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冰、成年与火葬（1 / 1）

哈欠。学校的课真没意思。这是斯黛拉第一次全勤上课。

为了监督她起床，柯罗诺斯是在她房间角落打地铺睡的。管家太负责是件坏事，下次还是把他赶出去睡走廊吧。

再说，他明明自己有宿舍房间的。

斯黛拉又打了个哈欠。把她带来上课的罪魁祸首从上午第二节课起就不见踪迹，真是好自在啊。

她可不认为在首都高等学府会发生拐卖事件，更别说是第三公主的管家。无聊，回家吧，天色也不早了。

斯黛拉走到学校的商铺一条街，发现了前几天柯罗诺斯带给她奶油蛋糕的那个摊位。

她加快步伐，询问老板是否还有剩余。

老板颤颤巍巍回复说，他们店奶油蛋糕销量非常好，基本中午刚出锅就哄抢一空，稍微来晚点就赶不上。

“如果，如果公主殿下需要，我们明天起可以把所有的奶油蛋糕留跟您，望您恕罪。”

斯黛拉砸了砸嘴：“切，你们家蛋糕一点都不好吃，我才懒得买。”转身离开。那家伙是怎么抢到的，回去得问问。

回到宿舍，她先是进行了一小会训练。

刚开学课程繁多，今天她白天甚至都没机会前往训练场练枪。

然而这个房间并不能支持高强度的战斗，她舞弄几下发现枪身完全施展不开，索性放弃练枪，转为了体能锻炼。

锻炼完毕，“柯罗诺斯，我训练搞完了，备水，我要泡澡！”一如往常的流程。“柯罗诺斯？不在吗。”她重复了几遍，没能得到回应。

我今天难道没叫他过来？不对，是我今天第二节课起就没见到他。

奴隶居然敢一声不吭玩消失，看来自己这个主人要好好教育教育他了。

她默默打开水龙头，“阿嚏！”自己身体有点发寒，但浴缸离没过身体还有不小的距离。

“不管了。”她一跃跳进浴缸中，“啊呀！”我的屁股，痛痛痛。

可恶的柯罗诺斯，我会好好惩罚你的！

斯黛拉把所有的不顺归咎于管家的消失。

那么此时此刻的柯罗诺斯在干嘛。

我在干嘛？

柯罗诺斯悠悠醒转。

诶我怎么动不了啊，谁这么坏把我给把手脚捆在凳子上。

他尝试挣脱，后果则是蹦跶几下后，自己连着椅子一同倒在地上。

“有人类在吗——恶灵也行啊——救救我——”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刚醒来就这么闹腾，看来很有活力嘛。”随着阴暗的房间透入一丝光亮，艾瑞克 卡特从门外走进。

“这里是我的宿舍，你要是再大喊大叫，被宿管发现有男生入侵了女生宿舍，结果会是怎么样你也清楚吧？” 艾瑞克 卡特逐步逼近，手指在柯罗诺斯的身体上游走，“皮肤倒是挺滑嫩呢，如果想吃点苦头的话，你就尽管不配合吧～”她从微型厨房中取出菜刀，在夜幕的笼罩下，露出邪恶的笑容，宛如魔女一般。

“你这不就是恶灵吗，恶灵才吃人，不对，贵族也吃人。不对不对，有贵族也不吃人的……”对方不止为何陷入了混乱纠结，他，完全不害怕吗？

她手指划过了刀刃，鲜血从指腹淅沥低落。

柯罗诺斯不害怕吗？并不，只是各种事情在他的脑海中短暂冲突，导致宕机了。

鲜血滴在他的脸上，他浑浊的眼神终于有了色彩。

呃，恐惧的色彩。“等等等等等稍等，能让我问完一个问题吗，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艾瑞克 卡特用刀背轻轻拍打柯罗诺斯的脸颊，示意他继续说。

“那我问了啊？”，“说吧，你最后的遗言。”她开始比划下刀部位。

“……既然是遗言，能让我多说两句吗？”柯罗诺斯发动死皮赖脸，效果拔群。

成功激怒了对方。

眼瞅着菜刀就要剁掉自己的二弟，他拼劲全力用出生以来最快的语速高速神言：

“我是柯罗诺斯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想问问你认不认识阿南刻姐姐她是恶灵次席把我收养带大所以我见过诅咒而且我也可以用另外我不想死我能治疗你的伤口拜托拜托放我一马吧求求你了——”

“咔嚓。”

