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稍作休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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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京都后,我们最先确认的不是要去哪个景点,而是落脚点。

毕竟我们还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就这样到处乱跑可费劲了。

我用手机查过了京都大受好评的酒店,于是我们正站在这一家的楼底下,这是我很心意的店,听说里头卫生很不错,而且早餐很好吃,而且还有室内泳游馆,我很久没有游过泳了。

“……这个,很贵吧?”

凉介看着眼前一整栋大楼都被包下来的酒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干嘛在意贵不贵,出来玩就是要住的舒服一点。”

“我觉得需要节省,花钱不能大手大脚的。”

“那我请客还不行啦,这家住一个晚上就是八千日元嘛,也还好啦。”

“好贵。”

“这哪里贵啦。”

“你到底多有钱啊?”

“我有一百七十三万啊,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看向凉介。

他先是呆呆地愣住了,然后脸上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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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三万?”

“对,就这么多。我很能赚钱吧。”

“你干这行一年多就赚了这么多?”

“怎么了?”

“没……”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行果然很赚钱啊。”

“要不你也来试试看,我听说男人更赚一点哦。”我突然有了一个点子,紧接着说,“像你这样的,就很适合当M然后跪着被女人调教呢,一定能赚很多的!”

然后,我又挨了一记手刀,拜托,不要突然来好不好,真的很疼欸。

凉介怨气冲冲地说:

“你再说这种话,我还会揍你。”

“……很疼欸。”

“还说不说?”

“不说啦不说啦,对不起啦。”

“我们就住这里吧,AA制。”

我还以为他会要我全掏钱呢。

这样的话只用花四千块就能住这么好的地方,我可赚大了。

“谢谢。”

我露出了开朗的笑容,这是发自真心的,我不会跟钱过不去。

……

不是从东京开始自驾游,而是从京都开始的理由?

其实没什么可以说道的,只是如果从东京开始的话就要花很多很多时间才能绕一大圈到北海道,那么中途停下来好好欣赏四周的机会就没有了,所谓的旅游不就是为了去看一看与自己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吗?

新鲜感,可以这么说吧,旅游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新鲜感。

我们往往会在一个区域待很长很长的时间,即使是同一座城市,有的人住在城西工作在城西,他对城东可能一点也不了解,甚至到了不依赖手机导航必定会迷路的地步,追其根本,就是人类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

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吧,好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换做说法,就是稍微转换一下心情。

由于前期准备——主要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凉介拉下水——,我们旅行的时间定在二十一天,留下三天的时间用来面对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凉介管这叫做“对不可抗力的预测”,他还真是一板一眼啊,说起话来都这样。

也许是因为刚刚进入深秋的缘故,酒店里的客流量就跟路旁种满了的枫树那样有些凄惨,进入十月份后的确没有什么法定假期就是了,直到春节前的两个月可以说都是旅游业的淡季吧?

不过地下服务虽然也有旺季也淡季之分,但没有像旅游业这样两极分化,即使是淡季也能有相当可观的营业额,男性的性欲似乎是完全填不满的无底洞,或者比喻成能吞噬一切能量就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洞比较恰当?

都差不多吧。

凉介如他所说的第二点约定那样,开了一间双人房,由于是淡季根本就没有遇到恋爱电视剧里会上演的经典情节,我多少抱着点期待接待员说双人房满了只有单人房呢。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我喜欢凉介,只是我必须把他死死抓牢,依眼前的形式来看,我完全无法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在这二十来天的时间一直允许我跟着他,也许他中途生气了,一下子就把我丢下也是很有可能的(越想我越觉得这种事绝对会发生),所以我需要一个方式把他好好套牢。

俗话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遗憾的是,我不会做饭。

准确来说不是不会,只是做的相当一般,仅仅是“能够被食用的最低标准”,老实说我很多次都怀疑过这已经不是一般而是差的那一批了。

不过其实除了男人的胃,男人的下体也是一种方法。

我清楚地认识着这一点。

虽然没有具体统计过,但每天我能接两个客人的话,其中一个很有可能是回头客,甚至有两个都是老客人的情况。

比起新客人,老客人多多少少会问些关于我的事,当然无一例外,我都用谎言蒙混过关,那一套设定至今仍未被人发觉,我虽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这对我来说不算是坏事。

