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篱山外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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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道流极致演绎:主角能忍、会忍、善忍,每一步都精打细算,谋定后动,把“猥琐发育”四字刻进骨髓。

不浪不装不头铁,藏锋守拙到最后一刻才亮刀。

双修体系扎实:以“阴精阳精交融化露”为核,非采补、双方受益。

每一滴阴阳真露都是修为与情感的双重结晶,双修场景有克制的精度与情感驱动力。

底层逆袭线:从外门杂役被蛇咬到等死的绝境起笔,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每一次突破都来之不易,爽感真实可触。

雨是三更后停的。

青篱山脚下的外门弟子庐舍,瓦缝里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檐下破瓮中,声音空得像有人拿指节敲骨头。

葛能忍睁开眼时,先闻到一股潮霉味。

草席薄得硌背,身上盖着半床发硬的旧被,胸口闷痛,喉咙里像塞了团湿灰。他盯着黑黢黢的梁木看了半晌,才慢慢把手伸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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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很瘦。

指节粗,掌心有茧,虎口处新旧伤痕交叠,不像他那双常年握键盘的手。

外头有人咳了一声,继而骂道:

“葛能忍,死了没有?没死就滚起来,辰时前不到灵谷田,赵管事扒你一层皮。”

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少年人的尖利和不耐。

葛能忍没有立刻应。

他闭上眼,脑中潮水一样涌上许多碎片。

青篱山。

青玄门。

外门弟子。

炼气一层。

五灵根。

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半瓶辟谷丹,需服杂役,三年一考。考不过,逐出山门,遣回凡俗。

这具身体也叫葛能忍,出生在越国西南的葛家庄。

十六岁那年测出灵根,被青玄门一名执事带上山。

可惜灵根驳杂,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看着齐整,实则哪一行都稀薄,修行起来慢如老牛拉破车。

入门两年,仍在炼气一层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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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原身去后山采赤须草,替同舍的韩大年补差事。

山雨忽起,草丛里窜出一条黑线蛇,咬在小腿上。

黑线蛇只是低阶妖虫,毒性不烈,若有解毒散,睡一夜便好。

偏偏他没有。

也无人肯借。

于是熬到半夜,魂魄散了。

再睁眼,便成了现在这个葛能忍。

门外又响起拍门声。

“装什么死?还以为自己是内门师兄不成?”

葛能忍缓缓吐出一口气,撑着草席坐起。

腿上还包着一圈脏布,布上隐约有黑血渗出。毒性未尽,动作稍大些,整条小腿便又麻又疼。

他没有骂,也没有喊冤。

在原本的世界里,忍一时也许只是吃亏。在这个地方,忍不住,多半会死。

他摸索着穿好灰布弟子服,又在床角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中有两枚辟谷丹,半块干硬的灵米饼,三张皱巴巴的黄符,一枚下品灵石,还有一盏灰扑扑的小陶盏。

陶盏只有核桃大小,口沿缺了一小块,底部刻着一个极淡的“忍”字。

原身记忆里,这是他离家时老母塞给他的东西,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旧物,喝水用过,供香用过,算个念想。

