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妄见真（1 / 1）

夜色渐深，两人继续沿着铺满落叶的人行道往聚会地点走去。

那对情侣早已消失在街角，沈倦之恢复了平日的步伐，只是依然紧紧牵着安小棠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个易碎的“充气娃娃”就会融化在风里。

然而，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又急又黏，像是踩着没干透的胶水，噔噔噔地追上来，瞬间撕破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哎哟——这不是大忙人沈倦之吗？去社团聚会啊？”

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尾音故意往上挑，带着一种自以为很亲切的热情。沈倦之脚步一顿，温和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线。

（——孙杰。）这个人，沈倦之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犯恶心。

作为动漫社里最热衷于“刷存在感”的人，孙杰逢人便说自己是“资深二次元”，可他那股子混迹于廉价香水与油腻发胶之间的俗气，怎么也藏不住。

社团活动时，他永远在女生堆里打转，用那些听了八百遍的冷笑话和刻意装出来的“幽默感”搭讪，一副跟谁都熟到能勾肩搭背的嘴脸。

对他而言，社团与其说是交流爱好的地方，不如说是勾搭女同学的工具。

但最让沈倦之恶心的，是他对安小棠那场荒唐透顶的单相思。

说来可笑——安小棠根本不认识他。

两个人从未说过一句话，甚至可能连面都没见过。

可孙杰偏偏像中了邪一样，毫不掩饰地到处宣扬他和安小棠之间有着某种“灵魂共鸣”，逢人便发表他那套令人脚趾蜷缩的“深情告白”：

“只有我能读懂她的孤独，也只有她配得上我的深情。”

“学生会副主席安小棠其实特别了解我，她平时那么高冷，那是为了掩饰对我的爱意。”

“总有一天她会发现，除了我没人配得上她这种程度的完美。”

“我只是觉得时机未到，只要我开口，安小棠一定会答应做我女朋友。”

每次听到这些话，沈倦之都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桶变质的奶油往你脸上泼，又腻又腥，恶心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更可笑的是，孙杰说这些话时，脸上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自我陶醉，仿佛自己不是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而是什么被命运亏欠的悲情男主角。

沈倦之微微低头，凑近安小棠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动漫社的孙杰。我和他不熟。这个人很讨厌……自来熟，超级油腻。而且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学生会的安主席——也就是你的真命天子。虽然你可能根本不认识他。别怕，我在。”

（讨厌的人……还是我的……真命天子？）

安小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确实不认识这个孙杰，但光听沈倦之的语气，就知道这人有多招人烦。

然而虽然明明来者不善，但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紧张。

她知道沈倦之在“护短”——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孙杰冒犯，更是为了维护她在这个夜晚刚刚建立起来的、珍贵的安全感。

安小棠在心里哼了一声，虽然头壳挡住了她原本冷艳的眼神，但她此刻心里却对沈倦之的这句话充满了某种甜蜜的依赖。

（既然他说讨厌，那就是真的讨厌好了。反正只要有你在，只有你知道我是谁，那些苍蝇就算再吵，你会帮我挡着的，对吧。）

此时，这位“真命天子”已经颠颠地跑了过来，满脸堆笑，眼神已经黏在了安小棠身上。

他并没有认出这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却连话都说不上一句的安主席——毕竟，谁能把那个冷冰冰、眼神犀利的学生会副主席和这个穿着肉粉色乳胶紧身衣和JK制服的可爱女孩子联系在一起呢？

孙杰凑得更近了一些，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在安小棠身上扫来扫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潜在猎物”的评估感：“哟，这妹子看着眼生啊……咱们社团里我认识的Kiger，好像没有身材这么好的妹子呀。是刚来的大一新生？”他转过头，眼神在沈倦之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安小棠身上，笑得意味深长，“不错呀倦之，几天没见，就又换女朋友了？”