之前我思考过为什么不会被发现,最终得出了大概我讲的大概算是一半真一半假吧。

真实与虚假被杂糅在了一起,自然就很难分辨了吧。

就像夜空中的繁星,里头有的是恒星,但也有人造卫星反射的光,然而我们所有人都把星星一律视作是地外星体,这就是老话常讲的:“真真假假难以分清,是非曲直难以论说。”前半句的意思吧。

以前我很喜欢看星星,在夏季喧闹的蝉鸣下,凝视着漆黑夜空里闪烁的亮光。

现在我不看了,原因有很多,但我觉得是看不到了这个理由比较优先吧。

毕竟如今抬头也只有一片灰蒙蒙,连漆黑都算不上了。

我们把行李放好后,开始商量起了计划。

既然从京都开始,那就顺带把京都也逛一圈吧,不过时间其实蛮紧张的,所以凉介决定只在这儿待上三天,我同意他的想法。

三天后我们要到二手市场那去租量车子,不用太好,但最好马力足一点(我想大概率我们会走一段乡下的土路,那儿可不是铺满柏油的现代化好路,颠簸得很。),我不懂车这方面,不如说我连驾驶证都没有,所以全权交给了凉介,即使我想插手也没办法。

“那么,第一个要去哪里呢,皇都吗?”

“凉介,你干嘛那么急呀。”

我伸着懒腰,半个身子躺在床上,脸朝着天花板,双脚悬空,在正上方有个烟雾报警器。

“旅游不就是要看景点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的确,旅游的目的似乎就是看景点。

可是,光看景点也太没意思了吧?

拍照、合影、纪念、打卡,一套流程结束后似乎景点与自己并无瓜葛,就像是自己曾经的某个影子瞒着自己来了这儿似的,往后要是翻出这些老照片肯定会这么想的吧?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相反恰恰是亲身经历才觉得绝对会这样。

“……我觉得不只是看景点吧?还能做很多事呀。”

我看向站在窗口从怀里拿出香烟的凉介,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烟头,听了我的话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整只手悬在了空中。

“真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啊。”

“怎么啦?我不行吗?真过分!”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是跟浪漫无缘的。”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也有罗曼蒂克的权利好不好!”

凉介笑着用左手掏出了打火机,然后把烟头递到嘴边,一边点燃烟头一边说: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了好一会儿,说到底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干嘛说那种话?我有点后悔了。

“……不知道呢。”

“这可是你先说的啊。”

凉介说完朝着窗外从嘴里吐出白色的浓厚烟雾,我不是很喜欢烟味,但是多少也习惯了,有一些客人做完后就会点燃香烟,有时候我实在受不了就会提醒他这儿禁止抽烟,第一次还有点提心吊胆的,担心客人会不开心,结果是他们都很有礼貌地把火星熄灭,然后丢到了垃圾桶里。

不过话说回来,印象里警察似乎都是一群大叔穿着制服或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呢,虽然我也搞不懂这些人到底这样聚在一起互相吸二手烟有什么意义就是了,但是既然他们喜欢这样就让他们这样吧,压力又不会随着尼古丁或是那种白色烟雾消散,香烟充其量只是延缓发作的时间,不然我们的生意也不会日日热闹。

在这个毒品被禁止的国家里,我们或许充当了一部分毒品的作用吧。

“你不愿意去皇都的话,那就去清水寺吧,那不是很有名吗?”

“不想去啦,真的很多人欸,我听之前的朋友说过,那儿总是超多的人,外国人超多的。”

“你讨厌外国人?”

