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君心难测,死生契阔(1 / 1)

加入书签

【艾科】

夜,深了。

皇宫的夜晚,比我前世所知的任何地方都要安静,也都要……寒冷。这种冷,不是气温上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能把人的心都冻住。

我蜷缩在“承露院”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

下午在御花园的那场情绪崩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我心中那座用“求生欲”和“LSP之魂”勉强搭建起来的沙滩城堡,冲得一干二净。

退潮之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名为“绝望”的废墟。

我以为,我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等到天亮,然后继续戴上那副“有趣宠物”的面具,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但陛下的意志,显然不会给我这么多自我消化的时间。

“艾四爷,陛下传您去御书房伺候。”

当值的小太监那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我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暗卫。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机构。

下午我在御花园哭得像个傻逼,还和一个身份敏感的太妃“亲密接触”,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这座宫城真正的主人?

我默默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暗青色的劲装,跟着小太监,一步步走向那座决定我生死的地方。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我走进去的时候,王一和李二正分立在陛下的龙椅两侧。

王一在左,李二在右,他们的手指以一种恒定的频率,进行着专业的按摩着那两团依旧枕在白玉乳托上的圣物。

整个大殿里,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们两人平稳到近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他们看见我进来,几乎是同时,朝我投来了一瞥。

那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你好自为之,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无奈。

他们无声地躬身行礼,然后,倒退着,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

随着他们身影的消失,两扇沉重的殿门被外面的太监缓缓合上。

“吱呀——哐当。”

那声音,像是地府大门的落锁声。

御书房内,瞬间只剩下了我和陛下两个人。

不,或许不能说是两个人。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另一个,是等待审判的蝼蚁。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金砖。

我知道,我完了。

这次不是脸上被拧一下那么简单了,等待我的,恐怕是真正的切肤之痛。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头顶上方,只有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

她没有看我,甚至没有理会我的存在,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时间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小刀,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这种等待,比直接的刑罚更让人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我感觉到,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视线,落在了我的头顶。

来了。

【洛宁】

暗卫的报告,在我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时,便已经送到了我的案头。

我看得很快,也很仔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那片名为“掌控”的平静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艾科哭了。

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原因,是想家。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被困在这座规矩森严的宫里,每日如履薄冰,还要强颜欢笑地扮演一个宠物的角色。

当紧绷的弦断裂时,会思念自己真正的归属,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性。

而罗清月……罗太妃的出现,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一个被遗忘的、家族败落的太妃,一个我登基以来从未正眼瞧过的、先帝的女人。她竟然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在艾科的身边。

报告里详尽地描述了他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动作。

从罗清月的主动搭话,到艾科的警惕与沉默。

从罗清月声泪俱下的自白,到艾科那句沙哑的“再陪我坐半个时辰”。

再到最后,他情绪彻底崩溃,在她怀中昏厥过去。

看完报告,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而是烦躁。

一个刚刚展现出巨大价值的、有趣的工具,突然出现了不稳定的、多愁善感的一面。这打乱了我原有的节奏。

按照我的规划,现在还远不是去探究艾科内心世界的时候。

他于我而言,价值还不够高,我们之间的情感联结,也远未到那个深度。

他现在最大的作用,就是作为一个“有趣的宠物”和“知识的容器”,为我提供情绪价值和实用价值。

所以,在看到他因为“想家”而痛哭时,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决定——给他放几天假,让他自己去舔舐伤口,消化情绪。

一个状态不佳的工具,是无法发挥最大效用的。

我可以等。

等到他自己收拾好那颗破碎的心,重新变回那个活蹦乱跳、满脑子骚话的承趣郎。

但是,他为什么要叫住罗清月?

这是我唯一想不通的地方。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愚蠢的人。相反,他很聪明,很懂得审时度

势。他必然知道,与一个身份敏感的太妃产生交集,会给我,给我们这段“主宠关系”带来多大的麻烦和猜忌。

他应该做的,是在罗清月离开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偏偏开口了。

他主动将自己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

为什么?

我放下了书,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卑微的身影上。

他的头埋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摆出了一副任我处置的姿态。

我的眉眼冷了下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为什么要叫住罗太妃?”

