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摊牌（1 / 1）

“米娅以后再出门要记得小心一点哦，可别被坏人再抓走啦。”

“嗯嗯。再见，莉娜姐姐。”

今天是送米娅回去的日子，林舟不舍地揉了揉她的毛茸茸的耳朵，反复叮嘱道。

“以后可以常来看我们呀，魔女大人她……”说到这，她回头看了一眼薇薇安娜。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指南针，放进米娅的口袋。

“拿着这个就可以找到魔女小屋，想来就来。”

“谢谢你，魔女大人……还有，再见啦莉娜姐姐，我会想你们的。”小狐娘伸出手，站在法阵中央使劲地挥着。

伴随着蓝光吞没掉她的身影，小屋又恢复成之前的安静。

至于林舟为什么没有亲自去送米娅，是因为艾琳主动帮忙护送，而且她也担心自己舍不得，再加上魔女学徒的身份可能给米娅妈妈带来麻烦，最后干脆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突然，屋子里空了很多……”小萝莉小声嘟囔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舟又回到了那有些乏味的女仆日常当中。

小屋和瓦伦迪亚的两点一线，偶尔去骑士团给艾琳带一些自己做的吃的。

不过，她也努力收集着情报，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女神的目标。

可结果依旧失望。

不过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找到之后该干些什么。

同时，她试着自学魔法，但地下室的那些书就像故意防着她似的，除了几本法阵书，其余看得她头晕眼花，也只好作罢。

直到，那天晚上。

林舟是被渴醒的。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望了一眼还黑乎乎的房间，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了下来。

自从穿上这件莉娜的皮之后，可能是因为这张皮还是小孩子的缘故，她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

不过说起来，小莉娜是寿命比人类略长的半精灵，就算是这副萝莉模样，实际年龄也已经十五六岁了。

她随便披了件外套，准备去厨房接一杯水。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壁炉残余的柴火偶尔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

“屑魔女应该也睡了吧——什么声音？”

路过薇薇安娜的房门时，她脚步一顿。

透过门板，她能听到几声很轻，很压抑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痛苦。

林舟好奇心上头，放轻脚步，悄悄地把耳朵贴了上去。

“……唔……”又是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喘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朵。

“屑魔女不睡觉在干什么啊？”林舟心头一紧，动作稍用力了些。可没想到的是，房门压根没关，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栽了进去。

月光从窗外溢进房间，照亮了床上那可怕的一幕：

薇薇安娜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着，身上的衣服早就碎成了布片散落在周围，那些深色触手从她的身下疯狂的伸出，在半空当中无序的飞舞张扬。

魔女的瞳孔此时也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完全泛白，散发出非人的冷光。

林舟能清楚的感受到，整个房间的魔力在急速攀升，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快……跑……”

薇薇安娜见她进来，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两个字。

同时，那些触手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小萝莉，上面的青筋顿时暴起，瞄准她直勾勾的冲了过来。

“搞什么啊！”林舟大叫一声，抓起滑在地板上的外衣，转身就冲下了楼梯，扭开大门，然后一头撞上了小院外那层熟悉的透明结界。

“嘭！”小萝莉踉跄着后退几步，双手捂住红彤彤的脑门。

“擦，又忘了……”

她喘着粗气，背靠着结界滑坐在雪地里。

好消息是，那些触手并没有一同追来，但坏消息就是，整座小屋外带上小院中的魔力浓度还在不断升高，这一幕让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

“屑魔女这是，怎么了？”林舟抱紧膝盖，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好像在书里见过这种类似的描述，好像叫……魔力失控来着。

根据书上写的，魔力回路一旦崩坏，魔法师就会像一颗炸弹一样，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魔女住的小屋应该可以承受住这种爆炸吧……”一想到这，她赶忙找了块石头猫在后面，只把脑袋留在外面观察着情况，“屑魔女都是魔女了……也会魔力失控吗？”

