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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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村 傍晚

院门在身后虚掩。

沈尘站在院中,脚下是散落的青杏。

被风吹落的,有些已经摔烂,果肉发褐。

他弯腰捡起一颗,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

酸得腮帮子发紧。

他把剩下半颗丢进柴堆旁。

然后他抬起头。

三个人。三柄剑。悬浮在杏树上方二十丈处。

中年文士负手而立,青色长剑悬在身侧,剑鞘上的符文缓缓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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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道士站在最前,护体灵气已经凝成实质的淡金色光罩。

中年美妇落在最后,拂尘横在胸前,银丝无风自动。

他们身后,山林间幽蓝色的光点密布。

追魂犬。

他看不见它们的具体形状,只看见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在林间闪烁,像坟场里飘浮的磷火。

腐臭味越来越浓。

中年文士,青玄真人,先开口了。

“小兄弟,你出来作甚。”

声音平和。不像来杀人。像来串门。

沈尘没答。他走到杏树下,把斧头靠在树干上。动作不快。弯腰。放稳。直起腰。然后他转过身,仰头看着天上的三人。

“你们要杀她。”

不是问句。

青玄真人的白眉微微挑了一下。

“小兄弟,此事与你无关。你让开,老朽不伤你性命。”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进来。”

青玄真人没有说话。

沈尘替他答了。

“因为你不确定。不确定我脑子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怕进来之后,我跟你拼命。不是用斧头。是用它。”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青玄真人的笑容淡了一些。年轻道士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炼畜诀》。果然是此术。”

“你知道。”沈尘说。

“上古禁术,九州十三宗联手焚毁,片纸不留。我太虚门藏经阁中有记载。《炼畜诀》者,以欲念蚀道心,以阳元侵经脉,以烙印锁神魂。三法并行,化仙为畜。”年轻道士每念一句,语气便冷一分,“此术之恶,在于它能将一个修仙者的尊严彻底抹去。三千年来,所有修习者皆被诛灭,连带血脉,一并清除。你竟敢承接此术。”

“我没承接。”

“你体内的禁术种子已经发芽。这不是承接是什么。”

“是一个人硬塞进来的。我没说要。”

年轻道士冷笑。

“你以为这种辩解有用。仙盟律第一条,禁术传人,不问缘由,一律诛灭。”

沈尘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裂口又张开了,血从麻线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然后抬头。

“你说完了。”

年轻道士眉头一皱。

沈尘没有看他。他看着青玄真人。

“你是领头的。”

青玄真人捋了捋长须。

“算是。”

“那我只跟你说。”

沈尘往前走了两步。离杏树三丈。离天上三人近了二十丈。现在他能看清青玄真人袖口绣着的暗金色云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像活物。

“我叫沈尘。青山村人。砍了二十年柴。昨天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修仙,什么是禁术。昨天下午,一个白须老人在山上点了我眉心,塞了篇经文进来。然后我回家,看见床上坐着个女人。受伤。快死了。”

他顿了一下。

“你们要杀她。她是谁,做过什么,我不清楚。但她在我的屋檐下。你们是外面的人。外面的人要进我的屋杀人,我总得问几句。”

青玄真人看着他,目光微沉。

“你想问什么。”

“你刚才说,交出第七层心法就撤走。她说那是散功的心法,不是突破化神的秘法。你信不信。”

青玄真人没有回答。

沈尘替他答了。

“你信。因为你困在元婴后期一百二十年,试过所有办法。你这次来,不是真的指望拿到心法。你是想搜魂。搜魂拿到的东西不一定完整,但好歹是个机会。你不在乎她说什么。你只在乎你能不能搜。”

青玄真人的手从袖中缓缓抽出。

“小兄弟,你很聪明。”

“不聪明。只是一个人在山里住了太久。看人看习惯了。”沈尘看着他的手,“你要动手。”

“老朽等了一百二十年。不能等更久了。”

“动手之前,我先跟你说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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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的声音没有拔高。没有颤抖。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砍了几捆柴。

“你们那面镜子,刚才被反噬了。”

青玄真人的手停住了。

“它只照了我体内那篇经文一眼。就一眼。然后冒烟了。”

年轻道士的脸色变了。他看向青玄真人。青玄真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没有继续往外抽。中年美妇的拂尘银丝忽然停止了飘动。

