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1)
老赵把车停在城中村外面的马路边,熄了火。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散不开。
“你真要去?”老赵点了根烟,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那地方脏得要命,啥人都有。你又没那么缺钱,找个干净点的会所不行吗?”
小周解开安全带,说会所没意思。
“那些姑娘长得都差不多,说话也差不多,跟流水线下来的似的。没劲。”
“那你想要啥?”
“说不上来。”小周想了想,“就是那种有经历的,带点风尘味儿的。”
老赵弹了弹烟灰,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真他妈闲的。有这功夫不如操心操心你那方案,陆姐要是在,看你这样不骂死你。”
“她骂我我也认。”小周笑了一声,推开车门。
老赵在身后喊:“小心点,别被仙人跳了!”他摆摆手,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扒着车窗问了一句:“赵哥,还有陆姐消息吗?”
老赵愣了一下,摇摇头。
“都几年了,人就这么没了。电话停机,微信注销,她家里也问过,说不知道去哪了。你说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就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把烟头弹出窗外,火星在地上溅开。
沉默了两秒,他忽然啧了一声,“其实我一直觉得她出不了啥事。你记不记得那年公司团建,在郊区那个度假村,晚上吃完饭大家在院子里喝酒,旁边工地跑来两个偷材料的,拿着撬棍,五大三粗的。陆姐当时脱了高跟鞋就上去了,两个男的被她撂得一个趴地上一个挂在护栏上。后来我们才知道她练了好多年散打。你说这种人,能出什么事?谁能把她怎么样?”
“那她怎么就没消息了?”小周靠着车门,声音低了些,“迅捷那个案子,媒介那块儿我总觉得不对,她在的话,问两句就点通了。她那个脑子,处理这些事多娴熟。客户什么脾气、方案哪里不对、底下人怎么协调,她在的时候都不用我操心。”
“现在你不也挺好。”
永久地址uxx123.com“不一样。林姐也好,但不一样。陆姐在的时候,我觉得什么事都有个底。她走了以后就总觉得悬着,什么都得自己扛。”他拍了拍车顶,转身走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贴满小广告的墙,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不知什么液体。
几个女人靠在墙边,有的在玩手机,有的招呼他:“帅哥,来玩会儿?”他摇头,继续往里走。
巷子尽头靠着墙站了个人,和前面那些明显不是一个路数。
穿黑色短裙和肉丝,上衣是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她不招呼,不抬头,就那么靠着墙,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烟,手腕很松地搭在空气里。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那点光映在她脸上,五官的轮廓忽隐忽现。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小周放慢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又说不上来。
巷子里光线太暗,加上那女人半低着头,眉眼藏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下颌的线条和叼着烟的姿态。
那种松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和刻意摆出来的姿态完全不同——她是真的累,也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琴姐,来生意了!”旁边有人喊了一嗓子。
女人这才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她微微皱了皱眉。
“你找别人吧。”她说完,把烟叼回嘴里,站直身子打算走。
小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往前走了两步:“我又不是不给钱。”
旁边几个女人起哄:“琴姐你干嘛呢?这小伙子一看就规矩,你别吓跑人家!你不上我上了啊?”
