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底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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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幽暗深邃的秘境阵眼之中,四周弥漫的灰败死气尚未散尽。

一缕缕柔和却霸道的造化青光,正源源不断地从鞠景的丹田处透射而出,将这方死绝之地映得忽明忽暗。

“弱水!你没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登时令在场三人的冷汗“唰”地一下全都流了下来。这情形便如白日见鬼一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萧帘容跌坐在法阵边缘,原本在混沌莲子造化之力洗礼下已恢复了几分活人温润的娇躯,此刻猛地一颤。

她哪怕正深陷于阳气耗尽、再度向旱魃之体转化的无尽苦楚之中,听到这梦魇般的嗓音,亦忍不住生出深深恐惧。

大滴冷汗从她苍白如纸的额头上滚落,这股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竟让她那生不如死的蜕变之痛都随之减轻了几分。

她紧紧咬住惨白的下唇,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鞠景的腹部,犹如盯着深渊恶鬼。

鞠景倒是还好,他身为炼气期的凡人骨血,压根就没感受到天魔那恐怖如渊的法力波动。

先前被这妖魔附体肆虐之时,他感受到的也一直是在刺激下的舒爽,反正从开头一直爽到了结尾,这身子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是,此刻这诡异的说话声确确实实是从他自己的肚子里发出来的,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又怎能不让他这个身怀现代人清醒理智的灵魂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惊惧?

“我也以为我要死了。没想到,还真是天大巧合,这体内是一点要命后手都没有。你个小混账也是真的可爱。”

弱水的声音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语气却是咬牙切齿。

尽管那位上古大罗金仙袁震并没有在这个凡人躯壳里留下什么恶毒后手,但是鞠景体内的状况也绝不好过。

那颗沉睡万古的混沌莲子实在太霸道了。

或者说,混沌莲子本身并未显露多么恐怖的杀伐之力,但是它就像一个贪婪无度、吸扯万物的气旋,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弱水那堪比大罗金仙的天魔本源。

伴随着吸收力量的过程,那散发出的造化青光越来越盛,莲子本身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强。

殷芸绮满头苍银长发在真气激荡下无风自动,她身为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心思何等敏锐,最先从这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心中一动,暗暗思忖:“天魔这等毫无底线、奸诈狡猾的秽物,若是真有能力慢慢蛰伏、图谋反扑,那是决计不会在此时贸然发声暴露自己的行迹的。她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必是到了生死存亡、刻不容缓的绝境。”

当下,殷芸绮一抖手中那柄天阶飞剑“拂络剑”,剑锋直指鞠景的腹部,剑气吞吐,冷冷喝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发声?你若是真有通天的本事,慢慢在暗中腐蚀本宫的夫君岂不是更好?”

弱水冷哼一声,那声音穿透鞠景的血肉传出:“废话!当然是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你这毒妇满意了吧!但是你们若想活着离开这个秘境,就必须依靠我!”

此刻鞠景体内的混沌莲子步步紧逼,那种神魂被一丝丝抽离绞碎的痛苦,已然让弱水没有多少时间去慢慢思考顾虑了。

这无形无相的大自在天魔,终究是等不起了。

“离开秘境……”

殷芸绮口中轻声喃喃这四个字,握着拂络剑的纤长玉指猛地收紧。

弱水察觉到了殷芸绮气机的细微变化,立刻抓住了这个破绽,幽幽说道:“确实是天大的巧合,我不幸被这要命的混沌莲子给吞了。你们倒是运气极佳,再也不会有那袁震老贼开盒取物、过河拆桥的风险。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家这位连内视之法都不会的凡人小夫君,他以后是否能修炼到大乘期呢?”

