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我的(1 / 1)
周扬是第二天下午打来的。
婉宁正坐在桌前,手里那本《边城》翻了好多天也没往后翻几页。手机震了,她看了眼屏幕,拿着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才接。
“喂。”
“你中午吃了吗?”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吃了。你呢。”
“还没。”他顿了顿,“我下午的车,三点多。”
婉宁“嗯”了一声。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筐里一袋橘子颠出来一个,滚在地上。
骑车的人回头看了眼,没捡,骑走了。
橘子停在路边,黄得很扎眼。
“昨天的事。”周扬说。然后就没下文了。她听见他那边呼吸了一下,像要把话理顺。
“我不是怪你。”他说,“就是……我也说不上来。”
婉宁把手指搭在窗台上,指腹蹭到一小块干掉的泡泡糖,硬的,抠不动。她没催他。
“我们……”他停了一下,“高中那会儿,天天能见,下了课一起走。那时候挺好的。”
“嗯。”
“上了大学就,”他像在找词,找不太到,“你那边我不知道,我这边你也不清楚。打电话就那几句,说完……就没了。”
婉宁的指甲在泡泡糖上刮了一下。
“我一直想着,熬呗,毕业就好了。”他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拿,“可那天你说太快了,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我想的不是你为什么不肯。我想的是——”他卡住了,过了两秒才接上,“我好像,也没那么想了。”
婉宁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说你哪不好。”他急着补,“你哪都好。就是……不一样了。”
她懂。说不出为什么,可她懂。
“我有时候想跟你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觉得说了也没意思。”他停了很久,“……反正,我也冷了。”
风从窗户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别到耳后。
“我以前以为我撑着就行。”他声音很低,“后来发现我一个人撑没用。”
婉宁的眼眶有点热。说不上是难过,更像站在河对岸,看着什么东西被水冲走——你知道它该走,可还是会站一会儿。
“周扬。”
“嗯。”
“你说得对。我有好多事没跟你说。不是不想,是说不出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她顿了顿,“你每次问我怎么了,我都答不上来。”
电话那头没声音。她听见他那边走廊里有人走过、关门。
“你没做错什么。”她说,“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婉宁看着窗外。那个橘子还在路边,一个路过的女生踢了它一下,滚到下水道边上。
“没有。”她说,“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冒出来:还没有。
还没有。三个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咽了口口水,把它们压下去。
周扬在那头长长出了口气。
“嗯。”他说,“你不是那种人。”
他声音里有股不甘心。
那股不甘心不冲着她的错来,恰恰因为她什么也没做错。
没有出轨,没有大吵,就是慢慢冷了,冷到他抓不住任何能拽住的东西。
“那我们就……”
“先这样吧。”婉宁说,“你回去好好上课。”
“嗯。你也是。”
两个人谁都没挂。沉默了四五秒。
“婉宁。”
“嗯。”
“你哪天想说那个说不出口的事了,可以跟我说。什么时候都行。”
婉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住嘴唇。
“好。”
电话断了。
永久地址uxx123.com她站在窗前,听着忙音。
走廊里不知谁在放歌,从门缝漏出来,听不清是什么。
她把手机拿下来,屏幕上是通话时长:11分38秒。
两年,十一分钟。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楼下那个橘子还在下水道边,大概不会有人捡了。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
两年,说断就断了,按理该难过的。
可她站在窗前等了一会儿,那股难过没怎么来。
来的是另一样东西——一种空出来的、轻飘飘的感觉,像背了很久的一个包,忽然从肩上卸下来,肩膀反倒不习惯,发酸,发空。
然后,那个念头冒出来了。
她想告诉晓薇。
不是李萌,不是家里,不是任何别人。
她刚把两年的感情结束掉,站在这条空走廊上,第一个、几乎是唯一一个想去说的人,是晓薇。
这个念头来得那么快、那么理所当然,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拦——等她回过神,那四个字已经在脑子里成了形:我分手了。
她想走到晓薇面前,把这四个字说给她听,想看她听见时脸上那一点点变化。
婉宁站住了。
她有点怕。
怕的不是分手,是这个冲动——她为什么这么想告诉晓薇?
告诉她什么?
分手这种事,跟一个室友有什么关系,值得她第一个想到、急着要说?
