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隐秘的代价(1 / 1)

加入书签

椿去接手黑海岸执花的外围部署后,爱弥斯也被琳奈叫走,去做出发前最后的路线与装备确认。

永久地址uxx123.com

病房门开了又合,方才还略显热闹的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陆·赫斯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过了几秒,才抬手将病房门反锁。

他转过身,走到病床边坐下,语气也从方才面对众人时的平稳克制,变成了只在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直接。

“现在,不适合知道你真实病情的人都离开了。”陆·赫斯看着漂泊者,“我们可以具体聊聊了。”

漂泊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把手伸了过去。

陆·赫斯熟练地替他检查脉搏、频率波动和胸腔附近仍旧紊乱的共鸣回响。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极轻的运转声。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眉头却皱得更深。

“恢复得还是太慢了。”陆·赫斯低声道,“比我预估的还慢得多。”

漂泊者没有说话。

他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陆·赫斯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见过太多病人,知道人在听到坏消息时最常见的几种反应——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沉默。

沉默是最难处理的一种,因为沉默的人往往不是没有听懂,而是听懂了之后已经默默地接受了自己最坏的那个猜测。

漂泊者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陆·赫斯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作为医生,他有太多的理由劝漂泊者尽快做决定;可作为见证了漂泊者与爱弥斯之间那段漫长羁绊的见证者,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决定在漂泊者心中恐怕早就已经落定了。

但他还是问了出来,因为他必须确认——确认漂泊者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仅仅因为被那场手术后的虚弱影响了判断力,“你真的不打算把她体内里属于你的权能取回来吗?”

这句话没有问全,但漂泊者听得懂那个省略的部分。不是“不打算”,而是“为什么完全不考虑”。

权能对于一个共鸣者来说,就像第二层骨骼、第二道呼吸回路,是支撑一个人正常运转的基础。

把权能渡出去,等于把自己一半以上的生命储备转移到了他人身上。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

他现在之所以恢复得这么慢,不是因为他受的伤太重——受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真正让他停滞不前的,是他体内缺少了那股曾经被权能支撑着的自愈能力。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艘航行时被掏空了燃料舱的船,虽然龙骨还在、帆布也补好了,但没有能源,它就只能漂在原地。

“不。”漂泊者的回答比陆·赫斯预想中要快得多。

那个字几乎是在问题尾音落下后的半秒之内就已经完整地说完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那种需要反复权衡后才做出的迟疑感。

他的目光平稳地看着陆·赫斯,语气里没有任何自我感动的成分,也没有那种牺牲者特有的压抑感,只是一种笃定的、清明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平静,“爱弥斯作为电子幽灵在虚质空间待了太久,在没确认日灵们用她残存的频率重新拼凑起来的这具身体,不会因为权能被抽离而崩溃或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之前,权能不能动。”

他安静了一瞬,随后又将目光放低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需要被补上的事情。

“还有,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说。”漂泊者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不是虚弱,而是那种被触动后自然放软的语调,“多谢你,那时候替我把事情瞒了下来。”

陆·赫斯闻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那个苦笑里带着太多东西——有对漂泊者这种“什么都要自己扛”的性格的无奈,有对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粉发少女的心疼,也有一种“我明明知道这么做不算完全正确,但我还是做了”的坦然。

“你以为是我想瞒?”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手指在眉骨上方停了两秒才松开,声音里带着一点连续多日高强度工作后沉淀下来的疲惫感,“就爱弥斯当时那种状态,要是让她知道——是你在透支自己、即使是自己濒死还用权能维持她身体的安全——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已经反复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

“我不用猜都知道,她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接受治疗。以她的性格,当时那个状况——她会在醒过来以后的第一时间拿任何一把能摸到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我立刻把权能还给你,连一秒都不会犹豫。不用怀疑。你比我更了解她。”

漂泊者沉默下来,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陆·赫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以爱弥斯那时几乎把漂泊者当作唯一锚点的状态——她连在他睡着时都会不停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一旦知道自己活下去的代价是漂泊者不断消耗自身,她根本不可能平静接受。

她会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请求、威胁、甚至伤害她自己,逼他把权能拿回去。

她不会在乎自己会不会因此再次碎裂,也不会在乎自己的身体是否需要那份力量才能稳定存在。

她只知道他因为她而受伤了,所以她必须让他好起来。

哪怕代价是她自己。

“也幸好她没往更深处想,”陆·赫斯的语气稍微松了一点下来,像是在确认那场“可能发生的灾难”终究没有发生之后,才逐渐从那段紧绷的状态里退出来的,“这世上又没有那种荒唐的双修秘法——那种东西只出现在瑝珑话本里而已。”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也更沉了一些。