她停住脚步,偏头看了看那几个起哄的,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自嘲,还有种见惯不怪的江湖气。
然后她转回来,看了小周一眼,比刚才更长。
“我真不是坏人。”小周说。
“谁管你是不是坏人。”她把烟掐灭,随手弹到墙角,“双倍。”
“……行。”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她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某种无奈,还夹着一点隐约的笑意,好像在笑自己,又好像在笑别的什么。
她摇了摇头,像是跟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念头说了声算了。
“走吧。”
她转身往巷子更深处走,小周跟在后面。
她的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稳,这条路她已经走过无数遍,闭着眼也能走对地方。
筒子楼很旧,楼梯间堆满杂物,墙皮大片大片剥落。
她推开三楼一扇铁门,里面是个小隔间,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衣柜,一个洗手池。
墙上贴满了旧报纸,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个房间。
最新地址uxx123.com她让他在床边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开始解上衣的纽扣。
动作利落,没有挑逗也没有多余的话,像在处理一项日常工作。
针织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接着是裙子侧面的拉链。黑色短裙滑落到脚边,肉丝包裹的长腿在暗光里反着淡淡的光。
她弯腰褪下裙子时,小周看见她胸口有一片烫伤——几块硬币大小的疤,不规则地散布在锁骨下方和左侧乳房的上缘。
皮肤在那里皱缩成一团,颜色比周围深,边缘泛着旧伤特有的暗红。
不是烟头烫的那种小圆点,面积更大些,像是被什么金属物件灼过的。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手停了片刻。
“介意的话现在还能退。”她说,语气平淡。
“不介意。”
她没有再说话,反手解开内衣搭扣。
胸罩松开时,乳房弹出来的弧度让小周呼吸顿了一下。
又大又软,灯下能看到皮肤下隐约的青色血管,乳头颜色偏深,已经微微挺起。
那几块烫伤的疤痕就伏在白皙的皮肤上,皱缩的纹理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大腿两侧,脸离他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在一起的烟味、廉价洗衣液味和皮肤本身的气息。
她的手很熟练,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手指探进去。
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她握住他时掌心温热,拇指在顶端轻轻打转,力道刚刚好——她真的在感受他的反应,在找他的节奏。
他硬得发疼,她却松开手,直起身,当着他的面慢慢脱下那条勾了丝的肉丝。
丝袜从大腿卷下来时,她的腿在暗光里显得又长又直,小腿肌肉绷出的线条紧实有力,是常年走路、站街、爬楼梯累出来的。
她跨坐上来时,大腿夹住他腰侧的力量让他倒吸了一口气。
那种力量是习惯性的——她习惯了用这双腿支撑自己的身体,支撑生活的重量。
她扶着他,缓缓坐下去。温热的包裹感瞬间吞没了他,里面柔软潮湿,紧致得不像这个年纪、这个职业该有的状态。
她动起来时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压得很深,腰肢扭动的角度精确到像在计算什么。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喘息,表情投入——她真的在跟他做爱。
小周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胸,掌心托着那团软肉,手指陷进去。
饱满,沉甸甸的,填满他整个手掌。
指尖擦过那几块皱缩的疤痕时,触感和周围光滑的皮肤完全不同——粗粝,发硬,像一块被揉皱又摊平的纸。
他下意识多碰了两下。
“你挺在意这个。”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周的手顿了顿。“疼吗?”他问。
“早不疼了。”她幅度加大了些,把那边的胸从他手里移开,俯下身来,脸离他更近。
台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颧骨的轮廓利落得像刀切出来的。
“别分心,花钱就该好好享受。”
快感不断累积,小周渐渐有些恍惚。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唇形还是记忆里那样,薄薄的,嘴角天然带着点上扬的弧度,只是唇色比以前深了些,大概是因为抽烟。
他撑起上半身,凑过去想亲她的嘴。她正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动作,脸往旁边一偏,他的嘴唇擦过她嘴角,落在脸颊上。
她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那双眼睛带着笑,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婊子的嘴别亲。”
她说完就重新闭了眼,继续刚才的节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周重新躺回去,那七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她说这话时甚至没有不悦,就像在提醒他某个公认的规矩。
他没有再尝试,只是把双手扶在她腰侧,跟着她的频率,直到她先到了。