“你想说什么。”青玄真人问。

“我想说三件事。”

沈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知道《炼畜诀》有多厉害。你们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上古禁术的名字不是随便叫的。它被九州十三宗联手才灭掉,三千年前那些修习它的人,需要十三宗联手。你们现在只有三个。你们是全盛时期的九州十三宗吗。”

没人回答。

沈尘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老仙人把经文塞进我脑子里的时候说,我有济天重任。我不知道什么叫济天重任。但一个能随手在我脑子里种道基的人,他会随便选人吗。他选我,一定有原因。你们要不要猜猜是什么原因。”

青玄真人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计算。他在计算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沈尘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青玄真人。

“我没用过它。一次都没有。不是不敢。是不想。但它在我脑子里。我不知道怎么用。不知道能用几次。不知道用了以后我会变成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到了杏树正下方。

头顶是稀疏的枝叶,几颗青杏还挂在枝头。

从二十丈高空俯视,他应该很小。

但他仰头看着那三人时,眼睛里有另一种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勇气。

是不在乎。

“我不怕死。怕了二十年。怕瘟疫。怕饿死。怕山里的狼。怕村口的屠夫。怕冬天太冷。怕来年收成不好。怕了一辈子。但现在忽然不怕了。因为怕没用了。你们动动手指就能碾碎我。她重伤到站都站不稳。我们两个加起来,不够你们一个人塞牙缝。怕有什么用。”

他把樵夫的短褐衣襟拉平。

“所以我不怕了。你们要进来搜魂。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炼畜诀》怎么用。我不知道它用了以后会怎样。我也不知道我死之前能不能拉你们其中一个垫背。这些我都不知道。你们要不要赌一把。”

杏树上方,三个白衣身影静默如雕塑。

追魂犬的嗥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山林间那些幽蓝色的眼睛暗了大半。

不是撤走了。

是伏下了。

像野兽感知到更强大的捕食者时本能地伏下身子。

风停了。

整个世界都在等青玄真人的决定。

青玄真人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不是嘲笑。

是那种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意想不到的事、已经很少会对任何事感到意外的人,忽然碰到一件完全超乎意料的事,才会露出的笑。

苦笑。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这番话,本身就是你体内那东西在起作用。”

沈尘没有回答。

“老朽见过很多人。凡人。修士。天才。疯子。从一个没见过这种人:面对三个元婴修士,赤手空拳,还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这么稳。这不是你本来的性格。是《炼畜诀》在替你撑腰。它在借你的嘴说话。”

沈尘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也许不是。有什么关系。话反正是说出口了。你们要不要试试。”

青玄真人没有再笑。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个瘦削的人影。

短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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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鞋上沾着泥。

虎口有一道裂口还在渗血。

这个人没有任何修为。

一丝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但他站在一个化神魔尊的屋檐下,挡在了三个元婴修士面前。

“老朽若要强闯,确实可能触发禁术反弹。你可能死。老朽也可能损及道基。为了一个只剩半条命的魔尊,似乎不值得。”青玄真人忽然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昨天傍晚才认识。”

“认识一日。就敢为她拼命。”

“不是为她。”

“那为谁。”

沈尘沉默了片刻。

“为一个死了十二年的游方郎中。”

青玄真人不说话了。他盯着沈尘看了很久。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没有恼怒,只有惋惜。

“你这种性子。若生在修仙世家,当是一代天骄。可惜了。”

说完他大袖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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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柄飞剑同时调转方向。

追魂犬从山林间跃出,是一群通体漆黑的犬形妖兽,额生独角,眼放蓝光,它们跟在三人身后,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涌上山脊。

幽蓝色的光点越来稀疏。

腐臭味渐渐散尽。

飞剑的白光融入云层。

然后西边残留的最后一抹夕光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走了。

沈尘站在原地。

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伸手扶住杏树树干。

五指抠进树皮里,指节发白。

腿在颤。

不是怕。

是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身体不受控制。

胃里翻涌。

他把刚才那半颗青杏吐了出来。

酸汁混着苦水。

他靠着杏树站了片刻。然后直起腰,转身走进木屋。

炉膛里炭火仅剩最后一点暗红。床铺空着,紫膜碎片散落在被褥上,闪着黯淡的荧光。旧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夜无央站在门口。

她扶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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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垂在肩侧,紫袍上全是血渍与裂纹。