昨夜毒发时,原身死前似乎把血吐进了盏中。

葛能忍伸手拿起陶盏。

指尖刚触到盏壁,他脑海深处忽然一凉。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

更像一缕清清淡淡的意念,自陶盏里渗进来。

子时承露。

七夜成滴。

可滋草木,可净浊气。

不可逆命,不可凭空生灵。

葛能忍手指一顿。

他低头看去。

小陶盏内壁干干净净,昨夜的血迹已不见踪影,只在盏底积着一层薄薄的清光,如月落浅水,眨眼又散了。

门外那人等得不耐烦,抬脚踹了一下门。

木门哐当作响。

葛能忍把陶盏放回木盒,塞到床板下最里面,又用一卷破草席挡住。

这东西能救命。

也能要命。

青玄门再小,也是修仙宗门。

炼气弟子之上有筑基执事,筑基之上有金丹老祖。

外门弟子怀璧其罪,若叫人知道他有异宝,不必等到明日,今夜就有人把他骨头拆开来验。

他把那三张黄符挑出来看了一遍。

一张清尘符,一张火弹符,一张轻身符。

前两张边角潮得厉害,灵纹发暗,不知还能不能用。轻身符保存稍好,是原身攒了半年才换来的保命物。

葛能忍把轻身符贴身收好,另外两张放进袖中,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圆脸胖少年,身材比他壮一圈,灰袍袖口绣着两道青线,说明对方入门年岁比他长,已可接二等杂役。

此人叫韩大年,炼气二层。

昨夜去采赤须草,本该是他的差事。

韩大年见门开了,先往屋里瞥一眼,鼻子皱了皱。

“还真没死。”

葛能忍垂下眼。

“托韩师兄的福,命硬。”

韩大年没听出什么刺,或者听出了也懒得计较。他朝葛能忍的小腿看了看,嘿了一声。

“黑线蛇咬一口都能躺半夜,你这身子骨也太废了。少废话,今日赵管事点卯,我可不会替你说情。”

葛能忍点头。

“知道了。”

韩大年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反倒觉得没意思,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葛能忍没有跟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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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让腿上的麻劲过去,才慢慢迈出门。

山雾尚未散尽。

青篱山不高,却绵延数十里,山腰往上云气缭绕,有青色阵光如薄纱般覆盖诸峰。

山脚一排排木屋鳞次栉比,那是外门弟子的居所。

再往东,是灵谷田,水气最重;往西,是兽栏和杂物院;北面有一条石阶通向内门,石阶前立着两尊青石龟,龟背刻满禁制符文。

凡外门弟子,不得传召,不能越过石龟。

葛能忍沿着泥泞小路往东走。

一路上,不时有人从屋里出来。

有的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乡土气;有的已经二十出头,眼神灰败,像被山风刮干了。众人皆穿灰袍,只腰间木牌略有不同。

炼气一层,木牌无纹。

炼气二层,一道青纹。

炼气三层,两道青纹。

外门中能到炼气四层者,便可脱下灰袍,转入外务堂,接巡山、护送、坊市跑腿等差事,油水多,脸面也足。

再往上若能在三十岁前筑基,便一步登天,入内门,称一声师叔也不为过。

至于筑基之后,便是金丹。

青玄门立派五百年,如今明面上的金丹修士只有两位。

一位坐镇主峰青玄峰,一位常年闭关于后山云锁洞。

外门弟子平日里连筑基执事都少见,更不必说金丹老祖。

原身记忆中,这方天地名为苍梧界。

苍梧界广阔无边,凡俗诸国如河沙散落,其中越、吴、陈、梁等七国位于东南一隅,灵脉稀薄,被称作南荒边地。

南荒各宗门林立,有正道,有魔门,有世家,有散修盟。

修行境界由低至高,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炼气分十三层,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髓,开辟丹田。

筑基铸道台,寿二百,已非凡俗。

金丹凝真丹,寿五百,可御法宝,开山裂石。

元婴遁神出窍,千里杀人,寿逾千年,在南荒已是传说。

化神之上,原身便不知道了。

青玄门在越国修仙界只能算末流偏上,门中有一条二阶上品灵脉,两位金丹,数十筑基,炼气弟子近千。

听着气派,放在整个南荒,不过是一块稍硬些的石头。

外门弟子的命,自然比草还轻。

辰时未到,灵谷田旁已站满人。

大片水田在薄雾中铺开,田中种的不是凡谷,而是青芽灵稻。稻叶细长如剑,叶尖凝着灵露,风一吹,便有淡淡灵气扑面。

田埂尽头的竹棚下,坐着一个干瘦老者。

老者穿青袍,袖口绣着黑边,腰间悬一只铜铃,正是外门管事赵全。

此人炼气五层,年逾六十,筑基无望,便在外门掌杂役分派。

外门弟子在他面前,大多不敢抬头。

赵全手里捧着账册,眼皮耷拉。

“点卯。”

旁边一名弟子高声念名。

“周小鱼。”

“在。”

“李三顺。”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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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年。”

“在!”