内壁的阵阵收缩绞得他差点没忍住,她伏在他身上喘了几秒,翻身下来,躺到旁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还没完呢。”她声音有些哑,伸手握住他,重新引导。
他翻身压上去,分开她的腿,重新进入。这个角度更深,她仰起脖子,喉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能感觉到她包裹着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痉挛。
“你好漂亮。”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不该这么便宜。”
她睁开眼睛看他。
台灯光照在她侧脸上,颧骨高,下颌线利落,眉眼在阴影里显得很深。
嘴唇弯了一点弧度,眼睛却没有笑。
“灯太暗。”她把床头灯拧灭,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夜光。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灯亮了你就不觉得漂亮了。”
结束之后,小周坐在床边穿衣服。
她从床头柜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叼在嘴里,单手拨开打火机。
火苗窜起的瞬间,微光照亮了她整张脸——颧骨、眉弓、下颌线,还有那双正垂着眼皮看火苗的眼睛。
她偏头点烟的动作一气呵成,手指夹着烟,小指微微翘起,手腕向外翻了一点点。
小周捏着腰带扣的手停住了。那个角度,那个手势——他脑子里居然弹出一个人,完全超出他意料的一个人,陆姐。
刚才在车里刚跟老赵说起她,现在这个妓女偏头点烟的动作,手指夹烟的角度,小指微微翘起的弧度,跟陆姐驳回方案时拿着笔的手势完全重合。
他盯着她的手看了好几秒,那支烟在她指间稳稳夹着,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
他摇了摇头。太荒唐了。刚聊完陆姐,看谁都像陆姐。
这种心理暗示他知道——脑子里装着一个人,随便一张脸都能往上套。
何况是这种地方,这种人。他继续低头系腰带,把那个念头按回脑子里。
但那个手势还在眼前晃,像一根刺,扎在某个他不愿意碰的地方。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床头,翘着腿,正在弹烟灰,动作随意,浑然不觉。
他盯着她的侧脸——颧骨,下颌,眉眼的间距,是有点像,可这怎么可能。
他抬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啪啪两声,手掌实实在在打在脸颊上,有点疼。
那女人夹着烟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姐?”
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女人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转头,只是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暗光里缓缓散开,她转过来看着他。这次没有皱眉,没有犹豫,她笑了——一种更淡的、近乎温柔的笑。
“还记得姐姐?”
小周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盯着她的脸,又看她的打扮——黑色短裙,勾了丝的肉丝,洗得发白的针织衫。
他看看她,又看看这间屋子——铁架床,贴满旧报纸的墙,脏兮兮的洗手池。
这些东西和他记忆里的陆晚棠拼在一起,拼了三次,全都拼不上。
“怎么……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模样变了,穿成这样,完全不是一个人……声音怎么也变了?”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她靠在床头,翘着腿,烟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那个手势他太熟了,以前开会时她拿着笔就是这个手势。
可她的声音确实不对。以前陆姐说话,语速快,音调偏高,清脆利落,像敲键盘。
现在这个声音比他记忆里低了整整一个调,带着沙哑的毛边,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
他想起刚才黑暗中她在他耳边喘息时,喉咙深处有细微的嘶嘶声,像漏气的风箱。
他当时以为是抽烟抽的。
“姐,你在这干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体验生活?”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里的自嘲比刚才更重了。
“体验生活?”她把烟灰弹在地上,“是为了生活。你没听说我欠多少钱?”
“听说了,但我不信。”小周往前坐了坐,手攥着膝盖,“公司里传什么的都有,我一个字都不信。他们说您欠了高利贷跑了,说您跟人跑了,说您精神出了问题——我从来不信。陆姐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出那些问题?”
她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某种疲惫,某种被提起旧事时的迟钝的痛感,但很快又被她那层江湖气的壳盖住了。
“你倒是忠心。”她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但你信不信都没用,事就是那么个事。被别人弄的。你姐姐给人当了几年玩具。”
小周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玩具”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旧事实。
她说这话时甚至还在抽烟,腿还翘着,脚尖还轻轻晃着。
“啥……啥意思?”他的声音更哑了,“这都是咋回事啊?”