弱水这一句话,精准无比地掐住了殷芸绮的死穴。

对殷芸绮而言,她自己早已是大乘期巅峰的绝代大能,飞升成仙不过是早晚之事。

第一次天劫降临之时,那飞升法则便会强行将她带往上界仙域,这等因果她是无所谓的。

但关键在于,这片与世隔绝的绝地秘境中,根本凑不齐能让鞠景一路修炼到大乘期的各种逆天机缘与海量天材地宝。

鞠景区区凡人资质,留在这里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寿元耗尽,身死道消于这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中。

鞠景听得明白,他缓缓伸出手掌,轻轻覆在殷芸绮持剑的手背上。

那只玉手冰凉入骨,透着难以遏制的杀机与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稍微用力,将殷芸绮的手臂往下压了压。

“夫人,这天魔的鬼话就不要听了。”鞠景面色平静,“不能修炼到大乘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凡人寿数不过区区百年,我若是能在这里活上两百年,这两百年里我只陪着你一个人,不用去管外面那些修仙界的勾心斗角,我也觉得蛮幸福的。”

鞠景这番话绝非虚伪之词。

他深知天魔诡诈,这等心机深沉之辈,口中吐出的话半个字都信不得。

就连这大自在天魔自己刚才都曾亲口说过,她这等魔物是不值得被信任的。

弱水听到这番表白,登时换上了一副幽怨至极的语调,那声音仿佛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在幽幽控诉:“小混账,你这人好狠的心。你之前在求我放过你夫人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什么你也算我的第一个男人。咱们好歹也有一日夫妻的情分。怎么到了这会儿,你脱了裤子就不认人,又是我的话信不得了!”

那婉转娇啼的嗓音带着某种直透神魂的媚意,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小手在鞠景的心尖上轻轻挠动。

鞠景闻言却是不为所动,他很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可这话也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说我们之间只是宠物和主人的关系。现在宠物突然发难,要弑主了,有什么不对吗?”

他这番光棍到了极点的话语,果断地推翻了弱水试图建立的羁绊。

“你不是主吗?”弱水那边的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声音里透出令人发酥的娇媚哀求,“小夫君鞠景,我错了还不成吗?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就高抬贵手,饶了人家好不好?”

这大自在天魔的底线貌似也是低得令人发指。

比起那些为了维护大能尊严、哪怕死到临头也要骄傲赴死的正道宗师或者魔道巨擘,这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魔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柔软身段。

鞠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满脸见鬼的神情说道:“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作为大自在天魔的骄傲了?你的膝盖怎么这么软?”

刚才那一声甜腻入骨的“小夫君”,叫得鞠景整个人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他简直无法将肚子里这个撒娇卖萌的女人,与半个时辰前那个高高在上、蛮横残暴、视大乘期大能如蝼蚁的恐怖天魔联系在一起。

“给自家的男人认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不仅膝盖软,我现在全身都软了。”弱水那勾魂摄魄的嗓音故意在“全身都软”几个字上拖长了尾音,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旖旎暗示,“你对萧帘容这个老女人都有一‘日’夫妻的爱意,刚才还不惜拼命阻拦你夫人,就是不想让她死。可是你对我怎么就如此刻薄无情?”

她这话说得委委屈屈,可可怜怜。

尤其是那个“日”字,被她咬得极重,重音之中带着一股黏糊糊水汽。

这充满挑逗的声音在空旷的阵眼中回荡,竟引得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无限怜惜。

鞠景被这番话一挤兑,恍惚间竟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成了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辜负了这世间最深情的女子。

但鞠景毕竟保有现代人的清醒头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处那股莫名躁动,立刻提高了声调,斩钉截铁地将两人区分开来:“那能一样吗?萧前辈她是正道的符修,现在她体内的符箓耗尽了,战斗力大打折扣,我夫人能稳稳地压制住她,她翻不起什么风浪。而且她这遭遇确实可怜,本来好端端一个清绝仙子,就这么白白被我给糟蹋了身子。你和她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弱水发出了一声不屑轻笑,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不服气,“刚才在这阵法里,我们两个可是同时被你这小混账狠狠欺负的!”

鞠景被这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地反驳道:“她那是被你操控的,是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而你这妖女却是主动倒贴上来的!我在秘境外面好端端地打坐,你都要强行干涉阵法把我拉进这幻境里来。刚才我好说歹说求你放过我夫人,你也是铁了心不肯放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现在既没有信心,也绝对没有能力去完全掌握你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所以你现在说的这些花言巧语,我只能当作没听见!”