沈倦之微微抬眼，嘴角勾了一下，似笑非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淡的空白。

被孙杰这种人随口说一句“新女朋友”，就像白衬衫上溅了块油渍，擦不掉，还膈应人。

“哎哟，孙杰。”他的声音平缓温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像隔了一层玻璃，“我母胎单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这么大福气。”他侧了侧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是刚认识的大一小学妹，对动漫感兴趣，知道我是动漫社的，想让我引荐一下入社而已。”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掠过孙杰那张凑得过近的脸，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自嘲的意味：“我也想当小学妹的男朋友啊……可惜人家没一眼看上我，还得考虑考虑呢。毕竟小学妹这么抢手，哪是一般人能追得到的？”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副“求而不得、无可奈何”的样子。

可他转头看向安小棠时，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只有两个人才能读懂的狡黠和纵容：“还得看小学妹怎么考虑了。”

安小棠躲在沈倦之身后，听到这句话，嘴角在头壳里疯狂上扬，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谁要当你女朋友啊？笨蛋！）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说的“想当”就能当吗？想当我安小棠男朋友的人多了去了——喏，眼前就一个。不过嘛……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就勉强原谅你的自作多情好了。）

孙杰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根本不当回事。他似乎把这种“难搞定”当成了一种挑战，眼睛反而更亮了。

“我就说嘛！”他发出一阵自以为是的大笑，下巴一抬，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倦之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耐？以前还是跟我混才混得开的呢！”

他往前凑了一步，那股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猛地涌过来，从头壳的缝隙里钻进去，安小棠差点没干呕出来。

“学妹好！”孙杰伸出手，作势要去握安小棠的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孙杰！动漫社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脖子一梗，声音提得老高，字正腔圆地强调道：“……高级社员！”

“高级”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仿佛这个词后面应该自带追光和掌声。

他说着，那双眼睛就开始不安分地往安小棠身上扫，从被乳胶紧紧包裹的腰线看到腿，又从腿看到胸口，目光黏腻得像在摸什么物件。

那种自以为绅士、实则油腻到骨子里的打量，让安小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如果她现在还有鸡皮疙瘩的话。

乳胶表面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恶心。

“学妹好高冷啊……”孙杰的声音里满是试探和期待，“不过我喜欢这种有距离感的！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称呼？”

安小棠没动，也没出声。

“孙杰。”沈倦之开了口。

他没提高音量，只是微微侧身，长腿一迈，不轻不重地跨前半步，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把孙杰那只伸出的手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腻气息一并挡在了外面。

他嘴角仍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可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只有老练的观察者才能捕捉到的讥诮。

“你既然是动漫社所谓的——高级社员——”他刻意把“高级”两个字拖长了音，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总不至于连Kigurumi状态下不能说话这个基础设定，都忘了吧？”

他微微颔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孙杰的脸，慢条斯理地补了最后一句：“这样会显得你很业余的耶。”

沈倦之这句话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捅进了孙杰那层“圈内大佬”的遮羞布。

安小棠差点又笑出声来——“高级”社员？

我看是“高级”厚脸皮吧！

孙杰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啊……那个……哈哈！是、是吗？也是哦，刚才光顾着觉得学妹太可爱了，一时冲动忘了这茬儿……”他讪讪地缩回手，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又给自己找补，“不过嘛，虽然小学妹不方便说话……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有时候无声的魅力才更让人遐想联翩嘛！”

他往前凑得更近了些，完全无视了沈倦之的挡在身前的身体，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安小棠被肉粉色乳胶紧紧勒出的曲线上游走。

那视线仿佛变成了有实质的手，想要穿透那层光滑的胶衣，去触摸里面的温热肌肤。

“这身段确实是绝了啊。连隔着层胶衣都能看出是个大美人！”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自以为很撩人、实则让人汗毛倒竖的轻浮，“这胶衣穿在身上，曲线勾勒得真是极品啊！该大的大，该细的细……比我以前那些女朋友都养眼！你看你头壳上那双大眼睛，是不是在说‘好哥哥多看看我’？嘿嘿，别害羞，我就喜欢你这种可爱又神秘的……”

“嘶——”

安小棠在头壳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孙杰那毫无界限感的语气，那种自以为是的调戏，像一条滑腻腻的虫子爬上了她的脊背，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天哪……还能更恶心一点吗？）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肉粉色的乳胶衣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

