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城节度使闻讯动心机千金暗生好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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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

节度使府邸占了半条长安街,朱门铜钉,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比县衙的排场还大三分。

府门前常年有四队甲兵轮换值守,寻常百姓走到这条街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天傍晚,节度使郭镇海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书房很大,足有五间屋子那么宽敞。

紫檀木的书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军报和密信,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处兵力部署和粮草调度。

舆图旁边挂着一张硬弓和一柄长刀,刀鞘上的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郭镇海五十三岁,身材魁梧如铁塔,虎背熊腰,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他的面容方正刚毅,颌下蓄着修剪整齐的花白短须,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像在看猎物。

他年轻时是军中悍将,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名。

四十岁那年被朝廷任命为风城节度使,掌管边境数郡的军政大权,手下二十万精兵,是大夏王朝在北疆最重要的屏障。

当然,那是朝廷的说法。

实际上,郭镇海早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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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昏庸,外戚专权,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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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二十万大军,吃的是他自己筹措的粮草,花的是他自己征收的赋税。

风城这几郡地盘,名义上是大夏的疆土,实际上是他郭镇海的独立王国。

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天下彻底乱起来的机会。

\"大人。\"

书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他的首席幕僚钱伯庸。

\"进来。\"郭镇海头也不抬地说。

钱伯庸推门而入。

他五十出头,身材瘦削,一张马脸上永远挂着精明的笑容,穿着灰色的长衫,像个教书先生。

但风城上下都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头子,是郭镇海最信任的谋士,府中大小事务都要经他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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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钱伯庸身后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负责军事情报的参军刘奉,四十来岁,精干利落;另一个是管后勤粮草的主簿韩青,三十多岁,白白胖胖。

\"什么事?\"郭镇海放下手中的公文,靠在椅背上。

钱伯庸走到书案前,将一封密信放在了郭镇海面前。

\"大人,太行山那边出事了。\"

郭镇海拿起密信,拆开看了一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卧虎寨被人端了?\"

\"是。\"钱伯庸点头,\"十天前的事。有人趁夜偷袭卧虎寨,一夜之间攻破山门,斩杀寨主赵坤和他手下的几个头目。整个卧虎寨三百多号人,全部归降。\"

郭镇海将密信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赵坤那老匪在太行山盘踞了二十年,手下几百号悍匪,周围的县城都拿他没办法。谁有这个本事一夜端掉他?\"

\"说出来大人可能不信。\"钱伯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十八岁?\"郭镇海的鹰眼微微眯了起来。

\"陈家村的一个孤儿,叫陈轩。\"钱伯庸说,\"根据我们在太行山附近的眼线回报,这个陈轩大约一个多月前开始崭露头角。他先是在陈家村组织狩猎,用一些从未见过的陷阱和改良弓弩猎获了大量野物,在村中建立了威望。然后他训练了一支三十人的民兵队伍,伏击了赵坤派下山的先遣队,大获全胜。\"

\"三十人伏击赵坤的先遣队?\"刘奉插嘴道,\"赵坤的先遣队少说也有五六十人,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三十个村民怎么可能打赢?\"

\"所以我说大人可能不信。\"钱伯庸摊了摊手,\"但眼线的回报很详细。这个陈轩利用地形设伏,用改良弓弩远程杀伤,然后近战收割。整个伏击战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己方伤亡。\"

郭镇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继续说。\"

\"伏击成功之后,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策反了赵坤的女儿赵灵儿。\"钱伯庸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赵灵儿里应外合,帮他打开了卧虎寨的山门。他带人趁夜攻入,斩杀赵坤,收服全寨。\"

\"赵灵儿?\"郭镇海想了想,\"就是那个号称卧虎寨第一高手的丫头?\"

\"正是。\"钱伯庸点头,\"武艺高强,性格桀骜,在太行山一带颇有名气。但据眼线说,她现在对这个陈轩言听计从,甘心做他的副手。\"

