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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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议大楼到星舰停泊港的路,楚漠寒是用走的。

他从来不在有她的时候走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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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走不快——他的速度可以快到让普通人类的眼睛完全捕捉不到。

而是因为她怕颠簸,怕风大,怕突然的失重感。

她太脆弱了,像一朵用冰雕成的兰花,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所以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的黑色皮鞋踩在金属走廊上,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的步幅都精准得像是用尺量过的,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这样他怀里的人才不会感觉到任何多余的晃动。

走廊两侧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黑衣保镖,看到他走过来,全部低下头,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一丝。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更没有人敢看他怀里的那一团被黑色大衣裹住的小小身影。

九爷的规矩,整个星际都知道。

他的女人,谁都不许看。

谁看了,谁的眼睛就不用要了。

曾经有人在路上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怀里的人,连一秒钟都不到,那人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双眼。

不是挖掉,而是被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楚漠寒用龙族的能力“永恒之创”在那个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痕,任何医疗技术都无法修复。

那个人的眼睛还在,功能完好,但他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一片模糊的血色,永远,永远都不会好转。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抬头看九爷怀里的人。

楚娇姝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见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害怕。

她只知道爸爸很厉害,大家都怕他,但她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人凶过。

因为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对任何人“凶”。

他对别人“凶”的时候,她都在睡觉。

或者被他的吻和温柔转移了注意力。

今天也是。

她不知道刚才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五根手指和三根肋骨在她熟睡的时候被碾断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看到了很多陌生人,吓哭了,然后爸爸说要带她回家。

现在她正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衬衫的第二颗钮扣,那是她最习惯抓的位置。

因为他抱她的时候,她的脸正好靠在他的左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颗钮扣就在她手边,她不自觉地就会用手指去捻它,像一个安抚物。

黑色衬衫的钮扣是磨砂质感的黑色贝母,边缘镶着极细的金线,低调而奢华。

她的小手指在上面转来转去,指甲是淡淡的粉白色,形状完美,像五片小小的花瓣。

她的手极小极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七彩的毒液在指尖缓缓流动,像是活生生的宝石镶嵌在透明的玻璃里。

楚漠寒低头看了一眼她玩钮扣的小动作,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极深的笑意。

她每次紧张或不安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现在她还在不安。

因为刚才看到了太多陌生人。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不该带她出来的。

虽然他已经清空了会议大楼的所有走廊,确保她从休息室到会议室再到停泊港的路上不会看到任何一个不该看到的人,但她还是在会议室里醒了那一下,看到了那些该死的东西。

那些人吓到她了。

他记住了。

不是记住了那些人——那些人在他眼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他记住的是“有人让她不安了”这件事。

而这件事,会以某种方式,在未来某个时间点,让他做出一些让整个星际再次颤抖的事情。

但他不会让她知道。

她只需要在他的怀里,香香软软地待着,开开心心地吃东西,漂漂亮亮地穿裙子,偶尔对他撒撒娇,偶尔哭一哭让他哄。

其他的,都不需要她知道。

星舰的入口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艘定制的私人星舰,外观是深邃的玄黑色,舰身流线型的轮廓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脊背,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在停泊港的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

舰身长达三百米,是整个星际体积最大、火力最强、防御最高的私人星舰,没有之一。

它的火力配置足以在三十秒内摧毁一颗小型行星,它的防御系统可以抵挡星际帝国最强主舰的全力轰炸长达七十二小时。

它的名字叫“娇眠”。

楚漠寒取的。

娇娇安眠的地方。

星舰的舱门已经打开,两排侍从整整齐齐地站在舱门两侧,从舰桥一直延伸到主舱室。

每个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胸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标志——那是楚家的家徽。

他们全部低着头,姿态恭敬而安静,像是一排排没有生命的雕塑。

总共三十六人。

是星舰正常运行所需的最低配置。

楚漠寒本来想把所有人都撤掉,只留自动化系统,但技术总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自动化系统在长途星际航行中故障率是百分之零点七,万一出了问题九爷您和夫人的生命安全无法保证。

那个技术总监说完这句话之后,被楚漠寒看了整整五秒钟,差点当场心脏骤停。

最后楚漠寒妥协了。

但妥协的结果是:所有侍从必须经过他亲自筛选,性别全部为女性,年龄全部在四十岁以上,长相必须普通到不起眼,身上不许有任何香味,不许化妆,不许喷香水,不许用任何带气味的洗护用品,说话声音不得超过四十分贝,不得直视夫人,不得与夫人交谈超过三句话,不得——