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木纹,指节用力到青白。

淡紫色瞳孔里映着院门口那棵老杏树。

沈尘刚才扶过的那棵。

树干上还留着指印。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审视。

不是困惑。

不是信任。

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

是某种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的表情。

脆弱。

不是身体脆弱。

身体早就脆弱了。

是另一种脆弱。

是四百多年来从不需要任何人帮她挡在身前,而此刻有人帮她挡了。

她不知道该拿这种陌生的感觉怎么办。

“你刚才说,不知道用了以后会变成什么。”她说。声音很低。很沙。

“是实话。”

“你知道么。你站在院子的那一刻,身上没有灵力,但有一种比灵力更可怕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气势。是定力。那种定力连我也只在一人身上见过。一个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你一个凡人,哪来的。”

沈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刚才准备自爆。”

“是。”

“现在不用了。”

“是。”她顿了一下,“他们走了。追魂犬也撤了。至少今夜不会再回来。”

“那你还能养伤么。”

“能。”

“几天。”

夜无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裂口已经结痂了。她试着握拳。手指颤抖,但慢慢合拢了。

“三天。火堆那一招有效。虽然粗糙,但确实缓解了经脉崩裂的速度。”

“那就三天。”

沈尘走向灶台。

他弯腰把那扇被他撞歪的灶门掰正。

又从地上捡起摔成两半的陶碗,看了眼断茬,搁在灶沿。

然后舀水。

淘米。

他没有问刚才的事。

没有问她怕不怕。

没有问她有没有受伤。

只是淘米。

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水清了,把陶盆搁上灶台。

夜无央看他的背影。白发从鬓角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沈尘。”

“嗯。”

“本座从未问过别人这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你问。”

“你方才在外面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哪些。”

“每一句。”

灶台上的铁锅开始冒热气。米粒在锅里翻滚的声音很轻。

沈尘把切好的腊肉片丢进锅里。盖上木盖。然后转过身。

“关于《炼畜诀》的部分,句句属实。关于不怕死的部分,也是真的。关于不知道它怎么用、用了以后会怎样的部分,也是真的。”他停了一下,“唯一假的,是我不怕。我两腿到现在还在抖。只是你们站得高,看不见。”

夜无央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他的腿。裤脚确实在微微颤动。

然后她做了一件沈尘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昨夜那种似笑非笑的鼻息。

是真正的笑。

很轻。

很浅。

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淡紫色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水光。

不是泪。

是笑的褶皱。

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缕热气。

“原来你也会怕。”

沈尘愣了。

不是因为话。

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和方才判若两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此刻扶着门框,白发散乱,紫袍破烂,嘴角还残留着血痕,却笑得像个刚打赢雪仗的孩子。

他别开目光。

“粥还要一会儿。你先歇着。”

夜无央没有回床边。她扶着门框,慢慢在矮凳上坐下来。刚才站了太久,腿大概也软了。

“本座很少欠人情。更不喜欢欠人命。你欠本座一条命。”

“你不欠任何东西。”

“欠了。”

“随你。”

沈尘盯着锅里。粥在翻滚。米粒已经煮开了花。他把火调小,让粥慢慢煨。

“沈尘。”

“又怎么了。”

“你方才说,你不怕死是因为怕没用了。这话本座懂。本座也曾有过这种感觉。那是在幽冥渊最底层、被万魔噬体的时候。那时候本座想,死就死吧。死不过如此。”

“后来呢。”

“后来没死。活下来了。活下来以后就不再有那种感觉。活得太久,反而越来越怕死。不是贪生。是还没做完事。本座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在那件事做完之前,本座不能死。”

“什么事。”

夜无央沉默了片刻。

“找人。”

“什么人。”

“不知道。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样貌,不知道是男是女,是人是魔,还在不在世上。只知道一件事:本座欠那个人一条命。和你刚才一样。不是救命之恩,是更深的。那个人曾在本座最不该被宽恕的时候宽恕了本座。本座必须找到那个人,把这个债还了。”

沈尘没有问下去。他知道不能再问了。有些债,不像粥里的腊肉片,可以挑出来给别人看。

“粥好了。”他揭开锅盖。热气腾起,模糊了灶台的边沿。他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端到矮凳边放下。

夜无央接过碗。这次没有小口抿。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倒吸一口气。

“慢点。刚出锅的。”

“本座知道。”