【艾科】

她的声音,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瞬间将我周遭的空气都冻结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为什么要叫住她?

这个问题,从下午到现在,我也在问自己。

是同情吗?有一点。是被她的话触动了吗?确实如此。是为了找个人抱团取暖吗?是的,我当时太需要了。

但这些,都不能成为呈给女帝的答案。任何一个答案,都代表着我的情感和判断,而一个宠物,是不被允许拥有这些东西的。

我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说出那一刻,我最真实的直觉感受。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我看不出任何情绪,那片深邃的瞳孔里,只有我渺小而狼狈的倒影。

“回陛下,”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奴……鬼使神差。”

“呵。”

永久地址uxx123.com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的鼻腔里发出。

我看到,她那原本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终于燃起了一丝我能读懂的情绪——怒火。

“鬼使神差?”她重复着这四个字,语调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前的压迫感,“艾科,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知道她不满意。这种虚无缥缈的答案,对于一个掌控一切的帝王来说,是最无法容忍的。

但我没有其他答案了。或者说,我不想再编造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答案,来为自己开脱。

那一刻,我就是鬼使神差。

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同样漂浮的稻草,仅此而已。

见我沉默不语,她眼中的怒火更盛,但依旧被她强大的自制力压制着。她换了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看待罗太妃的?”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致命。

说她心善?

那是说我轻信于人,愚蠢。

说她心机深沉?

那是说我看穿了她的伪装,却依旧选择与她为伍,居心叵测。

说她可怜?

帝王面前,谁有资格被可怜?

这是一个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路的陷阱。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出的话,会彻底点燃她的怒火。但我已经不在乎了。下午那场痛哭,似乎也哭掉了我所有的精明和算计。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知道。”

【洛宁】

“不知道?!”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耳朵。

我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轰然爆发。

“艾科!朕太失望了!看来朕真的高估你了!”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

这还是那个在朝堂上敢睡在我胸口,醒来后还能嬉皮笑脸的艾科吗?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

这还是那个面对柳扶风的奏折,能在一炷香内想出“齿边”妙计的艾科吗?

这还是那个敢跟我讨价还价,用脸疼当借口来调情的艾科吗?

他的审时度势呢?他的机变百出呢?他那深入骨髓的求生欲呢?

为什么?

为什么在面对这两个足以决定他生死的问题时,他会给出如此愚蠢、如此敷衍的答案?

这完全不是他应有的表现!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暗卫的报告和眼前他的反应,一遍遍地进行比对分析。

我知道他哭了,知道他很伤心,也知道他为什么伤心。所以,我原本的计划是宽容,是给他时间。

可他此刻的表现,却像是在主动寻死。

他叫住罗太妃的那一刻,必然知道会面临我的责问。他不可能没有预料到现在的局面。

但他还是做了。

做了之后,却又给不出任何一个合乎逻辑的、能让我信服的解释。

这不合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忽略掉的。

【艾科】

看着她那张因失望与愤怒而显得愈发冰冷的绝美脸庞,我的心,反而彻底沉静了下来。

我知道,我浪费掉了最后的机会。

从“鬼使神差”到“不知道”,我亲手斩断了陛下对我所有的“有趣”滤镜,将自己彻底打入“愚蠢且不可控”的冷宫。

最新地址uxx123.com

但我不后悔。

下午,当我开口叫住罗太妃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我只是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

也好。

我累了。

我不想再猜了。不想再扮演了。不想再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变成一种讨好主人的表演。

我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位高踞于龙椅之上的女帝,看了一眼那两座我曾魂牵梦萦的圣山。然后,我深深地,将额头叩在了冰冷的地砖之上。

“陛下,奴只求一个痛快。”

我说。

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洛宁】

“……只求一个痛快?”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胸中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更浓的……*疑惑*。

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跪在那里,身体不再发抖,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挣扎。那是一种全然的、彻底的放弃。

为什么?