条件列了整整三页。

现在这三十六个经过严苛筛选的女侍从,整整齐齐地站在舱门两侧,头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楚漠寒抱着她走进舱门。

他迈过门槛的那一刻,所有侍从同时微微弯腰,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

但楚娇姝还是感觉到了。

她没有看到她们——因为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但她听到了衣服摩擦的声音,感觉到了空气中多出来的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抓着他钮扣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然后,细小的、压抑的哭声从他的胸口传出来。

“呜……”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小声的、努力压抑着的、却怎么也忍不住的哭泣。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浸湿了他黑色衬衫的胸口,在那片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更深的湿痕。

“爸爸……怕……”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软得像是要化掉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掐了一下。

楚漠寒的脚步顿了顿。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娇娇,不怕。”

他的大手从她背后移上来,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更深地按进自己的颈窝。

他的另一只手依然托着她的臀部,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颠了颠,让她贴得更紧。

“有爸爸在。”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同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说一个绝对不会被打破的事实。

“谁都不能伤害你。”

“没有人敢。”

她还是在哭。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本能地往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钻。

她的手指松开了他的钮扣,改为攥住他衬衫的领口,紧紧地攥着,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好多……好多人……”

她抽噎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

“她们……她们在看……”

“没有。”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同时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侍从。

那一眼。

金色的竖瞳,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任何的怒意。只是平淡地扫过去,像是一阵无声无息的寒风吹过。

所有侍从同时把头低得更深了,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她们没有看,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们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让夫人哭了。

这个认知让每个人都恐惧到了极点。

因为九爷不会怪夫人哭。

他会怪让夫人哭的人。

“她们没有看你。”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的人,声音瞬间从冰冷切换成温柔。

“她们不敢。”

“而且——”

他顿了顿,一只手将大衣的领口拢了拢,把她裹得更严实了。

黑色的羊绒大衣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盖住了,只露出头顶一小撮毛茸茸的黑色卷发。

“现在看不到了。”

“大衣把娇娇藏起来了。”

“谁都看不到娇娇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三岁的小孩,耐心到了极点,温柔到了极点。

他用最简单的词汇,最轻柔的语调,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没事了,安全了,没有人能看到你,没有人能伤害你。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

但还是抽抽搭搭的,身体还是一抖一抖的,攥着他领口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脖子上的皮肤,闻着他身上檀木的香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咳了。

“咳——咳咳——”

那咳嗽来得很突然,像是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在他怀里缩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了连绵不断的咳嗽。

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剧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眼眶里还挂着刚才的泪水,又因为咳嗽涌出了新的生理性眼泪。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咳到后面几乎喘不过气来,小嘴微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想要吸进空气却怎么也吸不够。

“咳咳咳咳——”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瘦弱的肩膀耸动着,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楚漠寒的脸色变了。

那张永远从容不迫、永远矜贵优雅的脸,在看到她的咳嗽发作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极深的心疼和自责。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主舱室,动作却依然稳得像一座山。

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迅速拉开主舱室沙发上叠着的柔软毛毯,将她从大衣里转移到毛毯里,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坐进沙发,将她侧放在自己腿上,让她的上半身靠在他胸口,保持一个半躺半坐的姿势——这是这么多年来他摸索出的最有利于她呼吸的姿势。

他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但节奏非常稳定。

“慢慢呼吸。”

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跟着爸爸的节奏。”

“吸——”

他做了一个缓慢的吸气示范,胸腔微微鼓起。

“呼——”

他又做了一个更缓慢的呼气示范。

她试图跟着他的节奏,但咳嗽让她的呼吸完全乱了套。她急得又想哭,眼泪和咳嗽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极了,可怜极了,也美极了。

她的脸因为咳嗽和哭泣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色,从透明的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白玉上晕开了一层胭脂。

七彩的瞳孔里全是水光,睫毛上挂着泪珠,在星舰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黑色的卷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和他的肩膀上,衬着他黑色的衬衫,像是泼墨画里最浓重的那一笔。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恨自己不能替她咳。

他恨自己拥有一切——永生不死的力量、毁天灭地的能力、凌驾于整个星际的权势——却不能让她不再咳嗽。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无力感。