可她问不出答案,或者说,答案她不敢认。
她只知道,这会儿胸口那点空,好像只有走到那个人面前、说出那四个字,才填得上。
电话里那句“你不是那种人”又飘回来,后面跟着她咽下去的“还没有”。
还没有。
这三个字现在不卡在喉咙里了。
它顺着刚才那个冲动,往下沉了沉,落到一个她一直不肯去看的地方,落实了。
她依然没敢把后半句在心里说全,可她已经知道那半句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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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晓薇不在。
那一瞬间的失落,比婉宁自己预想的要重。
她推门进来,眼睛先往晓薇那张床扫过去——空的。
心里“咯噔”一下,像伸手去够一样东西,手伸到一半,那东西不在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从走廊尽头那扇窗走回来,脚步比平时快,心里揣着的就是那四个字,一进门就想说出口。
现在没人接。
那四个字噎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
李萌塞着耳机趴在床上看手机,没注意她进来。陈屿白也不在,桌上摊着本书,旁边半杯水。
婉宁在自己桌前坐下,看了眼晓薇的床位——被子叠了,蚊帐拉到一边,速写本不在枕头边,画板也不在。
她忽然有点烦躁,一种没着落的烦躁,坐不住。
她打开和晓薇的聊天窗口。上一条还停在昨天下午。
晓薇:画室的夕阳很好,你四点以前可以来吗?
婉宁:我看看时间。
她发了一条新的:“你在哪?”
“已读”两个字浮上来。没有回复。
她等了两分钟。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已读”灰灰地停在那儿。
婉宁站起来,拿了外套。
“我出去一下。”她跟李萌说。
李萌摘下一只耳机。“去哪?”
“画室。”
“哦。”耳机塞了回去。
她下楼,穿过操场,走过那条铺满银杏叶的路。风比昨天大,叶子被吹得到处跑,踩上去脆脆的,一脚下去碎好几片。
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她在问自己去干什么。
去说“我分手了”吗?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凭什么去说。
她和晓薇之间,没有哪一条明面上的关系,需要她特地跑这一趟、爬五层楼,去报告一件本该跟男朋友、跟闺蜜才说的事。
她完全可以回宿舍,等晚上晓薇自己回来,到时候要说不说,随便。
没人逼她现在去。
可她的脚没往回走。
她站在那条路中间,看着前面那栋楼,五楼那排朝北的窗。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别到耳后,又被吹乱。
她心里很清楚——所谓“去说一声”只是个由头。
她想去的,是那间画室;想见的,是那个人。
分手只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上楼的理由,一个连她自己都能骗过去的理由。
她想起昨天傍晚那条没回的消息。
“画室的夕阳很好,你四点以前可以来吗?”她当时回了“我看看时间”,到底也没去。
她被周扬搂着腰走过那条街的时候,口袋里那条消息硌了她一路。
现在周扬走了,那条消息还在那儿。
她忽然很想补上昨天没去成的那一趟——哪怕夕阳早就没了。
她重新走起来,脚步比刚才稳。
走到楼下,她在台阶前又站了两秒。
心跳有点快,不是累的。
她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她只是去说句话而已。
可她的身体好像比她先知道,上了这层楼,要发生的不只是“说句话”。
她还是上去了。脚跟先落地,鞋底拖着一点音,一级一级,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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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画室的门半开着。
晓薇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凭那个节奏就知道是谁——婉宁走路脚跟先落地,鞋底蹭着地面有一点拖音,这三个月她听了无数遍。
脚步停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推门进来。
她手机其实没有没电。
她看见了那条“你在哪”,看见了,没回。
她要婉宁自己找过来。
一个人肯为另一个人特地爬上这五层楼、推开这扇门,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比任何一条回复都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晓薇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几号。
“你没回我消息。”
晓薇把画笔插进水桶。灰绿的水荡开一圈。
“我手机没电了。”她说。这是假话。她不在意婉宁信不信。
婉宁走到她旁边,看画布。
油画上是一张侧脸,还没干,颜料厚的地方反着光。
嘴唇那块红,是昨天傍晚她用指腹一点点揉进去的。
婉宁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她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
晓薇在看婉宁看画。她看婉宁的眼睛从画布的颧骨移到嘴唇,停在那片红上,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昨天的事,对不起。”婉宁说,“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晓薇拿起抹布擦手。指缝里的颜料蹭在布上,留下几道暗痕。
“你不用特地来跟我道歉。”
她说出口才意识到,这话又把人往外推了。
她看见婉宁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个被她戳了一下的地方,和昨天一样。
她其实知道这话会让婉宁难受。
她还是说了。
她想看婉宁难受时脸上那点变化——那是只属于她、周扬永远看不到的变化。
“你不想我来找你吗?”婉宁说。