\"有意思。\"郭镇海靠回椅背,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一个十八岁的村中孤儿,一个月之内从无到有拉起了一支队伍,伏击悍匪,攻破山寨,收服匪帮,还驯服了赵灵儿那样的烈马。这小子,不简单。\"

\"不止如此。\"钱伯庸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密信,\"这是今天刚收到的。攻破卧虎寨之后,这个陈轩做了几件事。\"

他展开密信,一条一条地念。

\"第一,他将卧虎寨改名虎营,将匪徒编为三营,立了十二条军纪,违者斩首。\"

\"第二,他在山中找到了铁矿,建了一座冶炼炉,炼出的铁比风城军械坊的还要好。\"

\"第三,他用一种从未见过的锻造法打造兵器,据说打出来的刀能砍断普通铁刀。\"

\"第四……\"钱伯庸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造出了一种能爆炸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能爆炸的东西?\"刘奉皱眉,\"什么意思?\"

\"眼线说,他用陶罐装了一种粉末,点燃引线之后,陶罐炸成了碎片,声响如雷。靶场上被炸出了一个坑。\"钱伯庸的表情很严肃,\"眼线的原话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郭镇海的鹰眼完全眯了起来。他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大人。\"韩青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个陈轩……会不会是朝廷派来的人?专门在我们后方搞事?\"

\"不可能。\"钱伯庸摇头,\"朝廷要是有这种人才,还用得着被覆天军打得节节败退?再说了,朝廷要对付大人,直接下旨调兵就是了,何必在太行山里搞这些弯弯绕绕。\"

\"那覆天军呢?\"刘奉问,\"会不会是覆天军的人?\"

\"覆天军在南边,离太行山十万八千里。\"钱伯庸说,\"而且覆天军要是有能造爆炸物的人,他们早就打到京城了,何必藏在山里。\"

\"那这个陈轩到底是什么来历?\"刘奉追问。

\"查不出来。\"钱伯庸摇了摇头,\"陈家村的人都说他是村里的孤儿,从小就在村里长大。但一个月前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又是狩猎又是练兵又是造武器,像是一夜之间开了窍。\"

\"或者说,像是换了个人。\"郭镇海突然开口。

三个幕僚同时看向他。

郭镇海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目光落在了太行山脉的位置上。

太行山在风城以西二十里。卧虎寨……不,现在叫虎营,就盘踞在太行山的腹地。从那里到风城,骑快马只需要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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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人的队伍,精钢武器,还有那个能爆炸的东西……\"郭镇海自言自语般地说,\"虽然人数不多,但放在我的后院里,就像一根刺。\"

\"大人的意思是……剿灭?\"刘奉的眼睛亮了,\"属下愿领三千精兵,踏平虎营!\"

\"三千精兵踏平一个三百人的山寨?\"郭镇海回过头,看了刘奉一眼,\"杀鸡用牛刀,传出去不好听。再说了,太行山地形险峻,赵坤在那里窝了二十年我都懒得动他,就是因为山地作战耗兵耗粮,不划算。\"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钱伯庸问。

郭镇海沉默了片刻。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他缓缓说道,\"有本事,有野心,有手段。这种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钱先生,你觉得呢?\"郭镇海转向钱伯庸。

钱伯庸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沉吟了一会儿。

\"属下以为,不急。\"他说,\"这个陈轩刚拿下卧虎寨,根基未稳,手下不过三百来人。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短时间内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大人不如先试探试探他的深浅,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做定夺。\"

\"怎么试探?\"

\"请他来风城。\"钱伯庸微微一笑,\"以节度使的名义,设宴款待。一来可以近距离观察此人,二来可以试探他的态度,看他是想自立为王,还是愿意依附大人。三来嘛……\"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如果他敢来,说明他有胆量,也有诚意。如果他不敢来,说明他心虚,那就不足为虑。如果他来了之后不识抬举……风城是大人的地盘,要留他要杀他,还不是大人一句话的事?\"