可孙杰看到这个反应，反而更来劲了。

他把这当成了对方被夸之后的“心动”或者“害羞”——毕竟在他的世界里，女人不拒绝就等于默认，默认就等于欲拒还迎。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哎哟！看到了吧？这是害羞了！所以说嘛学妹，既然你现在看不上沈倦之，也不是他的女朋友，不如以后多跟我混混。我这个人有趣多了。”他伸手指了指安小棠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优越感和诱惑，“你看倦之那个愣子，在学校和动漫社都混不开，整天就知道躲在后面搞摄影。跟着他有什么好玩的？天天对着冷冰冰的镜头。多多跟着我！我见识广，认识的人多！只要跟了我孙杰学长，带你去各种活动，各种漫展，见见世面，让你的大学生活更多姿多彩。”

见安小棠没有回应，孙杰的厚脸皮反而更厚了一层。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直接伸了过来，试图去扯安小棠头壳上垂下来的黑色双马尾假发：“别这么害羞嘛学妹……你看你的身材这么好，性格肯定也特别惹人怜爱吧？就像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女孩子一样。”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假发的瞬间，沈倦之动了。

他没有急，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微微侧身，不轻不重地压下了孙杰的手腕，像拂开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在点评一个拙劣的小丑表演：“孙杰，你既然这么‘厉害’，又是动漫社的‘高级’人物……想必早就追到你的梦中情人安小棠了吧？毕竟她可是全校男生的梦啊。”

那个让孙杰魂牵梦绕的名字，轻描淡写地从沈倦之嘴里滑了出来。

（等等……他在提我的名字？）安小棠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

头壳里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一股被窥探的恐惧感像电流般窜过全身。

但还没等那股恐惧蔓延开来，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沈倦之那张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侧脸，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忽然就平息了。

（沈倦之……你好坏啊！）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用我的真名去逗这个讨厌的人，看他一脸懵逼又气急败坏的样子……这简直太爽了。）那种“自己”被沈倦之拎出来、用来保护“自己”的感觉，让安小棠原本紧绷的神经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她甚至忍不住在头壳里轻轻笑出了声，那声音闷在里面，像一阵甜丝丝的微风。

孙杰听到“安小棠”三个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眼睛猛地一亮，那股子油腻的轻浮劲儿瞬间被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狂热取代了。

他挺了挺胸，下巴抬得更高，仿佛沈倦之这句话不是在调侃，而是在给他搭台唱戏。

“那当然！”孙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安小棠学姐——那才是我真正的心上人。我跟你说，全校也就我配得上她。她那种冷艳，那种完美，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只有我能读懂她。”

他说着，又斜眼瞟了一下“小学妹”，语气里多了一种奇怪的“施舍”意味：“不过嘛，追安学姐是个长期工程，急不得。她现在还没发现我的好，那是因为时机未到——她心里肯定有我的，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在这之前，先带小学妹见见世面，也不妨碍我对安学姐的一片真心，对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同时“照顾”多个女生是一种大度和恩赐。

躲在头壳里的安小棠听到这番话，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什么“心里有他”？我连他是哪根葱都不知道！还“不好意思承认”？天哪，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她下意识地又往沈倦之身后缩了缩，那具被肉粉色乳胶包裹的身体几乎要贴上沈倦之的后背。

乳胶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沈倦之感受到了身后那具身体的靠近，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他不动声色地又侧了半步，把安小棠挡得更严实了些，然后抬起眼，慢悠悠地看向孙杰，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猴戏的闲适：“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边追着安小棠，一边在这儿撩小学妹？这算什么呢，广撒网？”

“什么广撒网！”孙杰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辩解，“我这是广结善缘！再说了，安学姐又不在这里，我带带新人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说着，眼神又开始往安小棠身上飘，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倒是你，沈倦之，你老是挡在前面干嘛？让学妹自己说句话嘛——虽然她不能说话，但可以动动身体呀，或者点点头也行啊。学妹，你说是不是？”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试图绕过沈倦之去看安小棠的反应。

安小棠被那股夹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熏得几乎要干呕，她整个人彻底躲到了沈倦之身后，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沈倦之的衣角。

那只穿着肉粉色乳胶手套的手，紧紧地攥着沈倦之的外套下摆。

她在头壳里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这个恶心的男人面前。

沈倦之感觉到了衣角传来的拉力，那是一种无声的求助。他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孙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凉水浇下来，“你没发现人家学妹根本不想理你吗？”

