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0/10（1 / 1）

鹿熊市正北方，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站在几台巨大的列车头旁边。

它每向前迈动一步，前方的列车便会凭空少一截。烟囱、锅炉、驾驶室，像被一块橡皮擦从边缘往内抹去，擦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是球球抵达的第六个站台，一路上，他们不仅将路过的一切一扫而空，还成功地拆回来二十八块太阳能光伏板。

此外还从银行搬出来一台柴油发电机，以及满满一房间的金币。

只是这金币和系统所用的精美金币并不一样，也无法用于手环的收费项目。

提议先收下，等之后熔掉给大家每人打一件首饰，作为端午节的礼物。

按龙国习俗，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快到了。

虽然身处异世，给姑娘们一些过节的仪式感，也能增加几分归属感。

黎落川正领着几个人在医院里扫荡。

这座医院是银行的隔壁，急诊大厅的玻璃门敞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们在药房找到了大量未开封的抗生素和外科器械，地下设备层里还有两台备用柴油发电机。

黎落川蹲在发电机旁检查油路，正打算让人把它们拆走，一道凄厉的女高音划破了整条街道的寂静。

几人立刻放下手头东西，跑去医院大门观察情况。

几个人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冲到急诊大厅门口往外看。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从银行大门里跌出来。

她踩到自己的血滑了一跤，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追着两只丧尸，离她不到三米，腐烂的脸上牙齿狰狞地裸露在外，跑动的姿态歪歪扭扭，速度却一点不慢。

黎洛川看那女孩越看越眼熟，正是他们车上的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学生。名字好像叫霍小蝶。

天赋泰坦轰然开启，黎落川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声炸响，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她右脚猛蹬地面，右拳一记大摆拳轰在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太阳穴上。

丧尸的脑袋在拳锋下瘪进去一个碗口大的坑，横飞出三四米，砸在路边不动了。

她借着挥拳的惯性拧腰旋转，左脚后跟如一把抡圆了的铁锤，正中第二只丧尸的脖颈。

丧尸头颅连着半截颈椎从肩膀上飞了出去，在路面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嘴还在一张一合。

霍小蝶看到黎落川的瞬间，绷紧到极限的那根弦直接断了。

她两眼一翻，整个人软倒下去。

黎落川一把捞住她扛上肩，朝医院门口的几人吼了一声“撤”，所有人迅速撤回球球。

秦冰婵把霍小蝶平放在操作台上，剪开被血浸透的衣服，露出右前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齿痕，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翻卷开来，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消毒，清创，上止血钳，缝合，秦冰婵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但霍小蝶的状况丝毫没有好起来。

不到半小时，她在昏迷中开始剧烈颤抖，四肢抽搐，额头和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滚动。

由于霍小蝶刚刚那高分贝的尖叫，越来越多的丧尸开始像这里涌来。

夏未央心中沉了一下。

这丧尸病毒对穿越者同样有效。

她一面让球球把霍小蝶所在的空间完全封闭，并将她牢牢绑在一块铁板上，一面联系陆川。

刚刚那道区域通报她也收到了，既然有任务能合成解毒剂，能救还是要尽力救。

另一边，张翠翠和韩梅梅带着八个小跟班，在一片老式居民区里挨家挨户地撬门。

一开始的搜索异常顺利。

张翠翠俨然一副大姐头派头，指挥着小跟班们谁负责厨房谁负责卫生间，她自己则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把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往身上比了又比，嘴里不停地抱怨：“夏未央那个贱人，自己不来让我们来，脏活累活全是我们的。”

韩梅梅的小跟班无意间看见张翠翠往手环里塞化妆品，偷偷跑去告诉了韩梅梅。

韩梅梅把手里一摞叠好的床单往地上一摔，几步冲到张翠翠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嚷嚷起来：“凭什么你指挥？我们两个属性都差不多！每次你先挑好东西，我们拿剩下的，你当我们是你的丫鬟？”两人在走廊里吵得不可开交，音量越拔越高，谁也没注意到楼梯间里那些拖沓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一只丧尸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咬穿了站在最外侧那个小跟班的脖子，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几个女人疯了一样一边尖叫着一边抓起手边东西朝丧尸砸去，丧尸被砸得晃了两下，丝毫不停，径直向最近的韩梅梅扑来。

韩梅梅慌忙之中，一扯惊恐呆立的小跟班，护至身前。在小跟班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丧尸咬断了她的脖子。