唯一的。

“乖,没关系,不着急。”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那个让整个星际闻风丧胆的九爷,此刻像一个手足无措的父亲,不,比父亲更甚——是一个爱到骨子里的男人,面对心爱之人的病痛,所有的强势和霸道都化成了最柔软的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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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手依然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过一个保温杯。

那是他出门前让人准备的,里面是她每天都要喝的汤药,温度刚刚好。

他单手拧开杯盖,将杯口凑到她唇边。

“娇娇,喝一口。”

“喝了就不咳了。”

她咳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乖乖地张开嘴,含住杯沿。

他微微倾斜杯子,让她小口小口地喝。

深褐色的药汤从她唇边溢出一点点,沿着她透明的下巴滑落,滴在他白色的衬衫上——他今天穿的衬衫是黑色的,但那一滴药汤落在上面,还是留下了痕迹。

她的皮肤太薄太透明了,药汤的颜色从她唇边滑过的时候,甚至能透过她的皮肤看到液体流过的路径,像是有一条小小的棕色河流在她的下巴上流淌。

她喝了三口就摇头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巴嘟起来,委屈极了。

“苦……”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和咳嗽后的沙哑。

“好苦……爸爸……不喝了……”

楚漠寒看着她嘟起的嘴和皱成一团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苦。”

他知道苦。

那碗药汤里每一味药材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一种他都尝过。

有些药材的苦味能让一个成年壮汉当场呕吐,他将它们配在一起,用最好的方式中和了苦味,但依然苦。

她每次喝都要哭。

每次都要他哄半天。

“最后一口。”

他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他的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带着一种强势的宠溺。

“喝完这一口,爸爸给娇娇吃蜜饯。”

“上次娇娇说最喜欢的那种,桂花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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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屈服了。

因为桂花蜜饯真的很好吃。

她乖乖地张开嘴,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比前几口都大,大概是为了早点喝完早点吃蜜饯。

药汤从她嘴角溢出了一点,他立刻用拇指轻轻擦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拇指指腹粗糙——那是长年握刀握枪留下的茧——但擦过她透明细嫩的皮肤时,力道轻得像是在擦拭一片花瓣。

喝完最后一口,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真的太苦了。

苦到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小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蜜饯……爸爸……蜜饯……”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从沙发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珐琅小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桂花蜜饯,琥珀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取出一颗,送到她嘴边。

她张开小嘴含住,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终于盖过了那该死的苦味。

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泪也渐渐止住了,只是鼻尖还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药汤的痕迹。

她含着蜜饯,靠在他胸口,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

咳嗽也渐渐停了。

他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极轻极浅,几乎听不到,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九爷只有在夫人的咳嗽停止的时候,才会松这口气。

其他任何时候,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他的呼吸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还是凉的。

她怕冷,体温一直比正常人低一些。

现在虽然被毛毯和大衣裹着,被他的体温温暖着,但额头还是凉凉的。

他的嘴唇贴在上面,感受到那种属于她的微凉,心又软了一寸。

“还冷吗?”

他问。

她摇了摇头,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不冷。”

但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拆穿她。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回去要把庄园的暖气再调高两度,她今天穿的裙子太薄了,以后出门要在里面多加一层绒。

星舰在这个时候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是引擎启动的信号。

三百万光年。

从首都星到他的私人星球,以这艘星舰的速度,需要航行大约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可以抱她两个小时。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小心翼翼放进巢穴的幼鸟。

他的体型太大了,一百九十九公分的身高,宽阔的肩膀,健壮的胸膛,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整个人甚至占不满他的上半身。

她的脚尖堪堪碰到他的膝盖,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他的手臂环住她的时候,手指能轻易地从她背后绕到她的腰侧,然后整只手复上去,五根手指张开,能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整个腰。

她的腰细到什么程度?

他曾经用软尺量过,精确到毫米的那种。

不是因为他有强迫症,而是因为他想给她订做最合身的裙子。

量出来的数字是四十八公分。

四十八公分。

他的手掌张开,从拇指尖到小指尖的距离是二十八公分,两只手并拢就能将她的腰完全环住还有剩。

每一次他的手放在她腰上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因为这意味着她完完全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是那种强迫性的、暴力性的掌控,而是一种天然的、生理性的、不可否认的事实——她太小了,太脆弱了,太需要他了。

