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1 / 1)
永久地址uxx123.com
与善夏含泪重逢后。
多亏修女安排,我和善夏得以在单人病房里独处交谈。
顺带一提,这位修女似乎是福利院的院长。不过她似乎更喜欢被称作修女,我便继续这么称呼。
“哥哥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吃炸猪排那天……”
止住泪水的善夏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往事。
那些我们共同经历的回忆——
我被收养后,听福利院老师说”以后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就误以为哥哥死了的故事;
小学时因为被嘲笑是孤儿,和那群孩子打了好几次架,害得院长被叫去学校的故事——
善夏像要填补十多年的空白般,不断叽叽喳喳诉说着自己的经历。
“当时选大蛋糕的女孩叫熙珍,本来我们关系挺差的。可遇见哥哥后她突然对我特别好?装都不装一下特别好笑。前几天还一起看了电影——”
还听说她和面包坊遇到的校园大姐头们成了朋友。
能相处融洽真是太好了。
我适当地附和着,听善夏继续讲述。
“哥哥呢?新家人对你好吗?”
善夏的故事告一段落,接下来轮到我了。
我的故事必然要提及新家庭。
他们当然对我很好,但总不能像念剧本般一股脑炫耀。
更无法启齿的是几乎每天都在举办精液与爱液横流的派对。
既不能美化也不能抹黑。
我正陷入生平首次体验的诡异两难。
“……哥哥该不会像灰姑娘一样受虐待吧?”
见我迟迟不答,善夏露出微妙的神情。
灰姑娘?
被继母和姐姐们欺凌的那个灰姑娘?
“……不是,大家都对我很好。”
“真的?新姐姐看起来挺吓人的。”
呃。
女性总在奇怪的地方特别敏锐。
“……姐姐平时人不错。上次那辆车也是她买的。虽然生气时有点可怕。”
若单论姐姐对我的好,她绝对是世间罕有的完美成人。
超跑、名表、衣服、皮鞋等等。
多得就算当一辈子金字塔劳工也还不清。
更何况我的第一次也是姐姐给的——当时她也是处女。
要是举办世界好姐姐奥林匹克,她绝对能拿金牌。当然仅限”好”的方面。
虽然挨打的次数数不清,但篇幅有限就不赘述了。
“……妹妹呢?”
短短三个字。
“妹妹呢?”这句话让我胸口窜过一阵寒流。
“美笑……和姐姐平时也那么亲吗?”
美笑虽是我妹妹,但比善夏大一岁。
从善夏的措辞也能看出她对称呼的犹豫。
“就……普通吧。”
背上渗出冷汗。
这感觉大概就像出轨被抓现行的男人。
白天善夏暴怒的对话里也提到过美笑。
我和美笑以真兄妹主题运营着独立频道,善夏可能看过。
说不定她觉得美笑抢走了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儿更难以启齿了。
“就普通?”
“就是……普通的兄妹关系……”
我假装漫不经心却全力观察善夏表情。
将十余年揣度姐姐脸色的能力发挥到120%。
因此能察觉她表情虽然细微但明显凝固了。
“普通兄妹”不行吗?
“偶尔会吵架……”
善夏脸色更糟了。
“偶尔吵架的兄妹”也不行?
呃。
“有时候当对方不存在……”
她可怕的表情已经明显到一眼就能看懂。
“互相无视的兄妹”还不行?!
到底要怎样啊?!
我投降了。
“善夏啊。”
“嗯?”
被叫到名字的瞬间,善夏冰冷的表情立刻绽放笑容。
……有点吓人。
“对你来说是外人,但对我而言是家人。所以……希望你别往坏处想。”
我谨慎措辞。
就像穿越不知道何时会爆的地雷阵。
不出所料,善夏的笑容立刻再度消失。
比起用词不当,她更像是单纯厌恶我在意新家庭这件事。
但要接纳善夏作妹妹,这是必经之路。
必须在此划清界限。
我下定决心继续道:“现在能这样和你说话,也是托那些家人的福。你可能不记得了,我被收养时精神状况很不正常。没有他们的照顾,我早就不在人世了,更不可能像这样和你相聚。”
“……”
就算没饿死,我肯定会自我了断。
当时的精神状态就是如此糟糕。
“不会要你把他们当家人。但至少是你哥哥的恩人,看在我的份上请正常对待。如果再听到你刚才那种话——”
我就不得不放弃你了。
没把最后半句说出口。
但善夏很聪明。
从我表情和声音里的决心,她应该能明白。
就像我为求生存不断察言观色那样,她也是这么长大的。
“哥、哥哥……”
“假妹妹”、”根本不是真家人”。
正因为是血脉相连的善夏才能说这种话,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该说。
如她所言,我不是那个家的亲生儿子。
但那又怎样?