“葛能忍。”

葛能忍往前半步。

“弟子在。”

赵全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往他腿上扫过。

“昨日赤须草缺了两株,灵田西渠也没人疏。你倒睡得安稳。”

周围有人低笑。

葛能忍低着头。

“弟子昨夜被黑线蛇咬伤,未能完差,请管事责罚。”

赵全翻账册的手停了一下。

“黑线蛇?”

韩大年目光微闪,立刻插嘴。

“赵管事,葛师弟身子弱,许是自己偷懒跑去草窝里睡,才惹了蛇。他平日就磨蹭,您是知道的。”

葛能忍没有看他。

这种时候争辩没有用。

韩大年炼气二层,平日又给赵全送过灵米酒。原身一个五灵根废柴,辩赢了又如何?赵全要的不是公道,是有人把活干完。

赵全果然只是淡淡道:

“外门规矩,差事未完,扣一块灵石。念你受伤,另罚疏通西渠三日。”

一块灵石。

原身一个月才三块。

葛能忍袖中的手指略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弟子领罚。”

赵全见他认得痛快,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外门弟子,修行不成,做事也不成,留在山上做什么?三月后小比,再不过炼气二层,你便下山去吧。”

葛能忍躬身。

“弟子记下了。”

点卯之后,人群散开。

韩大年走过葛能忍身旁,压低声音笑道:

“葛师弟,你命是硬,可灵石也硬。少了一块,后头辟谷丹够不够?要不要师兄借你两粒?”

葛能忍抬头看了他一眼。

韩大年满脸笑意,眼底却没有半点好心。

借丹要还,利滚利。

外门里多的是这样的小债。欠上一回,往后半年差事都要替人做。

葛能忍咳了两声。

“多谢韩师兄。弟子皮肉贱,饿两日也熬得住。”

韩大年笑意淡了些。

“你倒真能忍。”

葛能忍平静道:

“爹娘取名时,指望我活久些。”

韩大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日头升高,灵谷田里的雾慢慢散了。

葛能忍拖着伤腿下田,按赵全吩咐去疏西渠。

所谓西渠,是灵谷田西侧一条引水沟。

沟中淤泥沉积,水草缠结,偶有泥蛭钻动。

泥蛭不是妖兽,却爱吸灵气,若附在皮肤上,能把炼气一层弟子吸得头昏眼花。

他挽起裤腿,先没有急着下手,而是沿渠走了一圈。

西渠长约三十丈,北端接一眼小灵泉,南端通排水沟。

淤泥最厚处在中段,水草遮着两个暗坑。

若按原身的老办法,从头挖到尾,不仅耗力,还容易踩空。

葛能忍找来一根竹竿,先试深浅,再把水草一段段挑到岸边晒着。

旁边几个弟子见他动作慢,忍不住笑。

“葛木头今日更木了。”

“被蛇咬傻了吧。”

“傻点好,少说话,少挨打。”

葛能忍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他如今丹田里只有一缕微弱灵气,按青玄门的《青木引气诀》运行一周天,需要将近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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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一层说是修士,实则比壮些的凡人强不了太多。

这具身体本就亏空,又中蛇毒,若逞强蛮干,傍晚前必然倒下。

倒下不怕。

怕的是倒下后被人发现不对。

现代人的魂魄,灰陶盏的异样,任何一件露出端倪,都比西渠里那点泥水危险百倍。

他把活拆成几段。

先疏北端泉口,让水势顺起来。

再用竹竿挑水草,不让泥蛭近身。

最后挖中段淤泥,每挖半刻便停下调息十息。

慢是慢了些,却一直没有出错。

到午后,赵全过来看了一眼,本想挑刺,见渠水确实清了半截,便只冷着脸道:

“明日继续。”