郭镇海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钱先生这一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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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过奖。\"

\"不过……\"郭镇海转回书案前坐下,\"请他来风城,用什么名义?一个山寨的头目,我堂堂节度使亲自设宴款待,传出去不像话。\"

\"大人可以用\'嘉奖剿匪之功\'的名义。\"钱伯庸早就想好了,\"赵坤在太行山为祸多年,周围几个县都深受其害。陈轩攻破卧虎寨,客观上也算是为民除害。大人以此为由设宴嘉奖,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好。\"郭镇海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刘奉,你挑一个机灵的,带上我的名帖,去太行山走一趟。\"

\"是!\"刘奉抱拳领命。

\"记住。\"郭镇海补了一句,\"态度要客气,但不能太低。让他知道是我郭镇海在请他,不是在求他。\"

\"属下明白。\"

三个幕僚正要退下,书房的侧门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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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侧门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着淡紫色绸缎襦裙的年轻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郭婉儿。

节度使府的大小姐,风城出了名的才女佳人。

她今天梳着精致的双环髻,插着一支羊脂玉簪,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瓜子脸更加温婉秀丽。

柳叶弯眉之下,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琼鼻挺翘,樱唇不点而红。

淡紫色的襦裙裁剪得极为合身,领口虽不低,但锁骨的优美曲线若隐若现。

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将纤细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露出绣花鞋的尖尖一角。

她身上有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矜持和端庄,但那双杏眼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算计。

钱伯庸等三人连忙行礼:\"见过大小姐。\"

郭婉儿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的目光掠过三人,落在了郭镇海身上。

\"婉儿,你怎么来了?\"郭镇海的语气比对幕僚们柔和了不少。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幼宠爱有加,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在他心里,这个女儿不只是掌上明珠,更是一枚重要的政治棋子。

\"女儿来给父亲送参汤。\"郭婉儿走到书案前,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父亲日理万机,要注意身体。\"

\"嗯。\"郭镇海端起参汤喝了一口,\"你来了多久了?\"

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问她听到了多少。

郭婉儿微微一笑,没有隐瞒:\"女儿在侧门外站了一会儿。父亲和几位先生说的话,女儿都听到了。\"

钱伯庸和刘奉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些不自在。书房里商议的是军政机密,被大小姐听了去,多少有些不妥。

但郭镇海却不以为意。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她的心思比府里大多数幕僚都缜密,让她听几句也无妨。

\"既然都听到了,你怎么看?\"郭镇海放下参汤碗,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儿。

郭婉儿在书案旁的绣墩上坐下,理了理裙摆,姿态优雅从容。

\"女儿觉得,钱先生说得很对。\"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个陈轩,不能贸然动他,但也不能放任不管。请他来风城,是最稳妥的法子。\"

\"哦?\"郭镇海挑了挑眉,\"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有三。\"郭婉儿伸出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第一,太行山地势险要,强攻不划算。赵坤窝在那里二十年,父亲都没有动他,就是因为山地作战得不偿失。这个陈轩既然能攻破卧虎寨,说明他比赵坤更难对付。强攻只会白白折损兵力。\"

\"第二,此人能在一个月内从一个村中孤儿变成三百人的首领,还能造出精钢武器和那种爆炸之物,说明他有真本事。这种人,与其为敌,不如拉拢。就算不能为父亲所用,至少不能让他投靠别人。\"

\"第三……\"郭婉儿的杏眼微微眯了起来,\"北边的鲜卑人最近又不安分了。父亲的二十万大军要防备北疆,不宜在后方再树一个敌人。如果能把这个陈轩收为己用,不但解了后顾之忧,还多了一支可用的力量。\"

她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钱伯庸看向郭婉儿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这位大小姐的政治嗅觉,比府里不少幕僚都要敏锐。