我猛然想起了他刚刚穿越过来时,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狂热。想起了他为了能亲手触摸我的圣体,所表现出的那种强烈的执着。

那种想要将自己的种子,播撒进我这具代表着帝国至高权力的身体里的野望,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鲜活。

那份迷恋,那份执着,那份野心,为什么……仅仅一个下午,就全都消失了?

他这么快就不再讨好我了?这么快就不再迷恋我了?甚至……连生死都不在乎了?

不可能。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死亡的恐惧和生存的欲望,更能驱动一个人。

除非……

除非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比生存更重要。

而那个东西,碎了。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到了暗卫那份报告上。

“……我的父母,为了给我治病,一定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我这个不孝子,却在另一个世界,享受着这荒唐又绮丽的天堂生活……”

“……我只想回家……”

我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我看着他跪伏在那里的背影,那不再紧绷、全然松弛下来的姿态。

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下午那场痛哭的真正含义。

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叫住罗清月。

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放弃所有的挣扎。

他的心,死了。

在他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身体死过一次。

而今天下午,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在他意识到自己永无归途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彻底地死了。

一个心死的人,还会怕什么呢?

一个连回家这个最后的念想都断绝了的人,我用死亡,又要如何去威胁他呢?

御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我就这么看着他,他也那么跪着。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我第一次发现,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我能给他荣华富贵,能给他无上的恩宠,能满足他所有肉体上的欲望,甚至……能让他成为帝君。

可我给不了他一个家。

我无法让他回到那个有着他父母的世界。

我也无法去安慰他。君王,不需要安慰任何人,也不允许被任何人安慰。那是软弱的表现。

我可以立刻下令,将他拖出去,满足他“求一个痛快”的愿望。一个新的、听话的承趣郎,我随时可以再培养。

可是……

我看着御案上那份关于“齿边”的分析报告,那里面蕴含的智慧,那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

就这么丢掉,太可惜了。

丢掉一个艾科不可惜,但丢掉他脑子里那个我尚未完全探明的、充满了宝藏的异世界,我不甘心。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他刚刚展露出冰山一角的时候。

【艾科】

我跪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麻木了。

时间流逝得如此缓慢,死亡的宣判迟迟没有落下。

我能感觉到,女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愤怒渐渐褪去,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是犹豫。

她在犹豫。

为什么?一个宠物的生死,有什么好犹豫的?

除非……这个宠物,还有利用价值。

一个念头,在我那颗已经心如死灰的脑子里,闪电般划过。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

是了。

我的知识。

我那些来自21世纪的、对这个时代而言堪称“降维打击”的知识。

“齿边”只是一个开始。

我脑子里还有无数个类似的东西。

工业、农业、经济、文化……哪怕我只是个普通社畜,但那些常识性的、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经验和理论,对这个丰朝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杀掉我这只会下金蛋的鸡。

想通了这一层,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洛宁】

我看到了他的苦笑。

那抹笑容,转瞬即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我的犹豫,明白了我的不舍,明白了我最终还是将他视作一件“有用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宠物”。

他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帝王心术。

也罢。

既然彼此都已看透,那些虚伪的试探与安抚,便也失了意义。

我缓缓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此前的愤怒与冰冷,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艾科。”

“活下去,才有可能。”

【艾科】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了我麻木的身体。

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眼神,依旧是君王的眼神,深邃,威严,不容置疑。

但是,这一次,我却从那片冰冷的深海之下,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活下去,才有可能”。

这句话,不是站在一个主人的角度,对我下达的命令。

而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对我陈述的一个事实。

她是在告诉我,只有活着,你才有机会去思考“回家”这件事。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穿了我的绝望,却又用最冷酷、最现实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无法反驳的、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安慰。

但我的心,那片死寂的废墟之上,似乎……被这句冰冷的话,撬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

“退下吧。”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好休息几天。”

我愣住了。

休息?不是惩罚?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叩首,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已经麻木的双腿,一步步地,退出了御书房。

当我转身的那一刻,王一、李二,还有几名小太监,正躬身鱼贯而入。

他们熟练地回到自己的岗位,换掉已经凉了的茶水,整理好散乱的奏折,重新开始为那两座圣山进行按摩。

御书房里的氛围,在我离开后回到了原有的氛围。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