菜刀入木三分。离自己成为雌性的位置仅仅三公分。

“哦？你说你能治疗伤口，那内心的伤口也能治愈吗？”魔女抛出话题。

你听听说的是人话吗！啊，她好像确实不是人。柯罗诺斯傻眼了。

“我，我可以试试，咱能把刀先放下吗？” 艾瑞克 卡特掏出了第二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管制刀具就不该被允许带进宿舍啊宿管老师！

只见手起刀落，捆绑自己的绳索一分为二。

这是水果刀对吧？这一定是水果刀对吧！

柯罗诺斯手脚并用，用比较难看的姿势前进到卡特身前。

慌忙握住卡特的手，治愈效果立竿见影，刀尖产生的小伤口顷刻愈合。

“呼……这下，这下你总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噗噗噗噗——”诅咒的代价同样立竿见影，柯罗诺斯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艾瑞克 卡特胸前。

哈哈，死定了。柯罗诺斯低下头，虔诚地祝愿自己父母与阿南刻姐姐健康长寿。

“看来是真的呢，这就是你使用诅咒的代价吗？”艾瑞克 卡特并未擦拭胸口的污血，反而问向他。

柯罗诺斯见此，再次点燃了求生意志：“嗯嗯嗯嗯，真的，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阿南刻这个名字，没有其他的意思。”

“不认识。”回答很干脆。

“……阿南刻姐姐是恶灵首领的女儿，我以为她很出名来着。”，“所以你为什么怀疑我是恶灵，在我还没施用诅咒时就鬼鬼祟祟跟进来？”卡特的表情展露着好奇。

“你瞧，你跟我一样都是红色眼睛。”柯罗诺斯指着镜子中的他俩，“我印象里只有在恶灵才是红色眼睛。”

“那我问你，你是恶灵吗？”

“那我问你，你的脑袋怎么尖尖的。”

“那我问你——”

一连串的问题把柯罗诺斯问住了。对哦，他是人类，但眼眸同样是红色的。并且印象里他从出生开始就是。

“阿巴阿巴阿巴——”没关系，这时候就该装傻。艾瑞克 卡特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弛缓，她哈哈笑了起来，与先前饱含杀意的笑容不一样。

“你就因为这个认为我是恶灵，也是够搞笑的。”她顿了顿，“我眼睛的瞳色是因为诅咒产生的代价，我可不是恶灵，我是魔女，是人类。”

她心情变好了耶，我是不是可以活下来了。“那你为什么要在教室准备诅咒呢，还是超大的。”柯罗诺斯胆子大了不少。

水果刀从他的脸颊掠过，他左侧脸上出现一处微不可微的伤口。紧接着卡特用力按住柯罗诺斯的脸蛋。

“呼，果然是我不能使用治愈的诅咒呢。看来你那个阿南刻姐姐还挺厉害的。你自己不能对自己用吗。”卡特移动到柯罗诺斯身后，把刀从地上捡起。

“谁会对自己用诅咒啊，你能不能有点常识！”没想到他也有说别人缺少常识的这天。

诅咒无法作用于自己，这是诅咒的底层逻辑。好在伤口十分浅，聊天这会都快自行愈合了。

“对了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用诅咒——”然后艾瑞克 卡特竖起了一根看起来很有威力的木杖。

“那你又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放过你的错觉？”

“……”原来没有吗。

她扑哧笑了：“今天就放过你，趁着还没到宵禁时间，赶紧回去吧。”

“你如果敢暴露我的身份，我会让你付出相应代价的，毕竟，你也是魔女，不，魔男。”

魔男怎么听怎么别扭。“等下，宵禁？现在几点了！”我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丸辣——公主殿下真的会吃了我的！

“艾瑞克同学，明天学校见，我有急事，要命的急事！”

说完，我一把扯开门，火速前往斯黛拉殿下寝室。

你面对我一直都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啊。和其他的男性没有两样，同样是被这幅皮囊吸引的人类。

倘若柯罗诺斯还在，他一定会争辩：你还没有我家公主殿下好看呢，谁面对死亡威胁不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呀……

幸好他不在，否则他就真的不能活着走出房间了。

至少，此刻的艾瑞克 卡特不知道。

她将水果刀刀尖对向镜中的自己。

月色透过窗户，反射在刀刃上自己那可悲的面容。

所有的霸凌都建立在自己的容貌。既然无法解决所有人，那就毁了造成问题的原因。

“我的钥匙好像掉在艾瑞克同学你这了，我回来拿一下。”声音带着喘气，由远及近。

柯罗诺斯看见了两道醒目的伤痕，坐落在艾瑞克 卡特的面颊。

“不好……意思？”他断断续续吐出喉口的文字。

他猛然反应过来：“艾瑞克同学，你——”他冲上前，爆发出卡特难以甩脱的力气，压制住她的双肩：“我马上给你治疗，坚持住！”骇然的伤口汩汩流着鲜血，她的衣服完全浸湿。

“放开我！”卡特怒吼道，让一心帮助的柯罗诺斯愣住了。

“你知道我因为这张脸遭受了怎样的事情吗？你体会过被别人欺负的滋味吗？你不知道，你只是想完成你可怜的善心，而不是真正治愈我的伤痕！”眼泪混合着血一并坠落，她的坚强尽数破碎，如此不堪的形象居然展示给自己方才想要处理的家伙。