她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易拉罐拉环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该从哪里说起。
“被几个人玩了几年,当成玩具玩。全身上下好些零部件都不一样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声音也是被他们弄的。
他们往我嘴里塞过很多东西。
拳头,管子,各种尺寸的工具。
有几次塞得太深,喉咙撕裂了,好了又裂,裂了又好。
有个人喜欢用粗的,每次都顶到喉管最里面,我咽东西疼了大半年。
后来嗓子就变了,回不去了。
小周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他,没停。
“这里,”她指了指自己胸口那片烫伤,“金属焊条,烧红了按的。有人喜欢听我喊,拿这个当开关。还有别的零件,你看不见的。都是这些年攒下的。”
小周完全傻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在抖。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害怕。
是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发生过的、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他甚至从她眼里找不到任何波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的声音突然炸开了,整个人站起来,又在狭小的隔间里转了个圈,像被困住的动物。
“姐,我马上报警。你是被人控制了?是不是那人还在控制你?你别怕,我手机就在身上——”
“傻弟弟。”她打断他,声音不大,但稳稳地压住了他的躁动。
“控制啥。被人玩腻了,扔在这。我现在是老赖,黑户。别人用我身份贷了好大一笔款子,几千万,利滚利,翻到多少我也不知道。所有账户都冻结了,高铁飞机都坐不了。我这辈子早废了。”
小周站在那里,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报警电话已经按了一半。
他看着她,眼泪忽然就下来了,眼眶兜不住,顺着脸往下淌。
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
“妈呀,姐。”他的声音碎了,“你咋地了。遇到啥人了,不能报警吗?你以前那么厉害,那么多事你都摆得平,这次怎么就——”
“报啥警。”她把烟头扔进易拉罐,靠在床头,姿态反而比他放松得多。
“我参与的事更多。就是被人算计了,从头算计到尾。你别管了,姐姐现在活得也习惯了。一辈子怎么都是活着。”她看着他满脸的泪,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别哭了,这是干啥。”
小周不知道咋办。
他攥着手机,站在那里,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她的姿态让他无处发力。
他想拉她走,想报警,想帮她做点什么,但她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求助的意思。
她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就像以前在办公室里告诉他“这个方案不行,重做”一样——结论已定,不接受反驳。
他想起以前她就是这个样子。有了主意,牛都拉不回来。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魄力,现在只觉得胸口发闷。
“姐,你需要钱不?”他把手机装回口袋,开始翻身上的现金。
钱包里的钞票全掏出来,皱巴巴的,数都没数就往她手里塞。
塞完了又掏手机,打开微信,点出转账界面。“这里头还有,我都给你。密码我告诉你,你自己转——”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机屏幕。
“干这行不收转账的。我也不方便收。”
“啥呀!”小周的声音又高了,“姐您当初帮我那么多,我这点钱算什么。我不能让您烂在这。您跟我走吧,大不了下半辈子我养你。什么老赖黑户,别人拿你身份借的吗?总有办法的!您就是遇到坏人了——”
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床头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颧骨和下颌的线条还是他记忆里那样利落。
她以前摇头也是这样,在会议室里否掉一个不成熟的方案,也是这么轻,这么稳,让人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回不去了。”她说,“一切都回不去了。”
小周的手僵在半空,微信界面还亮着,转账金额输了一半。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奇异的轻松,好像反过来在安慰他。
“你要是喜欢姐姐,以后可以常来。姐姐花活可多了,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他胸口最深的地方。
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又涌出来,比刚才更凶。他站在那里,一个快一米八的男人,哭得浑身发抖。
她看他哭得越来越伤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右手,轻轻摸着他的头顶。
手掌温热,指腹粗糙,动作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姐姐现在很平静。”她收回手,靠在床头,又点了一支烟。
“你不用替姐姐操心。”
小周还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发不出声。
他看着她点烟的样子,想起她摸他头的动作——从小到大,除了他妈,只有她这样摸过他的头。