“不对不对！”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你怎么还开始关心起那个屑魔女了！”

林舟咬紧嘴唇，身体不住地颤抖，指甲也深深的嵌入手心当中。

她恨薇薇安娜，恨她强行把自己套上莉娜的这层皮；恨她用触手惩罚监视她，把她关在这鸟不拉屎的黑森林当中；恨她眯着眼说出“我的小莉娜”时毛骨悚然的样子。

现在屑魔女马上就要爆炸了，先前留下的结界仍然阻止她逃跑，搞不好也会拉着她一起陪葬……

自己就只是想找到女神口中的那个人，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她的大脑也不受控制的闪过另一些画面：

黑市里，屑魔女拖着触手出现，把人贩子给撕成碎片；在公爵府燃起的熊熊大火，救下了那么多的人；米娅睡在壁炉前时，薇薇安娜那副温柔盖毯子的模样。

林舟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米娅在的那些天，这个小屋真的像一个家一样，而且就算米娅离开，她也能感觉到魔女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薇薇安娜也会笑，也会笨拙的做出焦黑饼干，也会偷偷在雪夜里给两小只准备第二天玩耍的场地。

她不是一个纯粹的坏魔女，只是有些太……寂寞了，寂寞到想要用这种过分的方式把人留在她的身边。

“可为什么是我？”林舟还是有些不解，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脸，从石头后站起身子。

“啊啊啊，笨蛋林舟！你就是心太软了！”她冲回小屋，飞奔进地下室，疯狂的翻找起那本曾经让她头疼的法阵书。

“我记得魔力失控旁边记载了应急法阵的……魔力失控……导体，对，魔力导体法阵！”她指着那行小字，“临时导体法阵，可以短暂分流魔力，降低魔力回流的风险后果，但……”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舟抱起书和几块摆在桌上的水晶冲回薇薇安娜的房间。

房间里的景象更恐怖了：屑魔女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条条诡异的蓝色纹路，而那些触手则是像疯了一样不停砸向墙壁，家具被摔的七零八落。

林舟咬咬牙，跪坐在房间中央，开始在地板上绘制起法阵。她手抖得厉害，还要时不时躲开那些触手的随机攻击。

“冷静，冷静……”她一遍一遍的回忆书上的符文，手抖得不行，娇小的身躯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终于，法阵勉强成型。淡紫色的光芒已经亮起。薇薇安娜身上的蓝纹也减轻了不少，触手们的动作也开始逐渐放缓。

“有用！”

林舟长出一口气，准备绘制第二个。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法阵忽然过载，爆炸带来的冲击将她轻飘飘的身体整个掀飞，狠狠的砸到了走廊的玻璃窗上。

“完蛋完蛋，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半空中的林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冰凉触感缠住了她的腰肢。

薇薇安娜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两人就这么一起重重的摔在屋外的雪地上。

魔女呼吸紧促，用额头抵住林舟的脑门，声音沙哑中却带着一点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为什么……我不是让你逃走了吗？！”

林舟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现在的她也有些难以理解自己做的事情，怎么就脑子一热冲回去画了那个效果甚微的法阵，万一在这个世界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她最终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就……这样那样了……”

薇薇安娜就这么盯着林舟看了好一会，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蔚蓝色的魔力从指尖射出，轻柔的包裹住那间被爆炸破坏了的小屋。

碎裂的家具重新拼合，墙壁上的石砖也一一恢复原位，整个过程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完好的魔女小屋就重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先进屋吧。”薇薇安娜唤来一条毛毯，将林舟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一个小脑袋露在外面，然后弯腰将她抱回了客厅，又往壁炉里加了几块柴火。

她将小萝莉放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她的面前，满脸严肃，低沉的说：“小莉娜，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壁炉里的火苗劈里啪啦的响着，将魔女疲惫的影子拉得老长。