孙杰脸上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了看沈倦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那个死死躲在沈倦之后面、连头都不肯露出来的肉粉色身影，一股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从心底涌上来。

“切——”他猛地收回往前探的身子，双手插进裤兜，下巴一甩，语气骤然变得尖酸刻薄，“装什么高冷啊？不就是个不露脸的Kiger吗？谁知道头壳下面长什么样？”

他上下打量着安小棠，眼神从刚才的垂涎变成了某种恶意的挑剔，声音也拔高了，带着一种故意要让对方听见的刺耳：“我说学妹，你该不会是因为长得拿不出手，才整天戴着这玩意儿吧？搞不好是个普信女呢！身材倒是可以，可脸嘛……啧啧，谁知道呢。”

他冷笑一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自我安慰：“反正再怎么着，也比不上我的安小棠。安学姐那才是真正的女神，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你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也就是个背影杀手罢了。”

说完，他还故意“啧”了一声，用一种“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的表情斜睨着“小学妹”。

安小棠躲在头壳里，听到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荒唐到极点的荒谬感。

（“比不上我的安小棠”？）她几乎要气笑了，可嘴角还没扬起来，又被一股更深的恶心压了下去。

（这个人一边说我是他的女神，一边对着“我”本人说我是普信女？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不过，这种荒唐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她看着孙杰那副气急败坏、酸葡萄心理暴露无遗的嘴脸，忽然觉得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癞蛤蟆，鼓着腮帮子乱叫，却连自己踩到了什么都搞不清楚。

（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呢。）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更紧了几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沈倦之的背上。

乳胶衣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沈倦之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成了她此刻唯一感到安全的东西。

沈倦之没有立刻反驳孙杰那番荒谬又可笑的言论。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孙杰那张因羞恼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欣赏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直到孙杰那股子酸气快要溢出眼眶，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喂，孙杰。”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追不到安小棠学姐，也用不着这样说人家小学妹吧？”

他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学妹”：“人家还站在这儿听着我们说话呢。你当着她的面，一边捧着你那‘高不可攀’的女神，一边又把她贬得一文不值……这是什么道理？”

沈倦之顿了顿，语气里那种温和的疏离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的锐利：“再说了，安学姐是什么样的人，全校都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因为几句甜言蜜语、或者几张空头支票就动心的人。”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视着孙杰那双因为心虚而闪烁的眼睛，“她看重的是能力、人品和真心。像你这种——当着女孩子的面就信口开河、毫无尊重可言的人，也难怪追不到她。”

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不偏不倚地切开了孙杰那层自我陶醉的皮囊。它没有直接辱骂，却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孙杰难堪。

（当着女孩子的面就信口开河、毫无尊重可言的人！）安小棠躲在头壳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沈倦之没有直接说出“我就是安小棠”这个事实来打脸孙杰——那样太幼稚了。

他用了一种更高明的方式：用“安小棠”的标准来审判孙杰的行为。

既维护了她此刻作为“小学妹”的尊严，又狠狠扇了孙杰一记无声的耳光。

安小棠忍不住在头壳里弯起了嘴角。

（这个人……连骂人都这么温柔。）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沈倦之的衣角，转而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隔着那层肉粉色乳胶手套，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的脉搏，沉稳而有力。

可被戳中心事的孙杰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脸涨得通红，“我怎么不尊重她了？我对安学姐那是发自内心的仰慕！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你懂什么？！”

他指着沈倦之身后的安小棠，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还有她！我说错了吗？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凭什么跟安学姐比？安学姐的美是公认的！她的气质、她的能力、她的一切都是完美的！这种……这种戴着假面具的人偶，怎么能比？！”

他的声音越说越尖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和羞耻：“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能得到安学姐的青睐！所以才在这里帮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学妹说话！”

他喘了口气，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整个人从刚才的油腻轻浮变成了一种滑稽又可悲的恼羞成怒：“还有，我告诉你，安小棠迟早是我的！她只是还没发现我的好！等有一天她知道了，你就是跪下来给我磕头，我都不带正眼看你的！”