“真正在那段时间里起作用的,是你留在她体内的权能,以及她自身被你的权能唤醒后逐渐稳定的频率。当你们进行最亲密的接触时——那种接触本身会让你们的声痕之间产生共鸣。她体内的那部分属于你的权能,会在那种极度亲近的状态下出于本能地反哺回你身上一小部分。日积月累才勉强吊住了你的伤势。”

他看着漂泊者,目光里没有那种“这件事很浪漫”的感慨,反而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冷静诊断。

“所以你看似在好转的过程,其实只是回流现象在你体表形成的假象。每一次你和爱弥斯亲密接触之后,你的体征数据就会变好一些,但这并不属于治愈。只要权能没有真正归还给你,你的身体就只是一个在不断消耗存量、却无法自行补给的空壳,这么拖下去不是个办法。”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里,窗外有一阵风穿过了银杏林的缝隙,把百叶窗的叶片轻轻摇动了一瞬,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短暂波动着的光影。

漂泊者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摊开在白色被子上的那双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因为长期的能量亏空和创口愈合过程中消耗的大量营养,指节周围的轮廓比受伤前更加明显了一些,像是被时间削去了一层。

他看了几秒,并没有握拳,也没有收回。

“因为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他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也随之柔和下来,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温柔的情绪——那不是对恋人的痴迷,不是对伴侣的占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杂着责任、愧疚、怜惜与无法割舍的牵挂的复杂情感,“也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失去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陆·赫斯没有立刻开口接话。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

他太了解“家人”这两个字在漂泊者口中的分量了。这个人用“家人”称呼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守岸人是。椿是。现在爱弥斯也是。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已经没有意义了,漂泊者已经做了决定,而那个决定不会被任何医学数据动摇。

陆·赫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大,却带着一种复杂的、只有老相识之间才听得懂的意味——是无奈,是理解,也是放弃继续劝说。

“你们两个啊。”他低声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想找一个更合适的词来描述这种现象,但最终只是用了最直白的话,“明明都知道自己受伤会让对方难受,可真到必须做选择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出去——真不知道是互补还是互害。”

漂泊者没有辩解。

他依然安静地靠在床头,嘴角那点极浅的弧度没有完全消失,但也没有扩大的意思。

他只是沉默着承认了这件事——用那种不说话、不解释、也不回避的姿态。

窗外的风吹过银杏枝梢,影子落在病房地面上轻轻晃动。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漂泊者的目光不自觉落到门口,像是明知道爱弥斯只是暂时离开去做准备,却还是没法真正把心思从她那边收回来。

陆·赫斯当然看得出来。

“担心她?”他问。

漂泊者低低应了一声。

陆·赫斯闻言,反倒笑了笑。

最新地址uxx123.com

“你其实不用太担心她的安全。”他说,“爱弥斯现在体内有你的权能作为能源核心,身体状态也比你想象中的要稳定得多。从战力角度来说,她现在几乎就是全盛状态下的隧者共鸣者。”

他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些。

“即便隧者失去了核心——只要属于你的权能仍旧在她体内稳定运转,她仍然能驱动隧者的残余部分进行战斗。如果你说的那个敌人只是残星会的常规战力——那来多少都没有意义。或者说,以目前整个索拉里斯的共鸣者战力水平来看,大概没有人是能稳定驱动隧者的爱弥斯的对手。”

漂泊者听完,眼底那点紧绷稍稍松了些,却还是低低叹了口气。

陆·赫斯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副“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的神情。

“人一旦有了真正放不下的人,理智多少都会打点折扣。”他说,语气平淡,像是总结了一个他见过无数次的人性规律,“这是正常现象,不需要为此自责。”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立刻开启新的话题,而是在原位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刚想到一个好主意”的信号感。

“既然这么担心,那不如换个思路想一想。”他说。

“什么?”漂泊者问。

陆·赫斯放下了点下巴的手,目光里带上了一点带着职业习惯的认真,但同时又掺杂了一丝很难得在他脸上看到的——可以称之为“促狭”的情绪。

“比如——等她完成任务回来以后,你准备给她什么奖励。”

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漂泊者愣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会在第一时间把他人的情感表达需求纳入自己行动预案中的性格。

他更擅长的是在战斗中用行动保护他人,在日常中用陪伴安抚他人,在对方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出现在面前——这些都是他习惯的、熟练的表达方式。

