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出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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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张凤棠叫起来的。

天已经亮了。

窗外雪停了。

白得晃眼。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暖气烧得很足,被子厚——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被子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洗衣粉的香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是家里的味道。

丽水佳苑。张凤棠家。跃层。

昨晚她让我留下来的时候,我嘴上说”不麻烦了”,但身子已经站了起来。她瞪了我一眼,”走个屁”,然后我就没再推辞。

张凤棠家的厨房干净整齐。

她穿着大红色高领毛衣,头发变成大波卷儿,在雪光里格外扎眼。

她在灶台前忙活,淘野榛蘑和木耳,水龙头哗哗响,水流冲在蘑菇上,白色泡沫顺着水流进水池,一个紧俏的屁股对着我。

暖气的热风从背后吹过来,混着厨房里蘑菇和葱花的味道。

“来帮老姨刮白萝卜。”

我走过去,拿了刮皮刀,站在案板前开始刮。张凤棠说:“这家你来过几次?”

我愣了一下,红了脸。

“,没来过。”

“那你妈也没带你来过?”

“没有。”

她没再问。但我总觉得她在用余光看我。

陆宏峰,她儿子——一声不响地走进厨房。他穿着宽大的校服,身体软绵绵的,像块口香糖。唇上长了一层黑色绒毛,俨然一条鲶鱼。他往锅里看了一眼,”快饿死了。”

张凤棠没回头:“等会儿。”

他又一声不响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天在姥爷家看到他在院子里翻东西,翻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种直觉,这个表弟,不太对劲。

***

傍晚雪下得更大了。

张凤棠说去家乐福买东西,拉着我一起去。超市里灯光亮得晃眼,暖气开得很足。门口的风帘机嗡嗡吹着热风,进门的瞬间温差让镜片上起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我站在门口擦了擦眼镜。她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购物车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每样东西都回头问我行不行。猪肉,”这块行不”,她捏了捏那块肉,手指陷进肉里,粉红色的。虾,”这虾不行”,她把虾举到灯光下看了看,又放回去了。青菜,”这菜蔫了”,叶片边缘有点发黄,她撇了撇嘴。

我说行,她就拿。我说不行,她就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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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结账的时候,我想掏钱。她一掌扇在我手上,力道不轻——”等你自个儿能挣钱再说吧。”

手背火辣辣的。但她的手指意外地细腻,指关节没有粗茧。

回到家,我背上包说要走。外面雪已经半人深了。张凤棠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走个屁。”

“路不好走,明早再走。”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句话的力度不像商量,是命令。

我放下包,又坐回了沙发上。

***

陆敏的闺房。

粉色装饰,挂满照片。跃层结构,二楼。我睡在她床上,她出嫁后这房间就空了。

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雪光从阳台的窗户渗进来,通彻的莹白中掺着一股清冽。暖气烧得很足。

我翻了个身。睡不着。

白天的事情在脑子里来来去去,寿司、人流单据、陶瓷关节、陆永平、陈瑶、消防栓,纷至沓来。像一个漩涡。

我闭着眼躺了很久,膀胱涨得难受。爬起来开门,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走廊里安静。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秒针走一步,咔嗒——再走一步——咔嗒——像有人在黑暗中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木板。

暖气片的滋滋声从墙壁里传出来,低沉——持续——像某种东西在墙壁内部呼吸。

二楼有一间房亮着灯,门缝里透出一条橙色的光线,细细的——像一道被切开的伤口。

光线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斑,从门缝一直延伸到走廊中央,颜色在木纹上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阴影里。

我没有多想。上了厕所,冲了水,洗了手,往回走。

但我没有再睡着。

躺在床上,脑子更清醒了。

我盯着天花板,亮着的那盏灯在我脑海里晃。

那条橙色光线,从那扇门缝里透出来,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悬在半空中,等着我去补全。

谁还没睡?

张凤棠?陆宏峰?