葛能忍称是。

等赵全走远,他才在田埂边坐下,取出半块灵米饼,小口咽着。

灵米饼冷硬,入口有淡淡的谷香,一丝微弱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贴着胃里散开,让四肢多少回了点力气。

这世道,吃饭都是修行。

外门弟子每月发的辟谷丹只能维持不饿,灵气少得可怜。想快些进境,需灵石、丹药、灵米、灵泉,样样都要钱。

炼气一层到二层,看着只隔一层,原身卡了近两年。

五灵根吸纳灵气慢,体内杂气多,引入丹田的灵气往往十成散去七成。若无丹药堆着,三月后小比前突破炼气二层,几乎不可能。

葛能忍咽下最后一口饼,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

那盏灰陶盏说,七夜成滴,可滋草木,可净浊气。

净浊气四字,最要紧。

灵根资质,他暂时改不了。

可若能一点点洗去体内杂气,让运行周天少些阻滞,便有机会。

只是不能急。

第一滴清露怎么用,不能草率。

若直接吞服,万一动静太大,杂役庐舍人多眼杂,瞒不过去。若拿来催熟灵草,也要先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试清楚效用强弱。

一件宝物,最怕主人不知深浅。

黄昏时,葛能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庐舍。

刚到门口,便见屋里被人翻过。

床铺掀开,木盒开着,半块灵石没了,辟谷丹也少了一枚。

灰陶盏还在。

因为它太旧,又被破草席压在床板下,来人没瞧上。

葛能忍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旁边屋里传来韩大年的笑声,还有几人附和。

“葛师弟一个月三块灵石,竟也藏得住,真是勤俭。”

“韩师兄替他保管,免得他乱花。”

“正是正是。”

葛能忍弯腰,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他没有去韩大年屋里讨。

讨不回来。

还会挨一顿打。

他把门关好,坐在床边,捏起空木盒看了片刻,又把盒盖合上。

世上有些账,不能当场算。

当场算,是把自己也折进去。

夜色压下青篱山。

外门庐舍渐渐安静,只偶尔有弟子说梦话,或有人在屋中运功吐纳,气息长短不一。

葛能忍没有点灯。

他把灰陶盏取出,藏进怀里,又悄悄从后窗翻出。

小腿还疼,他便走得更慢。

外门庐舍后面有片废竹林,是山脚灵气最薄之处。

平日没人来,因竹林深处有一口枯井,据说早年死过杂役弟子,夜里常有阴风。

修士不怕鬼话,可外门弟子修为低,也嫌晦气。

葛能忍偏偏往那里去。

怕晦气,总比怕人好。

枯井旁杂草丛生,月光照不到底。

他先在四周绕了一圈,确认无人,又摸出那张潮湿的清尘符贴在井边石上。

灵力一引,符纸轻轻一颤,散出一阵微弱清风,将附近脚印和泥痕吹乱。

清尘符本是打扫衣袍的杂符,如今用来遮痕,倒也合适。

葛能忍盘坐在枯井旁,从怀里取出灰陶盏。

月色落在盏口。

起初没有变化。

半刻之后,盏底那枚淡淡的“忍”字慢慢亮起,一缕细如发丝的月华从井口上方垂落,钻入盏中。

葛能忍屏住呼吸。

不是吸纳天地灵气的波动。

更像草叶承露,蛛网挂霜,动静极轻。若非他盯得仔细,几乎察觉不到。

随着月华一点点汇入,盏底浮出一层浅光。

仍不是水。

只是光。

七夜成滴。

今夜算第一夜。

葛能忍盯了许久,直到那缕月华断去,陶盏恢复灰扑扑的模样,才把它收起。

他没有急着回去。

枯井边有几株野草,叶片窄长,根部泛红。原身识得,这是低阶赤须草的野种,年份不足,连入药都勉强,只能拿去喂灵兔。

葛能忍拔出一株,带着泥土移到井旁石缝里,又在周围做了个极小的记号。

第一滴清露,他不会先用在自己身上。

先试草。

草有变,说明盏真能催生。

草无变,或者变得太显眼,也能提前知道风险。

做完这些,他又用竹枝扫乱足迹,绕了半圈才回庐舍。

屋里依旧黑着。

葛能忍把陶盏重新藏好,盘膝坐到床上。

《青木引气诀》的口诀在记忆中并不陌生。

“气起少阳,入经归海,木性生发,周行不息。”