那是他刚入职的时候,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方案,她看完说“还行,长进了”,顺手揉了揉他头顶。
他当时觉得被认可了,高兴了好几天。现在她又揉了他的头顶,在这个地方,用这只手。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你以前不是喜欢姐姐吗?”她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
“现在多好,随便你弄了。”
“什么啊!”小周猛地抬起头,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姐你别说这种话!你咋跟变了个人似的?他们给你洗脑了?你被送去缅甸了?”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烟叼回嘴里。
“我就说不接你这单。果然。”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我倒不在乎你认出我,我早不在乎了。我就怕你整这出。别哭了,人各有命,这就是我的命。”
小周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一开始……完全没敢往这上想。你这打扮,这衣服,这丝袜……”他指了指她腿上那条勾了丝的肉丝,“陆姐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从来不穿这些。我跟你两年,没见你穿过一次丝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自嘲,释然,还有些许他读不懂的复杂。
“是啊。那时候我可保守了。我觉得女人穿得太花哨是讨好男人。我想凭其他东西,不想靠男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短裙下的大腿,扫过高跟鞋,扫过那条勾了丝的肉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深处有一小片很暗很暗的东西。
“哪想到今天。我成了这个样子。全靠卖肉给男人活着。”
小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发现自己比坐着的时候更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他想拉她,想抱她,想把她从这个地方拽出去,但她靠在床头抽着烟的姿态有一种奇怪的重量,让他伸不出手。
“姐,你真别干了。你不想跟我一块儿可以,我没那个福分。我每月给你钱,你找个别的地方行不。那钱你也还不起了,你先顾好自己生活啊。”
她摇了摇头。
“我还是要赚钱的。户头用不了,只能干这个。”
“姐你那脑子,你卖点啥东西,你干点啥不比干这强?”
“干啥?”她把烟灰弹在地上,掰着手指跟他数,“我现在连二维码收款都麻烦,只能接别人的号用。我是个黑户,大多数买卖都做不了。做小了没意义,做大了债主都过来,属于给别人打工。”她放下手,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做简报,“只有干这个,债主懒得找我。他们都觉得脏。”
小周听着这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拧紧。
她说“他们都觉得脏”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发慌。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泥潭里。她是知道的,而且她认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骂声、女人的尖叫混在一起。
有人在猛拍隔壁的门,铁皮门被拍得震天响,一个粗哑的男声在喊:“臭婊子滚出来!欠了钱还他妈敢接客?”
小周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又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喊:“琴姐!琴姐你在吗?阿娟那边来了两个人,堵着门要拖她走——”
“等一下。”陆晚棠站起来,把烟掐灭。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蹬上,拉了一下裙摆,动作干净利落,像出操前整理装备。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小周下意识跟在后面。
走廊那头,两个男人正堵在一扇门前。
打头的那个穿着件脏兮兮的polo衫,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条假金链子,另一个瘦高个,满脸横肉,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捡的铁管。
被堵的门里,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女孩缩在角落,脸上全是眼泪,浑身发抖。
“让一下。”陆晚棠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走廊里几个探头出来的女人都听见了。
胖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
“怎么着,你来替她还?行啊,三千,拿来。”陆晚棠没理他,偏头看了看门里缩着的女孩。
“阿娟,欠了多少?”
“上个月借了八百……他们说要三千……”阿娟声音抖得不成句。
“还了多少?”
“还了五百了……”
陆晚棠转回头,看着胖男人。
“听到了?八百借的,还了五百,剩下三百。利息按规矩走,到月底翻一倍,六百。现在你问她要三千?”她的语气很平,像在处理一份有问题的合同。
胖男人往前逼了半步,他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管?”