“不……我没有多讨厌啦。”

“那你怎么一个劲在说外国人外国人的。”

“呃……我承认我有点讨厌。”我说。

我本来就想到此为止的,但是我下意识地说出了接着开始说起来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外国人都很暴力,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感受,往往弄得很疼,而且很没有礼貌,常常用听不懂的话侮辱我们。拍屁股啥的全都做得出来,还有人想进入后面……那个地方真的不可以啦,就算是我们也是有规矩的好不好,我们提供的是服务又不是奴隶。我可不是瞎编的,比如说之前有个美国人操着听都听不太懂的日语说我就是母狗,我气得不打一处来,可是也只好忍着……唉,反正就是有一点讨厌。”

“……这样啊。”他说,“抱歉。”

凉介说完后,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我不停地掰着手指头,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凉介则是测过脸看向窗外,不停地吸烟。

我则盯着天花板,掰起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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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很想说这些沉重的事,把痛苦留在我们知道内情的人里面就足够了,外人若是探究太多反倒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也希望有所改变,也不希望一直受欺负,一直不被尊重。

我们虽然出卖身体,但没有出卖灵魂,老板经常这样说,我举双手赞同,但我仍然希望自己的所有都埋入过往,不被任何人挖掘出来,不被任何一个人知道,即使这样什么也不能改变,只留下无法避免的停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也不清楚,我对时间的认知不算很好,也有可能只过了十几分钟,也有可能是的的确确是半个小时,总之,凉介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忽然站在了我的前面。

我稍稍弓起上身,抬头就看到盯着我看的凉介。

“你怎么了?”

我先开口说。

我可不是内向害臊的女孩子,我们这行的人不允许闭口不言,我们是外向与元气的代言词,又或者说是奴仆,某种程度上比活跃于银幕的偶像还要纯粹。

“下午去清水寺吧。”

“去哪干嘛?”

我收回身体,继续平躺着伸了个懒腰。

“我想去。”

“没看出来凉介你还信神呢。”我说,“你还会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吗?”

“偶尔还是要信的吧?”

“噗,警察可不能这样啊。”我笑了出来,“就连我都不信神呢。”

“为什么?”

“你老是喜欢问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一下向下滑然后双脚落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睁眯着眼睛跟他说:“我们走吧。”

“你不是不想去吗?”

“拜托,大叔,你这样很没趣欸。”这家伙该不会是所谓的“钢铁直男”吧?我实在受不了。

“走啦走啦。你带路哦。”

我把搁在一边的书包提起来背着,也没管刚刚躺下来头发乱没乱,反正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打扮得那么漂亮没什么意义,我本来也不是热爱打扮的人,让我能懒一会就懒一会吧。

随后我走到房门前,取下了门锁链,回头看了眼凉介,他就站在我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拿,男生还真是轻松啊,我这样想着,随后推开了房门。

我很开心,该怎么说呢,我预想的事情正有条不乱地推进着,我从没有这么顺利过,而且比原先多了一个陪自己讲话的人,这样蛮不赖的,比一个人独来独往、默不作声要好上太多。

我还担心过自己会在这一个月失去与人交谈的能力呢。

这一个月,也不会太差吧,这样想着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向后猛然推了一抱住了凉介的手臂,但他很不识趣,立马就把我推开了。

真没意思,直男癌。

我这样想着。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然而,这份开心没能持续多久。

……

也许是旅游的淡季,仲秋这时候的确没什么假可供旅游,清水寺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

印象里神社里总是人挤着人,吵吵闹闹的,到处都是人、人、人,还有好多小屁孩从裙底钻过去,所以第二次去神社我就养成了穿打底裤的习惯。

不过现在我无所谓了。

被人看光这样的事早就习惯了,但是考虑到为了未成年人健全的身心发展还是最好收敛一些,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象未来几十年后,这些未成年也会脸上泛起油光,胡子邋里邋遢,毛发很多,嘴里无时无刻都有二手烟的味道,想到这些后就觉得现在做的这些保护完全没有意义,反正到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反正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到最后这些被社会被家长被所有人细心呵护的弱小者,不过几年就要脱离这种虚伪的保护,随后狡猾地学会一种伪装来代替曾经失去的安全。

尽管我本人也是这样的,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空口无故地自说自话,可我仍然觉得没有意义。

就算我抱有凡此种种若是被外人听到肯定会被当成社会的异类,甚至说是反社会份子来看待,但我却毫无理由地直接逆转了最后的结果。

简直就像是个对自己孩子啰啰嗦嗦说绝对不会买玩具,结果到头来还是买了的那种大妈。

眼下,我穿着打底裤。

把自己最重要的地方隐藏起来,把那个私密处置于私密。

理由很简单,我与某个人约法三章。

这个人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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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那发什么呆啊?”