\"大小姐高见。\"他由衷地说。

郭镇海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女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婉儿分析得不错。\"他说,\"不过,你漏了一点。\"

\"哪一点?\"

\"这个陈轩的来历。\"郭镇海的目光变得深沉,\"一个村中孤儿,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懂练兵,懂冶铁,懂造那种闻所未闻的爆炸物。这不正常。他背后要么有人,要么他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郭婉儿沉吟了一下:\"父亲是担心他背后有势力?\"

\"不排除这个可能。\"郭镇海说,\"但钱先生说得对,朝廷和覆天军都不太可能。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什么?\"

\"他就是他自己。\"郭镇海缓缓说道,\"这世上确实有一种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年纪轻轻就有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帷幄之能。这种人,一旦给他机会,就像火星落进干柴堆,烧起来就不可收拾。\"

他的鹰眼微微眯起,语气中既有欣赏,也有忌惮。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说,\"十八岁从军,二十岁就当了百夫长。不是因为有人帮我,是因为我比别人看得远、想得深、下手狠。这个陈轩,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郭婉儿的杏眼闪了闪。

父亲很少夸人。能让他说出\"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这种话,说明这个陈轩确实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而她自己……也确实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产生了好奇。

十八岁。比她还小两岁。一个月之内从孤儿变成三百人的首领。攻破二十年老匪巢穴。驯服桀骜不驯的山匪之女。造出前所未见的武器。

这样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是粗犷彪悍的莽夫,还是……别的什么?

郭婉儿发现自己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脸上依然是温婉得体的笑容。

\"父亲。\"她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乖巧恭顺的调子,\"女儿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这个陈轩来风城赴宴的时候,女儿想……见一见他。\"

郭镇海看了她一眼。

钱伯庸等三人也看向了她,眼中都有些意外。

\"见他?\"郭镇海的语气不置可否,\"为什么?\"

\"父亲方才说,要试探他的深浅。\"郭婉儿不慌不忙地说,\"父亲和几位先生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物,他在你们面前必定会有所防备,未必能看到真面目。但女儿不同。\"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中带着一丝狡黠。

\"女儿是个女子,又是父亲的女儿。他在女儿面前,防备会少一些。女儿可以用别的方式试探他,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镇海沉默了。

他当然听得出女儿话里的意思。她不只是想\"见一见\",她是想用自己作为筹码,去试探甚至拉拢这个陈轩。

这正是他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郭婉儿二十岁了,在这个时代早就过了婚嫁的年龄。

之所以一直没有许配人家,就是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人选不一定要门当户对,但一定要有足够的价值。

如果这个陈轩真的是个人才……

\"钱先生,你怎么看?\"郭镇海转向钱伯庸。

钱伯庸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大小姐说得有道理。\"他说,\"属下也正想建议大人,如果这个陈轩确实是可用之才,不妨考虑用联姻的方式将他绑在大人的战车上。大小姐才貌双全,是最好的人选。\"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陈轩值得。\"钱伯庸补充道,\"如果他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草莽,那就另当别论了。\"

郭镇海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了。

他看了看女儿。

郭婉儿端坐在绣墩上,姿态优雅,面容平静,杏眼中是一片温婉的柔光。

但他知道,这个女儿的心思比表面上看起来深沉得多。

她主动请求见陈轩,绝不只是出于好奇。

她在为自己谋划。

这一点,像极了他自己。

\"好。\"郭镇海终于开口了,\"婉儿,我答应你。赴宴那天,你可以出席。但有一点。\"

\"父亲请说。\"

\"你只是去看,去试探。\"郭镇海的鹰眼盯着女儿,\"在我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你不能给他任何承诺。明白吗?\"

\"女儿明白。\"郭婉儿微微低头,乖巧地应道。

但在低头的瞬间,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父亲答应了。

这就够了。

至于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要看这个陈轩,到底是不是她等的那个人了。

三个幕僚告退之后,书房里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郭婉儿起身给父亲续了一杯茶,然后重新坐回绣墩上。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墙上的舆图上,太行山的位置被她的视线锁定了片刻。