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却怎么都掩饰不住眼角那一丝心虚的闪烁。

而躲在沈倦之身后的安小棠，听着孙杰这番气急败坏、颠三倒四的咆哮，原本因为被冒犯而生出的那股怒气忽然就散了。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就像看到一只跳梁小丑在聚光灯下拼命表演，却连最基本的台词都记不住。

（算了……）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呢？）

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透过沈倦之的肩膀缝隙，看着那个因为得不到幻想中的“女神”垂青就对着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恶语相向的男生。

孙杰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那双被嫉妒和占有欲烧得通红的眼睛、那些空洞而荒谬的“深情告白”，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种可悲的符号。

（沈倦之说得对……）安小棠在心里默默想着。

（难怪他追不到安小棠。）她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那是她自己。（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真正的“安小棠”是什么样的人。）

在他的幻想里，“安小棠”是个需要被他拯救的冷艳公主，是他炫耀深情的道具，是他用来证明自己魅力的战利品。

可他连“安小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会因为什么而开心、会因为什么而恐惧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安小棠”此刻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穿着肉粉色的乳胶紧身衣和JK制服，被他当成一个“可能很丑”的陌生人肆意评判。

这种极致的讽刺让安小棠连气都懒得生了。

她只是觉得……有点可悲。

为这个活在自己幻想里的男生感到可悲。

也为那个被他当作符号来崇拜、却从未被真正看见过的“自己”感到一丝微妙的悲哀。

她不再看孙杰，而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了沈倦之的后背上。

那层紧绷的乳胶衣传来他温热的体温，一下一下的心跳声隔着衣物传来，沉稳而有力。

在这个男人身后，她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不是被谁幻想出来的符号，也不是被谁评判外貌的对象。

她是安小棠，一个有着奇怪癖好、却也被深深爱着的普通女孩。

乳胶衣因为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头壳内的湿热让她有些眩晕。

但她此刻心里却无比清明。

（只有你……沈倦之。）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只有你知道我是谁。）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头壳挡住了这个表情。（也只有你……才会在我被人说成是“普信女”的时候，挡在我面前。）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悄悄伸出手指，隔着乳胶手套和沈倦之的外套布料，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

像是在说：我们走吧。别理这只乱叫的癞蛤蟆了。

“够了，孙杰。”沈倦之的声音像淬了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一句地砸在孙杰脸上：“收起你那套对安小棠的猥琐幻想。”沈倦之的目光扫过孙杰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样子。”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一个沉淀的空间，然后才继续道：

“你有功夫在这儿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学妹评头论足、发泄你那点追不到女神的挫败感，还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法子——怎么才能追到安小棠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嘲讽，“不过我看悬。毕竟……安小棠一句话都没跟你说过吧？”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接捅穿了孙杰那层用自我催眠和油腻搭讪堆砌起来的、脆弱的自尊心。

沈倦之往前迈了半步，彻底将安小棠挡在身后。

他个子本就比孙杰高些，此刻微微垂着眼看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孙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在这儿冒犯人家学妹了。”沈倦之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可那温和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显得你多能耐似的。”

（要是平时的安小棠……）沈倦之在心里默默想着。（她连看都不会多看这种人一眼。）

孙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大声说“你怎么知道安学姐没跟我说过话”，想说“她心里肯定有我”，想说“你懂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沈倦之说对了。

安小棠确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别说一句话了，就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他那些所谓的“灵魂共鸣”，那些在社团里吹嘘的“深情”，全都建立在他一厢情愿的幻想上。

此刻被沈倦之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那种羞耻感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那双刚才还闪烁着贪婪和嫉妒光芒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下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沈倦之不再看他。

他微微侧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安小棠那只被肉粉色乳胶包裹的手。

那只手此刻冰凉凉的，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番令人作呕的遭遇。

沈倦之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般地用力握了握。

（别怕。）他没有说出口，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孙杰，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客气疏离的平静：“行了孙杰，你先去聚会吧。你伤了小学妹的心”他甚至还体贴地补了一句：“说不定路上能遇见你的安小棠呢？”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孙杰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和不甘：“切……一个小学妹而已……怎么比得上我的安小棠！”