但“奖励”这个词,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陌生了。

“奖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

“对。”陆·赫斯的态度倒是极其自然,像是医生在向患者推荐一种副作用极小疗效却很好的治疗方案,“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很想弥补她过去受的那些苦——从你离开拉海洛之后长达十几年了年的缺席,再到隧门后的那场放逐。虽然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在她需要的时候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但你心里始终觉得亏欠。”

陆·赫斯说到这里,目光更缓和了一些。

“既然这次她是为了你,主动把事情扛下来,独自去面对那些还不太稳定的外部环境和任务风险——那她回来以后,你给她一点她真正想要的回应,也不算过分吧。”

漂泊者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似苦恼的迟疑。

“抱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茫然,“可我一时之间,真的想不出来什么样的回应才能真正让她开心。”

他补充道:“物质上的东西——她不缺。带她去什么地方——她更想待在病房里。我能想到的,好像都已经做过了。但我总觉得,她还在等什么我还没给的东西。”

陆·赫斯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深红色眼眸静静地观察了漂泊者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促狭的调侃——而是一种“你果然没想明白”的了然。

他参加过许多次星炬学院联谊活动的策划、见过很多对年轻恋人之间的互动,在这类问题上的经验储备比漂泊者丰富太多太多。

他没有立刻说出答案,而是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平稳的、带着引导性的语气开口:“这不是很简单吗?你可以试着在她回来之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你们两个独处的、安静的时刻——试着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将爱用语言的方式表达出来。”

漂泊者微微一顿:“说出来?”

“嗯。”陆·赫斯点头,“我知道你这一个人,一直更习惯用行动表达。保护她,迁就她,替她挡危险——这些她都感受得到,也比谁都清楚。”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加重了语气。

“可女孩子有时候就是会不一样一些。哪怕她明明知道,哪怕她已经被你纵容得快要无法无天了——有些话,如果真的从嘴里说出来,它的分量和效果还是会和你用行动表达时完全不同。行动是长久的证明,但言语是瞬间的穿透力。对于女孩子来说,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份情感上的踏实感,胜过你默默为她做一百件事。”

漂泊者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炉芯光芒在百叶窗上继续稳定地燃烧着,浅浅的光影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静止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立刻说“好”或“不好”。

他只是让自己坐在那句话带来的想象画面里——想象自己在一个安静的、只有两人独处的空间中,对着那双习惯了注视他的金色杏眼,用一种他一直不太擅长的方式来传达自己的感受。

用语言表达自己的爱吗。

他在心里把这个句子反复咀嚼了几遍,像是在品尝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道。

那不是苦涩的,也不是甜的——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一点点隐约期待的微酸。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做到,但他知道她值得他至少尝试一次。

陆·赫斯没有催他。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给漂泊者留出了足够的思考空间。

过了一会儿,漂泊者缓缓抬起头来。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

他的动作不急,但当他最终与陆·赫斯对视时,那双瞳孔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字与字之间没有任何空隙,“我会试试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加上一个更正式的分量,然后轻声补了一句。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

“为了爱弥斯。”

陆·赫斯听完,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在学生面前克制的微笑不同,和他在讨论疑难病例时那种专注的严肃也不同——这是一种不带任何职业面具的、纯粹的、因为看到朋友终于愿意往前迈出一步而感到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来,走到病床边,抬手拍了拍漂泊者的肩。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熟稔,以及一丝不加掩饰的、温暖的促狭和欣慰。

“这就对了。有时候,勇于尝试比你一个人在心里想一百遍更有用。”

陆·赫斯收回了手,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笑着补了一句,“我在学校这些年,也见过很多对真心相爱的情侣了。但凡男方真的鼓足勇气、认认真真地对着女方的眼睛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我就没见过女方是不哭的。有的哭得厉害,有的哭得安静,但没有人是不哭的。”

他再次搭住漂泊者的肩,对他说道。

“所以试试看吧。对爱弥斯来说,这就是你能给她最好的礼物——比你能找到的任何物质奖励都要贵重得多。”

他微微眯起眼,笑意里那点促狭的意味愈发明显,像是一个已经预判了结局的人正在提前享受那份旁观者的愉悦:“而且说不定效果还会好得出乎你的意料。”

漂泊者难得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耳根都隐隐发热。

他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那棵银杏树上残留的最后几片叶子,不再接他的话。

可他落在门口方向的目光,却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

像是一颗被反复掂量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承诺,终于在他心底找到了安放的位置。

他已经在为那句还未真正说出口的话,轻轻做好了准备。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