把天阳城给围了,说凌休教软骨头。结果呢?天一门见边境局势紧张,便派这帮闹得最欢的弟子去边境驻防,防备外族。”

“他们去了吗?”我下意识问道。

老丈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刺耳:“去?怎么去!一个个早早就找好了借口。今日头疼,明日脚疾,后日家中老母病重,全都装病卧床不起了。平日里喊打喊杀,真要让他们去流血拼命,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默然无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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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凡俗世间的人心,竟是这般表里不一。

满口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算计私利;满腔的激昂愤慨,到了关键时刻,却成了缩头乌龟。

江水滔滔,依旧向东奔流不息,惊涛拍岸,激起阵阵巨响。仿佛在放肆地嘲笑着岸上可笑的生灵。

“公子,”老丈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低落,收起了那副说笑的神色,温和地说道,“这世间本就是鱼龙混杂。修道修的是长生,也是修心。但这凡尘俗世,有时候看看也就罢了,若是当真,反倒苦了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郁结之气缓缓吐出,看着老丈那双清澈却浑浊并存的眼眸,拱手道:“多谢老丈教诲,小子受教了。”

“指点谈不上,闲聊罢了。”老丈摆了摆手,长篙再点,船速似乎快了几分,“前面就要到渡口了,公子上岸之后,切记多听少言,这人心鬼蜮,有时候比那真正的妖魔鬼怪还要难缠。”

“前面就要过江心了,浪大,公子坐稳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未知的彼岸。江风呼啸,吹得我的衣衫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对于凡俗世的天真幻想。

这,便是人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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