他站在神社塞钱箱的前面,满脸不耐烦地说。

“你管我?”

我有些生气。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

“你老是这样动不动就闹脾气。”他走了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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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一点事都没有。”

“你在生什么气?”

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我对约法三章的内容生气。

也许是我对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悔了,后悔来这里而生气。

也许是我看到他的脸就生气,就跟叛逆期的少年看到妈妈的脸就生气一个样。

我也搞不懂。

在一个小时前,我还是很开心的。

现在心里乱乱的,一团糟。

我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对方,是自己不对,但我没办法跟他正常说话。

我很少会这样无缘无故发脾气,我自认为自己算是理性的家伙。

不如说干我们这行的人,都必须把感情从心底抹去才行。

不然就会被人利用,不然就会成了别人的嫁衣,不然就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伤害,都再也无可挽回。

“你不好好说清楚,今天哪都别去了。”

他这样向我宣言。

他一把拉起了我的手腕,然后硬生生拽着我朝外面走过去。

“放开我。”

我邹起了眉头。

用力试着挣脱他的手,但显然做不到,男人的力气太大了。

“不许碰我。”

“我跟你说,你今天不说明白,你哪都不许去。”

“那我们回去吧。”

“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回去。”

我挑起眉头咒骂。

“好好好,还没几天你就这样是吧?你真的不可理喻。”

“是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想跟你理论,走,回去,马上就回东京!”

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里互相谁都不理谁,直到第二天天亮我磨磨蹭蹭才向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才缓和了气氛。

这算是最糟糕的开头了。

我原来预想过肯定会发生争执,但我没有想到才刚开始就无法避免正面冲突。

我原先以为自己能将矛盾柔化,然后不会爆发这种烈度的吵架呢。

但是事与愿违。

因此在我走在飘落着漂亮的枫叶树小径上的时候,我一面反省自己的蛮横——当然,这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另一方面又为自己开脱(这也是真心实意的)。

我实在是弄不懂了。

情绪这么容易被点燃吗?我?

自从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后,我好像越来越无法压抑心底的负能量了。

这就是所谓哲学家所说的“自由的代价”吗?

我无法相信。

“喂,你在干什么?”

突然,凉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原本以为他是在问我,正想跟他说没干什么,可是抬眼一看便发现他质问的对象不是我,而是站在另一个方向背着厚重的旅行包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胸口挂着一台镜头很长的佳能相机。

是摄影师吗?我听说有些摄影师会在公园里拍鸟之类的东西。

这种将摄影当做业余爱好的爱好者们,好像之间还形成了一个圈子,互相点评各自的作品。

我是不能理解这样有什么好就是了。

反正赚不到一分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男人慌慌张张地道歉,凉介站在他面前像极了警察审问犯人,不过好像事实也大差不差。

“偷拍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她太可爱了,那个画面……”

“但是偷拍就是犯法,不经过当事人同意怎么能拍摄呢?”

“怎么啦?拍拍也没什么啦。”

我的加入一瞬间让男人低着的头杨了起来,凉介转过头看向我,又皱着他那双凶狠狠的眉毛。

老实说我真想把他的眉毛修理一番,看起来就像什么来着……呃,很像须佐之男?

算了算了,怎么样都好。

都干援交了,也不在乎自己被人拍,反倒是如果他发布在网上引起关注指不定还有京都的客人慕名而来呢。

一想到自己或许会成为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多少还是有点自豪的,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你……”

凉介瞪着我。

“让我看看嘛,叔叔。”

我一下凑近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然后盯着他相机屏幕看。

他简单操作了几下,屏幕就显现出一张照片,里头的主角正是我。

我站在一颗枫树下,居于画面的中间的位置,可能是聚焦的原因背景模糊不清,再往右就是那颗覆盖我头顶的枫树。

缀有褶皱的内衣搭配上半掩着的棕色外套,整个画面看起来宁静和谐,相当美丽,关键是把我拍出了前所未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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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看这个画面指不定会有人误会我是哪个人家的大小姐呢,就算是把肩膀裸露了出来,也并没有感到多少色气,虽然我很清楚我这种人可与清纯相距甚远。

我之前也只拍过很色情的照片,像是这样的,从来没有过。

“这不拍的蛮好嘛!留着吧叔叔!”