虽说血浓于水,但我正是颠覆这句话的存在。
他们将没有血缘关系的我视为至亲。
连血亲都抛弃的我,被他们接纳为家人。
就算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善夏,若是否定我的家人,我也绝对不会原谅。
倘若某天必须在我与善夏以外的三位家人中选择一边,我会毫不犹豫抛弃善夏。
“……哥哥,刚才……对不起……”
反过来说,只要善夏不触碰我的家人,我就会将她置于万物之上优先对待。
毕竟善夏是『仅此一个』的血亲啊。
“没关系。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明白吗?”
“……嗯……”
我轻轻搂住善夏瑟缩的肩膀。
能感觉到原本紧绷的她稍微放松了些。
或许因为是妹妹的缘故,我看着善夏时的心情与面对美笑时出奇相似。
总会担心她不知何时会突然消失,总忍不住想保护她,总想为她做些什么。
我认为美笑的关键词是『怕寂寞的家伙』。
自从幼时追随的父亲离婚离去后,美笑就像要填补空缺般对我撒娇。怀着对继父离婚的微妙愧疚,这些年来我一直努力接纳着她的任性。
但善夏呢?
美笑虽然失去了父亲,可善夏根本一无所有。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兄长,没有姐姐。
美笑至少还能向母亲或我撒娇,善夏却连撒娇的对象都没有。
作为天涯孤儿长大的善夏,体会过的寂寞恐怕远超美笑的想象吧。
而对这样的善夏而言,兄长是好不容易抓住的唯一支柱。
残忍地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绝不愿失去我。
我深信无论善夏内心如何,表面上都不会违抗我的话语。
“哥哥……我好冷……”
今天天气确实微凉。
但房间里的暖气片正全力运转,要说干燥倒有可能,绝不该感到寒冷。
“嗯。”
我还是毫不犹豫抱住了她。
毕竟通过另一个妹妹,我已明白这不仅是取暖,更是渴望安慰孤独的暗号。
“哥哥……冷……”
颤抖的娇小身躯。
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微弱火光中寻求温暖般,善夏为追寻体温埋进我怀里。
她的身影与我黑暗记忆中的小孩重叠。
『哥哥……冷……』
被剥光衣服赶出玄关外。
寒冬烈风中只能互相依偎体温的孩子们。
『对不起啊,善夏。』
没能让你更暖和些。
没能长得足够高大,为你挡住侵袭瘦弱身躯的寒风。
没能把你救出这个地狱,对不起。
“现在没事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会再让你在寒冷中颤抖。
“哥哥……”
直到啜泣的善夏停止战栗,我都这样抱着她。
同时在心中默默立誓,绝不会再让她流泪。
* * *
“修女,请保密我来过这里的事。”
“包括给福利院的捐款?”
我的捐款数额并不算大。
但对个人而言已是巨款——相当于和杰艺娱乐签约时的全部签约金。
“是的。还有关于善夏的事也是。”
修女早已知道我是艺人。
似乎是在我与善夏交谈时,被认出身份的职员告知的。
“我不希望善夏因好奇心被曝光。”
说不定与善夏的事会沦为『陈善厚善行录』之一。
但我不想这样利用善夏。
出道前美笑不惜接连起诉粉丝也要保护我的心情,如今似乎能理解几分了。
尽管无法给活人嘴上装拉链,我还是恳请修女尽量保密——当然也包括善夏本人和其他院方人员。
“修女,拜托您照顾善夏到最后。”
我真心诚意地低头请求。
自被母亲收养那刻起,我与善夏的亲属关系就已消亡。
法律上我们完全是陌生人。
因此无论我怎么强调亲兄妹关系,『未婚成年男性陈善厚』要正式领养『未成年女童金善夏』都不可能实现。
就算聘请律师走繁琐程序,等手续完成时善夏也该到离院的年纪了。这种努力本身就是徒劳。
于是听取善夏和修女意见后,我选择捐赠款项拜托院方妥善照顾她直至离院,而非耗费金钱时间强行带她走。
福利院也答应会协助在善夏升学的大学附近找房子——费用自然由我承担。
善夏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但还有别的烦恼。
该如何向家人们提及善夏?
或许是我太过在意,但家人们可能会曲解我与善夏重逢的意义——
比如因思念血亲才寻找妹妹,或对妹妹别有用心,甚至推测接下来会寻找生母……
不能排除这类负面解读的可能性。
因此我决定暂不告知家人。
不想在大家忙碌的年末平添烦恼。
而善夏也暗自忌讳与我家人见面,积极赞成我的决定。
“善夏,好好照顾自己。听老师的话。”
“嗯。哥哥也要认真拍戏。”
跨越十余年光阴的道别。
看着小小挥手的善夏,我强压住想要拥抱那抹孤寂身影的冲动。
反正这次不是永别。
只要想见,随时都能重逢。
就这样告别善夏,我离开了福利院。
十二月某日,天空意外地温暖。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