柯罗诺斯想都没想就说：“平心而论，我觉得你的外貌比不上王国的第三公主殿下，更不用说与阿南刻姐姐相提并论；至于被别人欺负，我刚刚不就是在被你欺负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哭的。”

好啦，这下艾瑞克同学哭得更加伤心了。

柯罗诺斯一遍治愈她脸上的伤口，一边询问她这么做的缘由。

总算是在毫无逻辑的语序中理解到，她在学校被霸凌这件事。

“嘶，原来是霸凌吗？我看你们昨天聊天聊的那么起劲，还以为今天早晨课桌上是她们给你画的画呢。”

艾瑞克 卡特停止了哭泣，认真地问道：“你完全没有人类应有的常识是吗？”

“很抱歉，我确实经常被人这么说。”

德勒 斯黛拉在被窝中打了个喷嚏，看来是真的着凉了。

“治疗结束，你瞧瞧镜子看。”她的面容恢复如初，然后拿起刀重新刺向——“诶等等，我用诅咒不是让你这么玩的啊！明天，明天把我喊醒跟你一块去上课，我有办法解决，相信我。”

眼皮好重，头似乎也晕了起来。害，明天是喊不了殿下上课了。

代价明明是扣自己的时间，为什么身体会有这么大反应。

他忍不住暗暗埋怨，明明治愈手指的时候只是吐血而已……但在昏迷之前，柯罗诺斯还有一句话要告诉她，不然自己算是白救了。

“艾瑞克同学，艾瑞克 卡特，我的名字叫柯罗诺斯。”，“我知道——”

“你让我说完，别打岔。”他费尽好大气力打起最后的精神，“我和你是一样的身份，请相信我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对了，忘记问她是不是奴隶——罢，大概率会被打。整个学院的学生中只有他是奴隶，这是斯黛拉殿下口述的。

艾瑞克 卡特静静看着镜子内崭新的自己，与昏倒在地上的柯罗 诺斯。

迟疑地从木凳上拔出菜刀，封闭的内心好像随之破了个口；月光照在刀身刺得她眼花，居然能在上面瞧见自己的笑靥。

“哈啊，说得倒轻巧。”她的手掌缓缓抚摸柯罗 诺斯白净的脸颊。

“就让我欣赏你的挣扎吧，柯罗同学。”将视线移至少年独有的黑发。

一根白亮的短发在其中是如此不和谐。

艾瑞克 卡特轻轻拔掉，放入自己的梳妆盒中。

……

第二天，柯罗诺斯和艾瑞克 卡特并肩走进教室。

班上同学纷纷惊呼，“那个和美丽的艾瑞克同学一起来的人是谁？”

枉我把你们的名字都记下来，感情你们是没一个认识我啊。柯罗诺斯相当愤懑。

公主殿下果然没来上课。多半还在呼呼大睡吧。

今天自己都快迟到了，真没时间喊她。

卡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柯罗 诺斯，想看他能给出怎样的方案。

嗯，以我对公主殿下的了解，她今天是不会来的。

柯罗诺斯向第一节课的老师请假后，动身前往负责管理整个年级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公主的管家身份物尽其用，尽管昨天就来上了一节课，老师还是允许了他的请假。