我没有再去想。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又坐起来了。

第二次走向卫生间的时候,我走得很轻。但这次我没有直接进去,我在走廊里停了下来。

那橙色光线还在。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床板的吱扭声。轻微、有节奏。

我愣了愣,想转身回去。

但我没有动。

脚像钉在地板上。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公鸭嗓,变声期的。陆宏峰:“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床板继续吱扭。女人闷哼了一声,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

我屏住呼吸。

猫下腰,贴着墙——挪了两步——耳朵靠近墙面。

暖风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堵坚硬的墙。

里面传出来的话,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想你的。屄。”——陆宏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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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颤。

然后张凤棠的声音,很低很轻——”轻点儿你,”

陆宏峰的声音又响起来,”让林林听到咋了?听到就拉他一块来。”

张凤棠没有回答,只是哼了一声。

“俩鸡巴一块来,”

“峰峰,妈不行了——”

我站在走廊里。两脚发麻。大汗淋漓,后背的衣服湿透了。烟盒在手里变了形。

我的老二硬得发疼。

。厌恶。恐惧。恶心的潮水从胃里涌上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地起了反应。

我暗骂自己傻逼,畜生——但脚还是钉在地板上。

***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会儿。

然后是说话声,陆宏峰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懒散:“爸跟我姨咋好上的?”

我攥着扶手,再也挪不动脚步。

张凤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但不是开心的笑:“一个黄鼠狼,一个骚狐狸,一对眼就搞上了呗。”

“我姨看着挺神圣不可侵犯的啊。”

“会装呗。” 张凤棠的声音尖起来,模仿着一种腔调,”冰清玉洁,啊——暗地里直发骚,”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整天撅着个大屁股扭来扭去,一看就是骚屄欠弄,”

“妈,”

“咋了?我说错了?你问问你爸,郑向东可摸过你妈屁股,被他爹揍得,”

然后她又说了几个名字,乔秃头、乔晓军,”关系可不一般”。

陆宏峰说:“陈建军呢?”

“陈建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你妈裤腰带松,”

我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但她们没有停。

陆宏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我见过我姨的屄。”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暑假,剧团办公室,中午——她在睡觉——腿岔开着——屄毛都露出来了。又黑又多——大屄唇翻着,”

“你没弄她?” 张凤棠的声音,带着笑。

“想啊。”

“想不想弄你姨,”

“——”

“你要弄你姨,妈就让林林弄,”

“——”

“林林这又高又壮的。下面肯定大,”

“不许给他唆鸡巴,”

张凤棠笑了。”他硬把大鸡巴头子往妈嘴里戳,”

——我听不下去了。

但我也走不动了。

两脚像灌了铅。后背的汗顺着脊梁往下流。裤裆里湿了一片。

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像一头被堵在角落里的困兽。

里面又响起了床板的吱扭声,比刚才更激烈,夹杂着陆宏峰的喘息声和张凤棠闷闷的哼声。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走廊里的橙色灯光切在石膏横梁上。雪光透过窗子渗进来,掺着清冽的莹白。

我的耳朵里嗡嗡响。

然后,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一阵痉挛——一股热流漫在裤裆里。

我射了。站在走廊里,射在了自己裤裆里。

两腿发软。一截粗硬的屎橛子几乎戳到了体外。

我微微弯下腰,想稳住身体——但膝盖在打颤。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暖风从门里涌了出来,像一堵墙一样砸在我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混着汗味和精液的气味,冲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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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棠站在门口。

头发有些乱,几缕贴在额头上。

她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吊带背心,锁骨和肩胛骨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露出轮廓。

走廊的阴影模糊了她的表情,她站在那里,闷声不响——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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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我的腰间,又移回我的脸上。

她在看的。

不是我的眼睛,是我整个人。

我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

。也许什么都看到了。

我们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暖气从门里往外涌,吹在我身上,热乎乎的——但我的后背凉透了。

汗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凉的膜。

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咔嗒——咔嗒——每一声都像一个无形的锤子,敲在我的太阳穴上。

然后我转身,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四肢瘫软,扶着楼梯扶手,差点滚下去。

我冲进了卫生间,反锁上门——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冰凉的瓷砖贴在脸颊上。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

不知过了多久。

我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张凤棠从房间里出来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停住了。

然后,转向我房间的方向。

门被推开了。

我闭着眼,装睡——呼吸尽量平稳。

她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吗?

停了几秒,几秒像几年那么长。

然后,门被带上了。脚步声走远了。

我没有睁眼。

天快亮了。窗外的雪光泛着青色。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醒了。

***

清晨的雪光泛着青色。

我躺在陆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帘没有拉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横在天花板上,像一根绷紧的银丝。

被子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节发白——松开的时候,被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痕,像干旱的土地上裂开的纹路。

脑子里反复播放昨晚的画面,陆宏峰的每句话,张凤棠的每一声笑,像一把钝刀,在脑子里来回锯。

“我见过我姨的屄。”

“你要弄你姨,妈就让林林弄。”

“林林这又高又壮的。下面肯定大。”

我猛地坐起来,胃里翻了一下,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黄绿色的——挂在马桶壁上。

我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这个人是谁?