晓薇放下抹布。
她转过身,看着婉宁。
看得很慢,从她的眉毛慢慢移到嘴唇,又回到眼睛。
这三个月她无数次这样看她,隔着画架,隔着那句“我有男朋友”。
每一次,她都得在某个点上把目光收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收。
“我分手了。”婉宁说。
那句话落进来的瞬间,晓薇胸腔里绷了快三个月的那根弦,“嗡”地一下松了。
一直拉到极限、连手指都麻了的弦,忽然没人再拉着它。
血往上涌,烧得她指尖发烫,耳朵嗡嗡响。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她脸上什么都没动。她太擅长这个了。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往上扯了一点点又马上收回去——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婉宁盯着呢。
晓薇看见她看见了。也好。她不想藏了。藏了三个月,那堵叫“周扬”的墙刚刚自己塌了,她没有理由再藏。
她抬起右手。
食指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那点暗红,洗不掉的。
昨天傍晚,她在这间画室里,用这根手指把那片红一点点揉进画布上那张嘴里,揉了很久,揉到自己满意,把想做的事全压进了颜料里,没敢往别处去。
现在那堵墙没了。
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婉宁没有退。
这一点晓薇看得很清楚——婉宁的眼睛跟着那只手,瞳孔缩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后。
一个不想被碰的人,半步就够她躲开了。
婉宁没有迈那半步。
晓薇的指尖朝那片嘴唇靠过去。
很慢。
慢得她能看清自己指甲缝里那点红,正一寸一寸逼近婉宁的下唇——画里的那片红,和真的这片,要在同一个画面里碰上了。
靠近的最后一段,她的指腹先尝到了温度。
还没碰到,那股热已经迎上来,温温地烘在指肚上,是她凌晨站在二十厘米外、在画架后面隔着空气描了无数遍、却从来没真正得到过的温度。
然后她落下去。
指腹贴上那片软的瞬间,晓薇胸口闷了一下,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沉到了底。
软。
比她想的还软,软得没有阻力,指尖稍一用力就陷进去一点点。
温度比颜料高太多了,是活的,会动——那片唇随着婉宁的呼吸轻轻起伏,一下,一下,把她的指腹往外顶,又放回来。
指甲缝里那点干掉的红蹭在唇上,留下极淡的一道印子。
她盯着那道印子,喉咙发紧。
她画了那么多遍的嘴,现在就在她指头底下,热的,会抖。
婉宁僵住了。
那根手指落下来之前,她有无数个瞬间可以躲。
她数得清——晓薇抬手的时候,指尖停在唇前那半秒的时候。
每一个瞬间她都告诉自己该往后退,把脸偏开,说一句“你干嘛”。
可她的身体一动没动,像被钉在了那片天光里。
等到那点温热真的压上下唇,她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停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的下唇在那根手指底下抖。
她知道它在抖,控制不住。
一股酥麻顺着那一小片皮肤窜进去,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小腹,烫得她指尖都跟着发软。
这不是亲吻。
晓薇只是用一根手指压着她的嘴唇,别的什么都没做。
可这一下,比周扬亲过她的任何一次都重,重到她站不稳。
晓薇没有再往前。
她大可以往前的。
把手指压重些,或者顺着那片唇的弧线滑下去——她在无数个夜里想过该怎么做。
可她没有。
她就停在这里,一根手指,压着那片她画了无数遍、终于碰到的嘴唇,一动不动。
这一下她忍了快三个月,她要让它停得久一点,久到足够她把这片唇底下的温度、那一下一下的脉搏,都记进指腹里。
画室里很静。风把窗帘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角落里没有别人。天光灰白,落在两个人中间,照着那一根没有挪开的手指。
时间停在那里。
谁都没动。
婉宁停着的那口气终于漏出来一点,从鼻腔里,很轻,几乎是声叹息。
晓薇听见了。
那声气息漏出来的瞬间,她指腹下那片唇软了一下,像绷着的什么松了半分。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和水房里那次一个姿势,一样无声。那次她说的是“你等着”。这次换了——是我的。
她把手收回来。
指腹离开的时候,婉宁的下唇追着那点温度,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晓薇看见了。她把那一下也记住了。
婉宁脸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眼睛里翻着她读不完的东西——慌,怕,还有底下那团烧了很久、终于被风吹旺的火。
“你还好吗?”晓薇问。声音比平时轻。
婉宁“嗯”了一声。没说还好,也没说没事。
她退了半步,转身往门口走。
“婉宁。”
她停下,没回头。
“留下来,”晓薇说,“我画你。”
她没有用问的。问一句,就给了对方一个拒绝的口子——这个口子,她不想留了。
婉宁站在那儿,背对着她,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一下。
“……今天不行。”
四个字,很轻。她没有说改天行,也没有说不行。
晓薇看着她的背影。
她不急。
今天本来就不用怎么样。
墙塌了,门开着,那个人会一次又一次自己走上这五层楼来——昨天傍晚那颗石子,到底沉到底了。
婉宁迈出门,走进走廊。
光从尽头照进来,在地上铺一片亮白。
她朝那片光走过去,脚跟先落地,鞋底拖着一点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外面的风声盖住。
脚步声听不见了。画室里只剩下风。
晓薇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忍了快三个月的那张脸,现在没人看了,她让它松下来。
从“我分手了”那一刻起就没退下去的那团热,这会儿慢慢漫上来,漫到喉咙,漫到眼睛后面。
心跳还很重,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撞得她有点站不稳。