这门功法是青玄门外门最常见的基础法诀,胜在平和,少有走火入魔之险,缺点也明显,慢。

葛能忍双手结印,按原身习惯引气入体。

一丝灵气从鼻端入体,沿经脉游走。

刚过胸口,便遇到滞涩。

像细水流进乱石滩,处处碰壁。经脉里残留的蛇毒、劳累后的浊气、五灵根混杂带来的阻滞,全挤在一处。

疼痛慢慢升起。

葛能忍额头渗出汗,却没有停。

他把一周天拆成十二小段,每过一段便缓一口气,不求快,只求不乱。

窗外月光偏移。

庐舍中鼾声渐沉。

到后半夜,那一丝灵气终于绕行丹田一周,归入气海。

丹田微微一暖。

很少。

少得像寒夜里一粒火星。

可它确实留下了。

葛能忍睁开眼,喉头泛起腥甜。他取过缺口木碗,喝了一口冷水,把血腥咽下去。

今日西渠劳作,失了半块灵石,一枚辟谷丹。

夜里试了陶盏,运转一周天。

没死。

也没露馅。

这便够了。

第二日,葛能忍照旧去灵谷田。

韩大年大概以为他会闹,见他仍旧低眉做事,反而有些扫兴。午后又故意把一捆水草踢回渠里,让他多干半个时辰。

葛能忍只捞起来,重新堆好。

第三日,赵全验过西渠,扣罚算完。

葛能忍领到这个月剩余的两块下品灵石和半瓶辟谷丹。赵全丢给他时,眼皮也未抬。

“下月起,你去照看丙字三十七号灵田。若再出差池,自己滚下山。”

“弟子遵命。”

丙字三十七号田位置偏,靠近废竹林,灵气不如东边几块田充足,产量常年垫底。别的弟子嫌弃,他却正好需要偏僻。

夜里,他仍去枯井。

第二夜,陶盏承月华。

第三夜,井旁那株赤须草的叶尖比旁边野草青了些。

第四夜,葛能忍没去。

因为韩大年喝了灵米酒,半夜在庐舍外闲逛。他隔着窗缝看见对方影子,便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压得像熟睡。