“魔力失控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我彻底失控，别说这座小屋，这整片黑森林都会被夷为平地，你明白吗？！而且我说过，我的话就是命令，”薇薇安娜张开手，拿出了那个许久不见的小光球，“你还想再被惩罚一次么？”

林舟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反驳道：“我看过书上介绍的导体法阵，想着应该能帮到你……谁知道最后还是爆炸了。”

薇薇安娜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说道：“那种临时法阵对我这种程度的失控根本不够。你的运气也是够好的，在失控的第一秒就被我控制住了，不然……你有想过万一失败的后果吗？”

“你又没有教过我魔法，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小萝莉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就算我没回到小屋，结果还是会被炸飞的吧……”

“不一样！”薇薇安娜迅速抬手，将一枚冰锥射向了林舟的肩膀。

她本能的想去躲，却发现那魔法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

可就在冰凉的触感出现的那一刹那，整个冰锥忽然消失不见。

“你身上的这件皮，可以抵挡很多普通魔法或者砍击，就算是大魔法师以上的魔咒也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林舟眨了眨眼，从没想过被自己穿在身上的“莉娜”居然是这么高级的魔法护具，她以前一直以为这副模样只是屑魔女的恶趣味……不对，设计成白毛红瞳确实就是恶趣味吧！

“我的魔力，偶尔会失控，”薇薇安娜缓缓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时间不固定。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命令你先逃走，明白吗？别管我，也别在恢复正常之前找我，知道了么？”

“那……那件你平时在外面穿的老太太皮，也是为了压制你的魔力吗？”林舟下意识地问道，但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薇薇安娜的脸被火光映得一半阴一半暗，眼睛盯得林舟有些发毛。

窗外的雪花仿佛也跟着静止了片刻，直到她淡淡的开口承认：

“是。”

“屑魔女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林舟愣在了椅子上，沉默就这么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忽然，薇薇安娜开口问道：

“林舟，你恨我，对吧？恨我把你变成这样，恨我把你关在我的身边？”

“我没——”林舟刚想反驳，就被对方打断了。

“说实话。”

小萝莉咬了咬嘴唇，决定摊牌：“是！我以前恨你恨得不能再恨了，恨你强行给我套上这件皮，恨你用触手惩罚我，恨你不让我完成女神的任务！”

“但现在……”她低下脑袋，“我也不知道。米娅在的那几天，小屋成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等她离开后，虽然生活又变成了以前的那个样子，但我……我好像没再像以前那么恨你了。”

说到这，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薇薇安娜的眼睛：“你要我留在这里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魔女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女神，就是依露娜，她要我找到一个孤单的，需要陪伴的人，然后好好的陪着他……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说完，林舟顿了一下，看向薇薇安娜的目光也变了几分：“该不会，女神要我找的就是这个屑魔女吧？！”

几乎是在同时，薇薇安娜的眼神也变了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

她心里很清楚，女神所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而她的选择也没错，林舟就是那个女神所说可以将自己托付一辈子的异人。

“原来如此……女神还真是会挑人。”

“总之……”林舟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我需要有自己的时间，我也想回家。而且，身为魔女学徒，我总得学习一些魔法吧……现在的我光能感受到魔力，却什么法术也使不出来。”

“可以，我会带着你到处走走，整个北区都是我的地盘，甚至更远的地方也可以去。你要找的人总会找到的。至于魔法，我也会教你，但不是现在。”

“你……同意了？”林舟的心跳莫名加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对面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那我，以后就不会逃跑了……”

薇薇安娜的眼睛亮了亮，脸上又出现了平时的那副屑屑的表情，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林舟明白，今天这一夜将会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重要的一个晚上。

而薇薇安娜也在心里默默确认，这个小家伙就是那个能填补她的，独一无二的人。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这一切的一切都值得。

窗外，夜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撒进客厅，照亮了两个人依偎的身影。

“那……可以把我身上这件皮的禁制解开么？”

“不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