她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久到差点认不出这是高兴。
最新地址uxx123.com“今天不行。”婉宁说的。
她不在意。
那四个字的分量全压在“今天”上,不在“不行”上——婉宁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可她听出来了。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明天,或者再下一个走上这五层楼的下午,那个人迟早会留下来,坐到她的画架前,把整张脸交到她笔下,连同那片刚被她碰过的嘴唇。
她有的是时间。
等了三个月,再多等一阵,算不上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指甲缝里那点红还在。
她抬起那根手指,凑近看,没有擦。
然后她把它轻轻按在自己的下唇上,用刚才按在婉宁唇上的那个力道。
她拿自己的唇去对那片软、那点温度,对不上,差得远。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很轻,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拿起画笔,重新蘸了那个颜色,看着画布上那张脸的嘴唇——画里的,和刚才指腹上那片真的,现在她两个都记住了。
她落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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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婉宁是怎么下的那五层楼,她自己都不太记得。
她只记得脚踩在台阶上,一级,又一级,下得比上来时快,可整个人是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太着地。
她扶着栏杆,栏杆是凉的铁,她攥着它,借那点凉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用。
她的下唇还烫着。
那根手指早就收回去了。
可那片皮肤还记着它——记得那个力道,那点压下来的重量,指甲缝里那点干掉的红蹭过去时极轻微的一下涩。
她忍不住抬手,用自己的指尖碰了碰下唇,想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留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摸上去和平时一样,软的,温的。
可那块皮肤底下,有一股酥麻还没退,一碰,又活过来,顺着她的手指往回窜。
她赶紧把手放下,像被烫到。
走出教学楼,外面是傍晚的风,凉,灌进领口。
银杏叶被吹得满地跑,她踩着它们走,脆脆的响在脚底下碎开。
她走得很慢。
她需要这段路。
从画室到宿舍,几百米,她要靠这几百米,把自己刚才在那间屋子里散掉的什么,一点点收回来。
可她收不回来。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一下。
晓薇抬手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躲。
指尖停在唇前那半秒她为什么不躲。
她有那么多机会。
她一个都没用。
她的身体替她做了决定——站着,不动,等那根手指落下来。
等到了,还忘了呼吸。
这哪是“被碰”。
这是她自己等着被碰。
想到这里,她忽然不肯再往下认了。
凭什么全怪她自己。
她踢开脚边一片银杏叶,叶子打着旋飞出去——都怪晓薇。
要不是这三个月,晓薇那样看她,画她的耳朵、画她的脚,把手指悬在她足弓上方一厘米不上不下;要不是昨天傍晚那条“画室的夕阳很好”,要不是今天那根手指——她本来好好的,本来安安分分的一个人,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人走在落叶里,满脑子一根手指,连自己的下唇都管不住,碰一下就酥半天。
是晓薇把她弄成这样的。
她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理她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
和周扬冷下来,跟晓薇有什么关系;她今天没躲,是她自己没躲。
可她就是想这么不讲理地怪一回,怪给那个不在跟前的人听。
怪着怪着,那点气里却没有真的气。
它软下来,变成另一样东西——她想现在就掉头回画室,回到那个人面前,把这笔账算给她听:你看你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她想象自己绷着脸说这句话,说的时候大概还要瞪她一眼。
光是在脑子里演这么一遍,耳朵就又热了。
这话她当然不会真说。
可她想说。
想冲着晓薇撒这么一次娇——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住了。
撒娇。
她什么时候,对着一个女孩子,生出过想撒娇的心思。
她想起电话里对周扬说的那句“没有,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说的时候,心里那个小声音冒出来三个字:还没有。
还没有。
现在呢。她停下脚步,站在那条铺满落叶的路中间。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别。她问自己——现在还能说“没有”吗。
下唇又烫了一下,像在替她回答。
她没敢把那个答案在心里说出来。
和晓薇藏了三个月一样,她也想再藏一阵。
可她知道,那层窗户纸刚才在画室里,已经被一根手指捅破了。
捅破了,就糊不回去了。
她重新走起来,脚跟先落地,鞋底拖着一点音。
走到宿舍楼下,她在台阶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又碰了碰自己的下唇——这一次,不是为了确认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
是因为,那点温度,她还想再要一次。
她自己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然后,慢慢地,没有再躲。
她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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