我看了一会儿,关掉了灯。

早饭的时候陆宏峰坐在我对面。

他穿着校服,埋头喝粥——不看任何人。勺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瓷器和瓷器碰撞,叮——叮——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清晰。张凤棠给他夹了一个鸡蛋,”多吃点。长身体。”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滴在桌面上。金黄色的。在白色的桌面上慢慢扩散,边缘渐渐凝固,像一小片琥珀色的湖泊。

我看着那滴蛋黄,在桌面上慢慢凝固,没有移开目光。

陆宏峰用筷子把那滴蛋黄拨了一下,抹开了。

变成一片淡黄色的污渍,印在桌面上。

然后他继续埋头喝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窗外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我想,这个世界上,有些秘密。一旦知道了。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母亲不知道我知道。

张凤棠不知道我听到了。

但我知道。

我不知道的是,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还能不能,继续当她的儿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那天我没有再回医院。

我去了车站,买了回平阳的车票。

大巴上人很少,零零散散几个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帽子拉下来遮住半张脸。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手指按上去,温度让冰花融化了一小块,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

引擎发动了。

车身震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冷空气里散开。

座椅的布料冰凉,隔着裤子贴在腿上,冷意从接触面慢慢渗进去,像坐在一块冰上。

车里的暖气还没热起来,呼出的气在空中变成白雾,在车窗玻璃上凝成水珠。

车子慢慢驶出车站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丽水佳苑的楼群在晨光中灰蒙蒙的。一座挨着一座,像一排沉默的墓碑。雪地上有新的脚印,弯弯曲曲。延伸到楼门口,消失在阴影里。

我转回头,闭上眼。

耳边又响起陆宏峰的声音,”我见过我姨的屄。”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太阳穴上。我睁开眼,用手掌按住额头,用力按。按到疼。

旁边的人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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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平阳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照在车站的灰色地面上。

我下了车,站在车站出口,不知道该去哪。学校,不想回。寝室,不想待。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经过一家音像店,门口的音箱里放着周杰伦的歌,”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我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药店,门口贴着广告,”妇科炎症,专家坐诊。”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几个字,然后走开了。

经过一个公用电话亭,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冷风吹不到的地方,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外面的风声被玻璃隔成了低低的呜咽。

我从兜里摸出一块钱硬币,投进去。

硬币落入机箱的哐当声在窄小的空间里回荡,然后拨了母亲的手机号。

嘟,嘟。嘟。

“。林林?”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平时一样,温暖。稳定。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妈,”

“嗯?”

“,没事。就是告诉你,我到学校了。”

“到了就好,吃饭了没?”

“吃了。”

“吃什么了?”

“,面。”

“多吃点,别省着。”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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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沉默了两秒。

“妈,”

“嗯?”

“,你最近。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感冒早好了。咋了?”

“,没事。你注意身体。”

她笑了一声,”行。知道了。你也是。”

挂了电话。

我站在电话亭里,握着听筒。

久久没有放下。

听筒的塑料壳被我的手心里的汗浸得潮乎乎的。

贴在耳朵上那一片热了。

和没有贴着的那一边形成了一冷一热的温差。

电话亭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我在上面画了一道,手指划过的地方,透明的。

露出外面灰白色的街道。

有人在远处放鞭炮,噼里啪啦。

声音被寒冷空气压缩得格外清脆,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阳光从电话亭的玻璃外面照进来,暖黄色的。照在我握着听筒的手指上。指甲盖泛着透明的光。

我放下听筒,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还在刮。但比早上小了一些。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一束一束的。在雪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斑块。

我拉上外套拉链,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

咯吱。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回头看了一眼,那串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到我身后,像一条没画直的线。

步子不快不慢。

和我平时的速度一样。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走路的方式,不一样了。我知道陆宏峰每天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背着书包。坐上公交车,去上学。和任何一个高中生一样。张凤棠每天会给他做早饭,收拾书包。说”多吃点,长身体”。和任何一个母亲一样。生活在外壳上,一切如常。

但我清楚一件事,从今以后。

在这个家里,有一些话。

已经被说破了。

有一些墙,已经倒了。

我能假装没听到过那些话。

但我没办法假装,我的身体。

在那个走廊里的反应,没有发生过。

那种厌恶和兴奋混在一起的感觉,像两种颜色不同的颜料,在同一个杯子里搅动,变成了第三种颜色,我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但它已经在我身体里了。

洗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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