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反而透着一股心虚和逞强。

说完，他还忍不住又往安小棠的方向狠狠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被乳胶紧紧包裹的腰线和大腿上停留了片刻，贪婪中夹杂着不甘和嫉妒。

然后他才悻悻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聚会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直到孙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沈倦之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双手温柔的抱住安小棠。

“吓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那个白痴已经走了。”

安小棠透过头壳上那双永远凝固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

但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把额头抵在了沈倦之的肩膀上。

（没事了……）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有你在……就没事了。）

夜色重新将两人包裹，只剩下路灯投下温暖的光晕。

孙杰那令人作呕的气息终于散去，空气里只剩下初秋微凉的草木香，以及安小棠头壳内闷热的呼吸声。

安小棠靠在沈倦之的肩膀上，感觉那层紧绷的乳胶衣下，自己的心跳正慢慢平复成一种安稳的节奏。

刚才那股因为被冒犯而生的恶心感、那股因为孙杰的刻薄而起的荒谬感，此刻都像退潮般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情绪，悄悄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微微抬起头，虽然头壳挡住了她所有的表情，但那软糯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狡黠和得意：“喂……小学弟……”

沈倦之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戴着可爱头壳、穿着肉粉色紧身衣的“娃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

“刚才那个人……”安小棠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炫耀，“他好像很喜欢‘安小棠’哦？说什么‘我的安小棠’，‘迟早会是我的女人’……啧啧，看来你的安主席在学校里还挺受欢迎的嘛！”她说这话时，身体还故意往前蹭了蹭，那层光滑的乳胶衣摩擦着沈倦之的外套，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在头壳里疯狂上扬——（看吧看吧！有人喜欢我呢！虽然是个讨厌鬼……但也是喜欢嘛！）

“所以呢？”沈倦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当然听出了安小棠话里的那点小得意和故意挑衅，“安主席这是在跟我炫耀吗？”

“当然啦！”安小棠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声音里满是娇嗔，“你难道不会吃醋吗？有人当着你的面说要把你的‘充气娃娃’——哦不对，是你的安主席——追到手呢！还说你是‘凡夫俗子’！”

她说完，还故意歪了歪头——虽然头壳固定着笑容，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足够俏皮了。

她在等沈倦之的反应，等他露出一点点紧张、一点点占有欲、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不爽的表情。

然而沈倦之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温和，像羽毛般拂过她的心头。

他抬起手，隔着那头壳上柔顺的黑长双马尾假发，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为什么要吃醋？”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或不安，“那个人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才能懂的亲昵和温柔：“我在乎的只有一个人的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头壳上那双永远凝固着笑意的眼睛上，仿佛能穿透那层树脂和乳胶，看到里面那个真实的、正在偷笑的女孩：“那就是——我怀里这个真实的安小棠的想法。我只在乎她害不害怕，喜不喜欢，和开不开心。”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安小棠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这句话像一颗糖，猝不及防地塞进了安小棠的心里。那股原本因为炫耀而生的小得意瞬间被一种更汹涌、更甜蜜的情绪淹没了。

（笨蛋……）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明明知道我想听什么……还故意说得这么温柔……）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头壳里微微发烫。

乳胶衣下的皮肤似乎也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格外敏感——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沈倦之的手正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隔着水手服和乳胶衣传来的体温；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喷吐在她头壳边缘的热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心跳加速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正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那种被珍视、被独一无二地对待的感觉，比任何炫耀带来的虚荣都要让她心动。

“那……”安小棠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既然你只在乎我的想法……那我现在想……”

她顿了顿，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了沈倦之。

那层肉粉色的乳胶衣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更加明显的摩擦声，“吱嘎——”，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要抱抱……”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虽然隔着头壳，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足够亲密了，“要很久很久的那种……直到我不害羞了为止。”

沈倦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没有推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好。”他的声音里满是纵容和宠溺，“抱多久都行。”

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融进这深蓝色的夜色里。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和风声，但那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此刻的世界很小很小。

小到只能容下两个人。

一个穿着肉粉色乳胶紧身衣和JK制服的“充气娃娃”。

还有一个愿意抱着这个“充气娃娃”，直到天荒地老的温柔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