我笑着跟男人这样说。

临走前我还跟他交换了LINE,他说等他修好图然后就发给我,我说完全没有问题。

我打算把这张照片印出来,好不容易有张还不错的照片可得珍惜了,我倒是听说在照片下签上自己的名字会遇上好运,像是找到了四叶草那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四叶草,也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类人,但偶尔迷信一下也并非不行。

直到男人走远了后,站在我一旁的凉介才开口:

“你想干嘛?”

“怎么了?”

“你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样子被泄露的网上?”

“有什么好担心的?搞不懂你。”

“个人的隐私要好好保护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的照片早就发在网上了呀,有什么好保护不好保护的。”

“这是两码事。”

“我觉得是一码事啊。”

“你啊……”

“行啦行啦,我不想跟你吵这些,我觉得你太敏感了。”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接着一边指着前面道路一侧的拉面店说,“快点啦,我要饿死啦。”

……

穿过公园,再走过斑马线就到了那家拉面店,我抬头看了眼牌子,上面写着:

——原谅拉面。

这算什么店名啊,真的是。

不过看这个店名我就明白店的经营和宣传策略是什么了,有些东西做的太露骨了就是会这样。

“呐,我听说到这家店里一起吃过拉面,都会得到对方的原谅哦。”

我露出了笑容。

“你是看店名就这样想的,对吗?”

“诶……”

怎么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对呀。

正常来说不该是被我可爱的面容迷得神魂颠倒吗?

“可是这家店并不是因为原谅了对方才取这个店名了,实际上是老板永远无法原谅一个人才取这个名字的。”

“欸欸欸?”

“那个人就是老板的妻子。”

“欸,他妻子怎么了?”

“他妻子出轨抛弃了老板跑了,于是老板把她从东京抓了过来,然后杀死了她,接着从监狱里出来后,就开了这家拉面店。”

“啊?”

我吓得脊背发凉。

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丈夫,那可真的大事不妙。

“……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刚刚全是我编的,怎么了?你信了?”

我用全力往凉介的胳膊上来了一拳。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我感觉右手的关节骨有点疼。

“……哼,不理你了。”

“是你先编的好不好。”

“就算是这样……”我低下了头,“……对不起。”

“没事,我原谅你。”

“对不起……”

我再次向他道歉。

这一次我并不是为没有理由开他玩笑道歉。

而是再一次,为昨天发生的事道歉。

我真心实意地感到歉意,至少这一点我是能确认的。

凉介把那双晒得很黑的手放在我的头上,像是抚摸猫咪那样抚摸着。

“没关系,我原谅了你。”

片刻过后,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紧接着我说:

“结果到头来还是“原谅拉面”嘛……”

然后我们两个都大笑了起来。

路边的人看到我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我现在很开心。

这一点足矣。

……

从京都开始,租下一辆车然后花二十来天的时间自驾游,一路向北前往北海道,这是我们旅行的预订计划。

对我来说,计划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多大的效力,甚至可以说我完全没有对自己的人生有过多少计划,向来以“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活过了这十几年的时光。

我没有做计划的良好习惯,显然我也不喜欢,对此我并没有觉得会低人一等,事实上我认为大多数人都不会严格按照某个确定的计划表,甚至可以说连计划表都不一定存在。

然而凉介毫无疑问是“很多人”之外的,所谓“特例”的存在。

明明我想在京都多待一会的,就算我怎么尝试说服他也起不了一点作用,这位警官先生的脑袋里恐怕充满了无数条条框框,就像法律那样……这么说来,也许警察啊律师啊检察官啊这类人该不会脑袋都这样一根筋,性格也都一板一眼吧?

好像印象里似乎是这样没错。

其他职业我不太清楚,但我们这些地下工作者实际上工作时间相当弹性、灵活。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跟同事们待在一起聊天喝茶,要么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沉沦网络,总之大体上来说,我们都不属于是那种时刻表限制得很严格的职业。

有客人再去服务,没有客人难道还要幻想一个客人去服务吗?