第五夜,他换了路线,从灵田水渠边绕过去。

第六夜,下小雨,无月。

陶盏没有承露。

第七夜,云开。

灰陶盏中终于凝出了一滴清露。

那滴露水只有米粒大小,悬在盏底,不滚不散,颜色近乎透明,偏偏盯久了,又有一点淡青。

葛能忍用竹针蘸了极细一丝,点在井旁赤须草根部。

草叶无声颤动。

约莫十息后,根部那点浅红明显深了一分,叶片也舒展开来,像多长了十余日。

他没有再点。

一滴清露或许能催草木数月,也或许只能催十数日。试到这里已够。

剩下的,他拿竹针挑了比发丝还细的一点,点在自己小腿蛇毒未清之处。

清凉入肉。

那片发黑的伤口微微发痒,麻疼退去半成。

葛能忍立刻停手,将陶盏收起。

有用。

但效力温和,并非仙丹。

很好。

温和才不惹眼。

往后半月,葛能忍白日照看丙字三十七号田,夜里修行,隔几日才去一次枯井。

清露攒得极慢,他每次只用极微一丝,或点在几株不起眼的灵谷上,或化入水中洗伤,绝不贪多。

丙字三十七号田的灵谷长势渐渐好了些。

不突兀。

只是叶色比从前匀净,病斑少了两成。赵全巡田时瞥过一眼,没说什么。

葛能忍的修行也有变化。

经脉里的滞涩少了一点。

从前运转一周天需近一个时辰,如今约莫少了一盏茶的工夫。丹田中那缕灵气,也从细若游丝,慢慢聚成一小团雾。

离炼气二层仍远。

但路不再是死的。

这日傍晚,青玄门外门钟声忽响三下。

悠长钟音从山腰传至山脚,惊起林中宿鸟。

所有外门弟子都走出庐舍,望向石阶方向。

一名青袍执事立在青石龟前,声音借法力传开。

“三月后,外门小比照旧。”

“凡炼气二层以上者,可报名登台。前十名赐养气丹一瓶,灵石十枚。”

“前三名,入藏经阁一层,任选一门低阶法术。”

“第一名,赐筑基前辈讲法一次,另入青藤谷采药三日。”

人群一下沸腾。

养气丹,灵石,法术,讲法。

每一样都能让外门弟子眼红。

韩大年站在人群前头,脸上笑得放光。他已炼气二层,又攒了些符箓,未必不能争一争前十。

有人看向葛能忍,带着讥笑。

“葛师弟,赵管事说你三月不过二层便下山,你要不要也去争个第一?”

周围哄笑。

葛能忍也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憨。

“我先争取不被赶下山。”

笑声更大。

韩大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

“有志气。到时师兄若拿了养气丹,赏你闻一闻丹香。”

葛能忍被拍得身形一晃,低头应道:

“那便先谢过韩师兄。”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灵木清香。

众人议论许久才散。

葛能忍回屋后,关上门,没有点灯。

他从床底取出灰陶盏,指腹轻轻摩挲盏底那个淡淡的“忍”字。

外门小比,他不能出风头。

炼气一层忽然连胜,太扎眼。

可炼气二层,必须破。

三月后若被逐出山门,离了灵脉和宗门庇护,一个五灵根散修在南荒边地,连购买功法丹药的门路都没有。

凡俗看似安稳,实则妖兽、邪修、兵灾、饥荒,哪一样都能要命。

留在青玄门,才有慢慢熬的机会。

葛能忍把两块下品灵石摆在身前,又取出剩下的辟谷丹,轻身符,以及那张潮湿的火弹符。

这就是他明面上全部家当。

暗处,还有灰陶盏。

他将灵石握在掌中,闭目运功。

窗外,青篱山夜色沉沉。

山腰内门灯火如星,远处青玄峰上有剑光一闪即逝,像天边裂开一道白痕。

那是筑基修士御器夜巡。

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在这样的剑光下,比草叶上的虫子还轻。

葛能忍没有多看。

他把呼吸压平,一点点引灵气入体。

第一周天。

第二周天。

第三周天。

经脉发痛,丹田微涨,灵石中的灵气顺着掌心渗入体内,又散去大半,只余小半被他强行收拢。

很亏。

可他不得不用。

三月太短。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藏,可不能被山门扫出去。

后半夜时,葛能忍鼻下渗出两道血迹。

他停下运功,吞了半枚辟谷丹,用冷水化开,又坐了半刻,才把翻涌的气息压住。

丹田内,那团灵雾比昨日厚了一丝。

他睁开眼。

屋中漆黑。

他的眼神却比刚醒来那夜稳了许多。

青玄门外门千人,炼气二层只能算刚离泥地半寸。

可只要离开半寸,便能少被人踩一脚。

少被踩一脚,就能多活一日。

多活一日,便多攒一分底气。

葛能忍擦去鼻血,把带血的布条放进水盆,揉散,倒入屋后泥地。

做完这些,他躺回草席。

天快亮时,外头又传来韩大年的鼾声,赵全的铜铃声,远处灵谷田的水声。

一切照旧。

葛能忍闭着眼,像个被罚怕了的寻常外门弟子,安安静静等着新一日的点卯。

只有床板最深处,那盏灰陶小盏在阴影里沉着。

盏底的“忍”字,淡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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