谁也没有注意，旁边一栋楼门被推开，数十只丧尸正循着声音的方向涌来。

韩梅梅转身就跑，在门口正遇到另一头丧尸，她吓得闭上眼睛一拳打了上去，丧尸被她打得倒退几步。

韩梅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似乎不敢相信刚才那一拳是自己打的。

她趁这个机会窜出房门，右脚刚跨过门槛。

她的影子诡异得扭曲了一下，她忽然不动了，无论如何用力，身体都动不了。

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从任何指令，像一被钉在地上一样。

身后的丧尸扑上来，牙齿嵌入她的右肩，撕下一整块肉。

韩梅梅痛得闷哼出声，想要喊救命，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当那张嘴终于移到她脖颈处时，她的舌头忽然解开了束缚。

“啊…张翠翠，救命…翠翠救我！啊啊啊——嗬嗬——”丧尸咬断了她的脖子。

一旁的张翠翠被吓得也是身体颤抖，她连忙甩掉脚上刚刚试穿的高跟鞋，赤脚跑出门去。

刚刚跑到一楼，迎面数只丧尸正从单元门外往里挤，她被迫返回楼上。

“翠翠姐救命啊！”张翠翠在楼梯拐角撞上还活着的五个小跟班。她们尖叫着跑到她身旁寻求庇护，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

张翠翠咬了咬牙，猛地撞开挡在她前面的两个女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被撞倒在地痛呼出声：“张翠翠你个白眼狼！当初你向我借木材时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谁来扶我一下，求求你们，我把我藏的食物都给你们！”她的哭喊声在楼道里反复回荡。没有人回头。很快，哭喊声被丧尸的咀嚼声盖过了。

昏暗的走廊里，声控灯在头顶明灭闪烁，每亮一次，地上就多几滩暗红色的拖痕。

四个人在走廊里拼命奔跑，影子被应急灯拉得忽长忽短。

她们沿途疯狂地拉每一扇经过的防盗门。

锁着，锁着，还是锁着。

跑到五楼时，张翠翠和最后一个小跟班终于拉开了一扇没有锁的防盗门。两人闪身进去，用后背死死顶上门板。

然后她们才明白为什么没锁——门锁早就坏了。

两人绝望地退向窗边。

张翠翠看着窗台下五层的高度，颤巍巍地爬上窗台，闭上眼，跳了下去。

脚踝在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她栽倒在地上里，痛得抱住了自己的脚踝，手指摸到皮肉里支出来的骨头尖。

小跟班惊恐地看看楼下抱着脚挣扎的张翠翠，又看了看已经在从柜子上翻过来的丧尸，咬牙学着张翠翠爬上窗户闭眼一跳。

在她脚离开窗台的一瞬间，鞋带被什么东西挂住了那么一下，她的重心在空中被拉偏了，整个人大头朝下栽向地面。

一声闷响。

红白二色在张翠翠面前的地砖上溅开。

“呕——”张翠翠看着地上红白之物，控制不住地呕了出来。吐了好一会，她才心有余悸地擦擦嘴，摸出手环中的水仰头漱口。

然后她看到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五楼那扇破了窗的窗户前，丧尸挤成密密匝匝的一团，然后玻璃碎了，数十只丧尸从五层楼高的地方像下饺子一样砸下来。

然后它们像没事一样爬起来，有的拖着断掉的腿，有的歪着只剩半边的脖子，一起朝她涌过来。

张翠翠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哭着用尽全力爬行。

身后坠着几只同样一瘸一拐的丧尸，像一群跛脚的乌鸦在围猎一只更跛的猎物。

她凭着记忆往站台方向挪了将近二十分钟，

张翠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站台，空空荡荡，停在这里的三辆列车全部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铁轨安安静静待在原地。

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追上来的丧尸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份大餐，三只丧尸最先赶到。

一头咬住她的小腿，兴致盎然地大口大口吞咽。

一头咬住了她的手腕，啃不动的地方就甩头撕扯，她的手指还在动，指甲上还涂着刚涂的粉色指甲油。

一头叼出一截还在蠕动的肠子，仰起脖子往喉咙里吞，像吸面条一样吸得滋滋响。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但声音停了。

几头丧尸啃食大半，似乎是吃饱了，晃晃悠悠离开了。

张翠翠残破不堪的尸体旁，那滩被夕阳映成暗橙色的血迹渐渐凝固。她的影子在渐沉的暮色中扭曲了一下。

艾薇儿从影子里浮了出来。

她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在夜晚的冷风中微微飘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垂眸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动作自然地打开手环通讯列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了几下。

一行字，只有几个字符。

“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