陆晚棠偏了偏头,避开唾沫。
她没有后退,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小周见过——以前在会议室里,客户拍桌子瞪眼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对方的逻辑漏洞一条条拆穿。
但这次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一拳打了过去。
右拳从腰间直接穿出,身体跟着转了半圈,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那一下上。
拳头击中胖男人的胃部,声音闷得像砸在沙袋上。
胖男人弯下腰的那一瞬间,她已经侧身让开他倒下来的方向,左手抓住瘦高个握着铁管的手腕,向外一翻,铁管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她的高跟鞋踩在那根铁管上,抬头看着瘦高个。
对方捂着被拧疼的手腕,退了两步,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三百。到月底还你六百。行不行?”她把铁管踢到墙角。
胖男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憋得通红,没说话。瘦高个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铁管,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
“行了。”陆晚棠转身,走到阿娟门口。女孩还缩在角落,整个人抖得厉害。
陆晚棠没有伸手去抱她,只是在门框上靠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没事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照常上工。钱的事我跟他们说好了,你按时还就行。”
阿娟抬头看她,眼泪还在掉,说不出话。
陆晚棠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小周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老赵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两个拿着撬棍的偷材料的,五大三粗,陆姐脱了高跟鞋就上去了。
他没见过那个场景,但他刚才见到了这个场景。一模一样的干脆利落,一模一样的不管对面站着多少人、比她高多少、壮多少。
一模一样的——他把那两个男人撂倒之后,转身去关心那个被吓坏的女孩,语气还是那样,不肉麻,不煽情,只是淡淡地确认一下情况。
明明刚才在屋里,她还穿着那条勾了丝的肉丝靠在床头,跟他说“回不去了”,说“我这辈子早废了”。
可此时此刻,站在走廊里,踩着高跟鞋,一脚踩着铁管,问“行不行”的这个女人,分明就是那个练了多年散打、几个男人都打不过她的陆姐。
她走回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看什么?没见过打架?”
小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去说。”她推开门,把他让进去,自己跟进来,关上门。
然后她坐到床边,重新点了一支烟,好像刚才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
“姐……”小周站在门口,声音有点涩,“你刚才……你明明还是你。”
她抬眼看他,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打架打赢了就是我?这地方三天两头有人闹事,我不过是打出经验了。”
“那您还让人这么欺负你?你刚才明明能把他们打趴下,为什么还让人把你弄成这样?”
她抬眼看他,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那支烟在她指间稳稳夹着,小指微微翘起的弧度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姿势。
“你觉得一个练散打的女人不可能被人弄成这样。弟弟,打架是打架,人生是人生。有些事不是你能打就能解决的。有时候你越能打,人家越要打断你的腿。懂吗?”
小周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只夹着烟的手——刚才就是这只手,一拳把那个胖男人打得蹲在地上。
她靠在床头,把手搭在膝盖上,让那只发抖的手自然垂着。
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散在昏黄的灯光里。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见惯不怪的淡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小周看见了。他看见了她出拳时的眼神,看见了她踩住铁管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看见了她靠在阿娟门框上说的那句“没事了”。
那些瞬间,和他记忆里的陆姐完全重合。
她收回手,把烟掐灭。
“太晚了,你该走了。”
小周站起来,却没往门口走。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坐在床沿抽烟的陆晚棠,手攥着车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姐,你再想想。我认真的。”
她弹了弹烟灰。
“想什么。”
“你去我那住。我搬出去,都给你用。我照顾你,我可以不成家。我真接受不了你这样。”
她站在床边,把那条勾了丝的肉丝脱下来,扔进角落的塑料盆里。
听见他的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感谢,但没有动摇。
“你没家,但我现在有家。我跟你去算什么?”
小周愣住了。
“啥意思?是那个害你的人吗?”
“不是。”她摇了摇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展开的事。
“他们不要我了。你别管这些了。回去吧。”
小周走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
他想说很多话——说他不怕,说他愿意,说他不管那些债主,说总会有办法的。
但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近乎虚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知道还有别的路,而是她已经选了这条路。不管这条路在别人看来多不可理喻,她选了,她就认。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太多的东西——不甘,心疼,愤怒,无力。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她又在点烟。
打火机“咔嗒”一声,清脆,利落,就像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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