他向教导主任阐述道，德勒王国第三公主，德勒 斯黛拉公主殿下认为，在一年级里存在贵族霸凌平民的行为，这样很不好。

王国除了奴隶以外，人类生而平等。

而首都高等学府更应该做出这方面的表率。

他当然不敢去找院长，那样很容易露馅。

教导主任直接负责他们一年级，足够了，并且自己可以有一定时间跟公主软磨硬泡，让她不经意间答应说过这句话。

走出办公室，他在走廊上忍不住笑。笑得很邪恶，好在还没有下课，其他人看不见。

计划通。

首都高等学府可不是一般的学校，从名字就能看出代表的是谁的脸面。

不出他所料，第一节课课间，教导主任就到柯罗诺斯和艾瑞克 卡特所在班级强调了霸凌问题。他甚至还装作无意间指出这是某位公主的意思。

教导主任本就不敢怠慢公主，尤其是到教室发现斯黛拉殿下没有过来上课的时候。

第三公主备受国王宠爱，要是在国王耳边吹吹风，自己的职位可不保。

于是他立刻按管家转述的要求，告诫在座贵族同学。

公爵儿女不屑于来学院就读，因此学院的贵族子弟最高不过侯爵。

他们被公主的身份吃得死死的。

之后一周，再没有骚扰艾瑞克 卡特的同学。

至于一年级的平民同学对斯黛拉殿下感激涕零，则是后话。

柯罗诺斯每天也依照自己的承诺，站在她的身边，与她进行交流。

对话十分日常，从天气聊到吃什么，从睡觉聊到今天的作业。

柯罗诺斯发现艾瑞克同学变得爱笑了，不像最初那几天总是苦着副脸。

真好，但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公主殿下有一周没来教室献花了。

自己明明每天晚上都有听她召唤去她宿舍，而且嘱咐她明天要去上课。

结果一到睡觉时间就把我赶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让我打地铺第二天叫她起床。

等到我早起上楼进行殿下的叫醒服务时，她直接装死，没个回声。为了防止同层楼的女同学发现我后上报给宿管，只好作罢。

洗完澡，我如常打开门，准备绕过所有人的目光，潜入公主的宿舍。

她几乎每天都会让我这个时候过去，我倒下的那天是确实没办法。好在我说我睡着了，她只是把我揍一顿，没有多问。

我甚至养成一个能力，能够隔很远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来判断是否有女同学经过，以便我及时避开。

门敞开后，昏暗的照明灯下，一个黑影在我面前攒动。

“鬼呀！”一点脚步声没漏，这不是鬼是什么。

我架出防御的姿势，直到对方开口：“是我，诺斯君，我是卡特。”

我松了口气，真以为撞见鬼了：“原来是艾瑞克同学，这个时间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另外，我的名字叫柯罗诺斯哦。”

“好的，诺斯君。”她回答道，有些忸怩的样子。“你可以叫我卡特的，艾瑞克同学显得太生分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啊，我们原来是朋友吗，什么时候的事？“但是我更希望你叫我柯罗诺斯——”

“好的，诺斯君。”她走进了我的房间，坐在我的床上。

“所以，艾瑞克同学今天过来是……”

“哦，是的，我今天过来是想和诺斯君一同入睡，难道不可以吗。”

原来是一起睡觉啊，我还以为是一起睡觉呢。

诶等等，那公主那边怎么办？

……

尤瑞 艾莉在妹妹的床边过完了14岁的生日。妹妹虽然身体欠佳，精神尚且不错，很高兴地和她一起唱了生日歌。

她成年了，应该担负起姐姐的责任。父母的离去，意味着她就是家中最后的顶梁柱。

妹妹西娜的身体越来越糟糕，已经很少下床。父母的遗产马上也要消耗殆尽，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找一份她能找到的普通工作，还是成为父母那样的冒险者。

尤瑞 艾莉的父母同为冒险者，在某次事故中逝世。可以的话，她自然不愿意加入如此危险的职业。

但妹妹用的药价格十分高昂，并非寻常打杂能够赚取足够费用，更何况药物只能延缓她的病程。医生私下告诉她，妹妹恐怕很难再度恢复健康。

她唯一的家人，就剩下尤瑞 西娜，她的亲妹妹。尤瑞 艾莉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高风险高回报，是冒险者公会门前竖起的招牌。

她咬咬牙，走了进去。

……

赫柏 玛墨涅向教会提出了探亲申请，很快便通过。

回到久别的家，她与父母热情相拥后，问起阿柯的去向。

她多么希望能从父母口中听见青梅竹马归来的消息。

事与愿违，父母告诉她，阿柯的父母已经搬走，去了别的地方继续寻找。

他们不希望耽误教会的大圣女，道别之际并未告知玛墨涅父母他们搬家的目的地。

阿柯应该也快成年了，她记得他的生日。

他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还记得她吗？还爱她吗？有新的女朋友了吗？该死的偷腥猫。

想他，好想他，克制不住心跳地想他。

如果他落入“门”的前一刻，自己在身边的话。

一定能够像当时阿柯拉住自己那样，将他夺回，一定一定。

阿柯的大部分东西都烧掉了，他的父母留下一张图画，让玛墨涅的父母转交给她。

里面是在神社宣誓那天，阿柯在誓言碑旁用纸笔绘制的。

赫柏 玛墨涅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