没有他,她连一杯热水都端不稳;没有他,她连出门都会被风吹跑;没有他,她连药都不肯喝,咳嗽的时候连呼吸都不会。

她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愉悦。

她是他一手养大的。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他喂她喝奶,他给她换尿布,他抱着她睡觉,他教她说话,他牵着她学走路,他给她梳头,他给她穿衣服,他喂她吃饭,他哄她吃药,他哄她睡觉,他哄她不哭,他哄她笑。

她的每一个习惯他都了如指掌。

她喜欢用哪只手抓东西——左手。

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朝右侧躺。

她喝汤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一下上唇。

她紧张的时候会玩手边的东西,钮扣、流苏、衣角、他的头发。

她哭的时候左眼先掉眼泪,右眼慢半秒。

她咳嗽的时候右肩会不自觉地耸起来。

她开心的时候会哼哼唧唧地唱歌,永远是同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他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他看着她从一个巴掌大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小老鼠一样的早产儿,一点一点地长成现在这个倾国倾城的、香香软软的、会叫他爸爸然后扑进他怀里的小东西。

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

也许是她三岁的时候,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叫出“爸爸”两个字,然后张开两只小短手要他抱,他弯腰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心脏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击中了。

也许是她七岁的时候,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整个人烫得像一个小火炉,他抱着她冲进医疗室,看着医生给她打针,她哭得撕心裂肺,他红了眼眶——那是他二十岁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差点哭。

也许是她十四岁的时候,他出差三天回来,她从庄园里跑出来,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蕾丝裙子,黑色的卷发在风中飘扬,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动的兰花,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然后意识到——他想吻她。

不是父亲对女儿的那种吻。

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吻。

他忍了一年。

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他没有再忍。

因为她成年了。

她是他的了。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完完整整地,是他的了。

“爸爸……”

怀里的人轻轻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低下头,看到她正仰着脸看他,七彩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她的蜜饯已经吃完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晶莹的糖渍,像一颗小小的露珠挂在粉色的花瓣上。

“嗯?”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慵懒的温柔。

“我们要去哪里?”

她问。

她其实不太关心去哪里,因为不管去哪里,只要有他在就好。

但她觉得有点无聊,想听他说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共鸣,她喜欢听他说话。

“回家。”

他说。

“我们的家。”

“娇娇的房间里有一整排新的衣柜,里面全是新到的裙子,马卡龙色的,有很多蝴蝶结和蕾丝。回去之后一件一件试给爸爸看好不好?”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七彩的瞳孔里像是有烟火绽放,瞬间从刚才的泪眼朦胧变成了亮晶晶的期待。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就这么好哄。

一条裙子,一件新衣服,一个蝴蝶结,就能让她从哭泣变成笑颜。

他爱死了她这一点。

“那我要试——”她开始掰着手指数,“粉红色的那条,还有浅紫色的那条,还有奶黄色的那条,还有——”

她数到第四条的时候卡住了,因为她忘记了还有什么颜色。

他替她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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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薄荷绿的那条,水蓝色的那条,樱花粉的那条,象牙白的那条,香槟金的那条。”

“一共七条。”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七彩的瞳孔里全是惊讶和崇拜。

“爸爸怎么都记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因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的一切,他都记得。

星舰进入了超光速航行模式,窗外的星辰被拉成了细长的光线,像是一场无声的、绚烂的流星雨。

她靠在他怀里,小手又开始玩他的钮扣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无聊和习惯。

他由着她玩。

他的大手依然环在她腰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画着圈。

隔着毛毯和裙子,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纤细到不可思议的腰身。

四十八公分。

他的拇指和食指圈起来就能量一圈还有剩。

太瘦了。

他要继续想办法把她养胖。

她玩了一会儿钮扣,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一眨一眨的,明显又困了。

她今天醒来过两次,哭了一场,咳嗽了一场,喝了药,现在药效上来了,困意也上来了。

“睡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咒语。

“到了爸爸叫你。”

“嗯……”

她应了一声,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薄荷绿那条……要先试……”

他笑了。

无声的,浅浅的,但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

她连做梦都在想着新裙子。

“好,先试薄荷绿的。”

他轻声应她,虽然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不再颤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哭泣和咳嗽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粉色,衬着她几乎透明的皮肤和墨色的卷发,美得像一幅画。

他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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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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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全世界。

星舰平稳地航行着,载着这个让整个星际都颤抖的男人,和他怀里那朵娇弱得经不起任何风雨的兰花,向着三百万光年之外的家驶去。

窗外,星辰如雨。

怀中,人如梦。

作者:这是个兽人世界,十五岁就可以嫁人了,算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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