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化的边缘（1 / 1）

自从与石川主管那次令人不安的“交流”之后，星野千夏的心中就像埋下了一根刺。

李寻那些看似不经意却直指核心的话语，以及她自己与高层对话时感受到的那种对“控制”和“稳定”的过度偏重，都让她对自己正在进行的研究，以及【未来科技】这家她曾经无比信任的公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尤其是李寻最后提到的、关于她敬爱的白川教授可能遭遇不测的“证据”，更是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

她试图将这些疑虑归咎于自己的多心，或者李寻可能“偶然”看到的只是些断章取义的废弃信息。

但那种不安感，像藤蔓一样在她心中滋生蔓延，驱使着她想要去探寻真相。

石川主管为了“鼓励”她尽快拿出“可见的成果”，确实临时提升了她在内部网络中的一部分访问权限，让她可以查阅更多相关的跨部门协调文档和历史项目数据。

这原本是为了方便她的研究，此刻却成了她挖掘秘密的钥匙。

这天深夜，当实验室只剩下她和“同样在加班”的李寻时，千夏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避开李寻的视线，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加密终端上，开始利用新获得的权限，结合李寻之前提供的“夜莺计划”关键词，以及白川教授的名字，进行深度检索。

她的小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心跳随着搜索结果的不断弹出而加速。

大部分信息依旧是加密或者权限不足，但随着她不断尝试各种关联词和模糊搜索，一些被标注为“内部评估”、“风险报告”或者干脆是“已归档-Alpha测试”的零散文件，开始出现在屏幕上。

她颤抖着点开其中一个标题为“Nightingale Precursor - Phase Alpha Human Trial Report - S-Series Subjects”的文件。

文件的前几页是一些常规的测试参数和数据记录，但当她翻到后面关于“异常反应处理”的部分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文件清晰地记录着：

“实验体S-07（来源：D7区‘社会不稳定因素’清理行动）：在接受‘和谐频率Theta’持续注入72小时后，出现严重情感钝化，对外部刺激反应迟缓，主动交流意愿降低92%。判定为‘有效控制’样本，但副作用超出预期，建议调整频率参数或筛选更具‘韧性’的实验体。”

“实验体S-15（来源：E4区反科技游行组织核心成员）：在植入基于Gamma组‘喜悦共鸣模型’逆向推导的‘顺从芯片V1.1’后，初期表现出对指令的高度服从。但在第七次‘压力测试’（模拟群体骚乱环境）中，出现逻辑混乱及暴力自残行为。分析认为芯片存在底层冲突，或实验体原始意志过于顽强。已进行‘人道销毁’处理。”

“实验体S-19（来源：不明）：……表现出对特定引导性信息（如‘公司利益至上’、‘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显着易感性……初步验证了通过情感共鸣场进行大规模意识形态 subtly 植入的可行性……”

一条条冰冷的记录，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语——“社会不稳定因素”、“清理行动”、“顺从芯片”、“人道销毁”、“大规模意识形态植入”……这些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星野千夏的眼睛里，也烙穿了她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情感共鸣核心”？

这就是她梦想中用来创造“幸福和谐世界”的技术？

它被公司，被那些她曾经信任和尊敬的高层，悄无声息地，用在了如此肮脏、如此可怕的地方！

他们用她的研究成果，去压制异见，去改造思想，甚至……去进行非人道的活体实验，将那些所谓的“不稳定因素”视为可以随意处置的耗材！

而她自己，那个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还在为了提升“核心稳定性”而沾沾自喜的天才，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透顶的帮凶！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猛地从千夏喉咙里迸发出来！

但这尖叫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压了下去。

她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愤怒和震惊而剧烈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和无法遏制的怒火！

她猛地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坚固的合金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骗子！都是骗子！！”她低吼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什么为了人类进步！什么科技改变世界！全都是谎言！怪物！你们这群怪物！！”

她像是疯了一样，挥手将屏幕上的那些文件窗口一个个粗暴地划掉、删除，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些残酷的事实。

她的理想，她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被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彻底击得粉碎！

留下的，只有无边的愤怒、彻底的绝望，以及对自己曾经天真的深深憎恶！

“原来…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她笑着哭着，身体顺着控制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因为无法抑制的抽泣而耸动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李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脸上带着与她相似的震惊和…理解。

“千夏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我都看到了……对不起，让你知道了这些……”

千夏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寻君！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我的研究…我的心血…变成、变成了这种东西！！”

“他们当然可以这样！”李寻的语气也陡然变得愤怒起来，他蹲下身，直视着千夏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感同身受的火焰，“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我们的研究，甚至那些活生生的人，都只是达成他们目标的工具！利润！权力！控制！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什么狗屁‘为了全人类’，全都是用来粉饰他们贪婪和冷酷的遮羞布！”

他没有去说什么“冷静一点”或者“也许有误会”之类的废话，而是直接、猛烈地肯定和放大了千夏的愤怒。

“你感到愤怒吗？感到被背叛吗？感到恶心吗？那就对了！因为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你的理想是干净的！肮脏的是他们！是这个已经被【未来科技】的贪婪所腐蚀的体制！”

李寻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千夏压抑情绪的闸门。

她不再只是哭泣，而是将头埋在李寻的肩膀上，放声痛哭起来，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失望和恐惧，都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李寻只是静静地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低低的抽噎。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李寻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但是，千夏，哭泣解决不了问题。愤怒也只是暂时的。我们不能就这样被打倒，不能让他们得逞！”

千夏抬起红肿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那…那我们还能做什么？公司那么强大…我们……”

“我们有你！”李寻打断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有这个！”他指了指那个依旧在默默运行的“情感共鸣核心”，“你有创造出它的智慧！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它的力量！他们能用它来作恶，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它来……拨乱反正呢？”

他凑近千夏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石川他们想要稳定和控制，是吗？那就给他们‘稳定’！如果我们能创造出一种更强大的、能够直接‘重塑’认知的技术呢？一种能够强制性地灌输‘正确’思想的技术？我们可以用它来清除那些高层的贪婪和私欲，让他们真正地‘理解’和平与幸福的意义！我们可以用它来‘引导’所有被蒙蔽的人，让他们认清真相，共同反抗！甚至…我们可以用它来创造一个绝对公平、绝对和谐、再也没有压迫和欺骗的‘理想国’！”

“强…强制性地灌输思想？重塑认知？”千夏喃喃地重复着，这些词语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在绝望中滋生出的、破釜沉舟般的疯狂念头！

对！

如果…如果能让所有人都变得善良、都追求和平、都互相理解…那不也是一种“幸福和谐”吗？

也许…也许这才是唯一能对抗公司黑暗、实现真正理想的办法！

为了“更大的正义”，为了保护更多无辜的人，牺牲一些…一些程序上的“自由意志”，似乎…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对…”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而坚定起来，泪水已经被一种复仇般的火焰所取代，“你说得对！李寻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们偷走了我的研究，玷污了我的理想，还可能害死了白川老师……我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要…我要创造出更强大的技术！足以…足以‘纠正’这一切的技术！”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到一块空白的全息绘图板前，抓起光笔，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开始疯狂地书写、绘制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些温和的共鸣模型，而是一个个更加激进、更具侵略性的能量回路和精神干涉框架——一个足以“重塑世界”的、强大的精神控制装置，也就是【洗脑机器】的雏形，开始在她那颗被愤怒和绝望扭曲了的天才大脑中，逐渐成型！

李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狂热而专注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微笑。

种子已经发芽，猎物…终于彻底走上了他所铺设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