这根本不可能啊。

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娱乐,也有自己的生活好不好,我们从来没有将自己的一切都付诸到这项见不得光的工作里头。

我见过有为偶像应援偶尔来打工的高中生,也见过被年轻的男人迷走了神智沦为提款机的单亲妈妈,还见过被骗借了高利贷还不起利息的女大学生,这些人有的活该没有钱,活该来到这个行业里,有的人就连我都难以接受,出于良心考虑都无法伸出援手。

可是对她们来说,我也是与她们有相同境遇的苦命人,她们同样没有接受过我一次帮助,一次也没有。

所以当我看到那个穿着花销,脸上浓妆艳抹的中年女性一刻不停地向凉介介绍那辆贵一点的车性能有多好的时候,我一想到也许这个女人还有孩子,还有她的家庭,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是直挺挺地站立在阳光下——尽管可能很多时候她都不得不弯腰,但那并不是本质——不必与阴影为伴生活。

我真心想跟凉介说干脆答应她。

这样的话我是说不出口的,于是我换了一种说法。

“就租这一辆得了,省的她啰里啰嗦的。”

“不行,这辆太贵,超出预算了。”

“多余的钱我来出嘛,行吧。”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实在是太贵了,我们还是要那辆便宜一点的。”

于是乎,我们租了一辆年代相当久远的二手车。

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书,一个美籍俄罗斯人写的小说,里头除了充满了不洁的情欲与被世人所指责的乱伦关系,还有一大堆我根本理解不了的话语外,主角也跟他的欲望之火——原文如此描述——一起租了辆车横穿美利坚中西部。

我想说的是,主角深受这种老式二手车之苦,我觉得我们用这种车旅行肯定也会在野外抛锚的,而且味道真的很难闻,可是凉介怎么样也不愿意,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们先到KFC简单吃了一顿,我不算是食欲很小的那种女生,但也不能吃太多,说到底还是为了维持身材基本不变。

然后我们又到便利店买了大大一袋的零食呀饮料呀之类的东西,因为我们不朝着爱知而是沿着相反的方向福井走,可能需要到今天傍晚左右才能抵达,虽说不算是很晚,但也有如果中途想停下来就停下来休息的打算,因此姑且买了足够吃两天的量。

甚至便携式的行车烧水壶(这辆车虽然都快赶上我妈妈那辈的年龄的,可是竟然有设置接口,我大感意外)都买了,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没有热水,方便面也能吃到。

现代社会真是便利啊,我不由得这样感叹。

换做是古代的话,肯定没办法在旅行的时候有这种程度的舒适吧?

说不定还要精细计划食物分配,毕竟带太多的话也很费力气。

感谢工业革命,感谢人类文明的进化。

但是有一点我相当不满意,我原本提议买一套帐篷,但被凉介否决了,他说直接睡车上不就好了,买帐篷不是多此一举。

我跟他说了好多,比如我们在前往便利店的车上我就说:

“驱车旅行的话如果不野营的话不是很浪费啊!”

“完全没有,你想太多了,而且很麻烦。”

比如我在便利店挑选零食又说:

“如果能一边野营一边吃POPOKE要多好啊。”

“完全没有,你想太多了,而且很麻烦。”

又比如我在路边的卖地图的摊贩那儿指着老板背后照片里的帐篷,说:

“凉介,你看,野营多开心啊。”

“完全没有,你想太多了,而且很麻烦。”

老板听到我们的话,也突然加入对话开口:

“是啊,小姑娘,很麻烦呀。”

怎么一个一个都觉得野营麻烦……麻烦就麻烦一点了,可是很有意思啊。

说到到野外去旅行肯定能联系到野营吧,在帐篷的睡袋里呼呼大睡,整个人完全融入大自然,仿佛是回归了最原始的状态那样幸福。

“啊啊啊……怎么会呀,野营不是很浪漫吗?多好啊。”我说,“老板,照片上你不是笑得挺开心吗?多好啊。”

我指着那张照片说。

“完全不浪漫。”老板说。

“是呀,一点都不。”凉介说。

“老实说很累呀。”老板说。

“因为帐篷都是我们来弄啊。”凉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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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凉介和老板他们两个人异口同声。

总而言之,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在两个一点也不绅士、完全不想为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考虑的男人的否决下(凉介竟然还说如果你想野营你自己来搭帐篷,他不出手帮忙。怎么可能啊,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野营的机会一点儿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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