她又喝了一口。还是很大口。像饿了很久的人忽然想起来什么是饿。

沈尘端着自己那碗坐在门槛上,夕阳西斜,杏树的影子已经拖到了院门口,青杏在枝头微微晃着。

他低头喝粥。

夜无央也低头喝粥。

两个人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各自沉默。

然后沈尘的识海中,古卷翻开了。

这次不是血红的。是暗金色的。像竹简被火烧过,边缘焦黑,但字迹仍在。新的一页。

『《炼畜诀》上卷·识畜篇:第四片竹简。』

『定者,位也。』

『附注:信任即锁。目标信任度已提升至深度信任。超过预期速度。原因分析:宿主在完全未使用炼化手段的情况下,以非暴力方式获得目标深度信任。此种情况在《炼畜诀》历代传承中极为罕见。』

『警告:信任即锁既是最大的锁,也是最危险的东西。以欲可锁身,以惧可锁心,以恩可锁魂。三种锁法,恩锁最固,也最难解。被锁者若察觉,后果极严重。』

『当前烙印值❤️:2/100。』

『系统提示:烙印值已从0升至2。来源:体染(初次丹田接触)+深度信任(非炼化方式获取)。增幅极低,但因建立在信任基础上,根基极为稳固。后续炼化将事半功倍。』

沈尘吞了口粥。没让表情流出来。他低头看碗底。碗底沉着几粒没煮烂的米。粥很烫。但他端着碗的手在轻微发抖。不是因为热。

他怕的从来不是外面那三个人。

他怕的是里面这个东西。

它越来越聪明了。

刚才在院子里,他以为靠自己。

但它借他嘴说话。

那个只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才有的定力,不是他,是它。

它没有说话,没有翻页,没有提示。

它只是站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替他撑住了那口气。

可这不是帮忙。

这是寄生。

它在他脑子里扎根越深,他就越分不清哪个念头是它的,哪个是自己的。

“你在想什么。”夜无央的声音忽然响起。

“在想粥煮少了。今晚不够吃。”

夜无央没有追问。

她放下空碗,盘膝坐回床上,双手结印。

动作比之前轻了很多。

伤口似乎不怎么疼了。

紫光再次亮起。

这第三次龟息,那层淡紫色薄膜比之前更薄、更透。

透明到能看清她闭着的眼睑下,眼球在缓缓转动。

她不是为了疗伤而龟息。

她是为了恢复实力,为了保护这个屋檐下的两个人。

三日之后她恢复最低自保能力。

到那时候,若那三人再来,便不是他挡在她身前。

沈尘把碗放在灶台上。门没有关。让山风吹一些进来。吹散屋里的烟火气。

他靠着灶台侧沿坐在地上,仰头透过门框看天。

星星出来了。

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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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还没散尽。

有一颗特别亮的挂在山脊上方。

紫薇星。

爹活着的时候指给他看过。

说那是帝王星。

他那时觉得帝王一定很了不起。

现在知道帝王想来也不过如此。

扛着整片天,跟扛着一间破木屋也差不了太多。

他把斧柄捞过来,就着灶膛余火那一点微光,开始磨斧刃。

磨刀石是爹留下的。

用了二十年,中间凹下去一道弧槽。

斧刃在石上来回,声音很轻,轻到不吵人。

一下一下,铁锈混着石浆,从刃口淌下来。

屋里很安静。磨刀声。粥锅余温。紫膜上偶尔荡过的涟漪。

他把斧头翻了个面,看到刃口上新崩的那道小口子还在。

今天早上崩的。

今天早上,三个人,四面镜子,追魂犬包围,他挡在外面。

今天早上他以为他会死。

现在却在磨斧头。

磨得很细,很慢。

像在磨的不是斧子,是一整天的命。

把崩口一寸寸磨平。

磨到刃口重新泛出铁光。

三天。

她说的。

三天后她便能自保了。

三天后追兵再来,就该轮到她挡在他前面了。

三天之后她走。

他继续砍柴。

也许吧。

他以掌心贴她丹田,以信任为她挡死的那一份重量,《炼畜诀》管这叫锁,他管它叫别的。

他磨完斧子,用拇指试了试刃口。锋利。然后靠在灶台边,闭上眼。

天还没亮。最多再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天亮。天亮之前,他还能再守一会儿。

紫膜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另一颗星。比外面那颗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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