\"父亲。\"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一丝只有父女之间才有的亲昵,\"您真的觉得这个陈轩,像年轻时的您吗?\"

郭镇海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像,也不像。\"他说,\"像的是那股子狠劲和胆量。十八岁就敢夜袭匪巢,这份胆色不是一般人有的。不像的是……我年轻时只会打仗,不会造东西。这小子又能打仗又能造武器,比我全面。\"

\"那父亲觉得,他会来风城吗?\"

\"会。\"郭镇海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要发展,就绕不开风城。\"郭镇海放下茶杯,\"太行山再大,也只是一座山。他要粮草、要铁器、要人口、要地盘,都得跟风城打交道。他不来找我,我迟早也会去找他。与其被动等我找上门,不如主动来摸摸底。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郭婉儿点了点头。

\"那如果他来了……\"她的声音更轻了,\"父亲打算怎么对他?\"

郭镇海看着女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先看看他的成色。\"他说,\"是块好钢,就收来铸刀。是块废铁……\"

他没有说下去。

郭婉儿也没有追问。她站起身,向父亲行了一礼。

\"那女儿先回去了。父亲早些歇息。\"

\"去吧。\"

郭婉儿转身走向侧门。她的步伐依然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步态,不急不缓,裙摆轻轻摇曳。

但走出书房、穿过回廊、回到自己闺房之后,她的脸上那层温婉的面具才微微卸下了一些。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

镜中的女子秀丽温婉,杏眼含情,樱唇微抿。淡紫色的襦裙衬得她肌肤如玉,锁骨下方的肌肤白皙细腻,隐约可见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锁骨,指尖沿着锁骨的线条缓缓滑动。

陈轩。

十八岁。

一个月之内从孤儿到三百人的首领。

能让桀骜不驯的赵灵儿甘心臣服。

能造出这个世上从未有过的武器。

连父亲都说\"像年轻时的自己\"。

这样的男人……

郭婉儿的手指停在了锁骨的凹陷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一股微妙的热意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不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少女。

她从小在节度使府长大,见过太多的男人。

武将、文官、公子哥、江湖客,形形色色。

但没有一个人让她真正动过心。

不是因为她不懂情爱,而是因为她太懂了。

她知道自己的价值。

节度使的女儿,风城第一才女,容貌出众,身家显赫。

她的婚姻不是儿女私情,是政治筹码。

她要嫁的人,必须值得她这枚棋子。

而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值得。

但这个陈轩……

她还没有见过他。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是什么语气,不知道他的眼神是锐利还是温和。

但仅凭那些传闻,她就已经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不,不是悸动。郭婉儿在心里纠正自己。那是一种猎手发现了值得追逐的猎物时的兴奋。

她的杏眼在铜镜中微微眯起,唇角勾出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弧度。

\"陈轩……\"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是呢喃。

她的手指从锁骨滑下,抚过襦裙的领口,感受到了自己胸口微微加速的心跳。

二十年了。

她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让她觉得\"也许值得\"的人。

当然,一切还要等见了面才能确定。如果他只是个空有蛮力的莽夫,那她会毫不犹豫地收回兴趣。但如果他真的像传闻中那样……

郭婉儿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开始慢慢梳理自己的长发。

她要好好准备一下。

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为了让自己在最好的状态下,去审视那个男人。

铜镜中,她的杏眼深处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好奇,有期待,有算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渴望。

窗外,月色如水。

风城节度使府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

而在同一片月色下,一匹快马已经从风城出发,沿着官道向西疾驰而去,马上的骑手怀中揣着一封烫金的名帖。

名帖上写着:

风城节度使郭镇海,敬邀太行山虎营统领陈轩,三日后赴风城赴宴,共商剿匪大计。

快马的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朝着太行山的方向,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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