鞠景这番话说得极快,宛如连珠炮一般,语气中带着忌惮防备,毫不留情地彻底撕开了弱水那一层伪装的温情脉脉。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监管、无法用常理控制的恐怖女人。

她的心里从头到尾都塞满了阴谋诡计,若是真的听信了她的蛊惑,那简直就等同于自己把脖子往绞刑架上送。

鞠景心里寻思得十分透彻。

不管弱水开出什么样的天大好处,他都不会动摇分毫。

他深知自己只是个炼气期菜鸟,资质鲁钝,脑子也比不上这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狐狸。

知道自己笨,那就老老实实地守住底线,绝对不要去想那些刀尖舔血的花活。

弱水见软的不行,便轻轻叹了口气,惋惜的语调中又带着一丝诡异甜蜜:“我后面不是说可以放过你们了吗?不过,你若是实在不肯答应与我合作,那倒也罢。你我既然做了一场结发夫妻,今日能死在一起倒也不错。我在黄泉路上也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我本没想过要和一个卑微的人类夫君同归于尽,不过看你这副倔强的模样也怪可爱的,就这么一起死了,也不是不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宫的夫君凭什么要和你这个贱婢一起死!”

事关鞠景的生死安危,鞠景自己还没来得及发话,殷芸绮已然迫不及待地冷声质问起来。

这位一向在人前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一旦触及到逆鳞,立刻便是关心则乱,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弱水等的就是殷芸绮的这句问话,她好整以暇地解释道:“我乃是与上古大罗金仙处于同等位格的大自在天魔。如今我这身庞大的本源被这小小的混沌莲子强行吸收。这莲子吸收之时,必然会有大量狂暴的灵力外溢。你们不妨自己用脑子想想,咱们这位连内视之法都一窍不通的凡人小夫君鞠景,他那脆弱的经脉肉体,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这等恐怖能量的冲击呢?”

在弱水这位绝世天魔眼里,区区炼气期修士根本连蝼蚁都不如,说是易碎瓷器都是大大地抬举了鞠景,他那点肉身强度简直就像是一张一戳即破的薄纸。

而那颗藏在他体内的混沌莲子,就如同一个极不稳定的惊天雷火珠。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大罗金仙级别的能量逸散出来,鞠景整个人立刻就会在一瞬间被蒸发得连一粒肉渣都不剩。

更要命的是,鞠景本身完全不会内视之法,他甚至连自己丹田的具体方位都摸不准,又何谈去主动控制那颗正在发狂的混沌莲子?

“这……”

殷芸绮那绝美面庞上闪过一丝迟疑。

她暗暗思忖,弱水说的这种可能性不仅存在,而且可能性非常之大。

鞠景现在的情况,就等同于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幼童,光着屁股坐在一座即将引爆的巨大火药桶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之下场。

“夫人!别听这妖女在这儿满嘴谎言地放屁!”鞠景见殷芸绮的面色有了变化,心中不由大急,连忙扯着嗓子喊道,“死就死了!我这区区一条炼气期的贱命,能拉着一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天魔一起陨落,那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这买卖一点都不亏!”

鞠景撇着嘴,满脸不屑一顾。天魔的话能有几分真假?就算是真的,他也宁愿自己爆体而亡,也绝不愿让妻子去受这魔物的要挟。

然而,殷芸绮却没有顺着鞠景的意思来。

她果断搁置了鞠景那同归于尽的鲁莽建议,反而是剑走偏锋,直接向弱水询问起了合作的具体细节。

为了鞠景的性命,这位大乘期巅峰的大能决定铤而走险。

“你刚才说的这些,就是你的全部条件吗?”殷芸绮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生杀威压,冰冷地质问道,“本宫要如何才能彻底钳制住你?如何保证你脱困之后不会立刻对我们进行打击报复?又如何确保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就算在这里哭着喊着叫上两千声夫君,你也不是本宫的妹妹,本宫凭什么信你?”

“我不同意!夫人,你千万别答应她呀!你没见识过她的手段,你斗不过她的!”

鞠景焦急万分,用力摇晃着殷芸绮那洁白如玉的皓腕。

这可不就是现实版的与虎谋皮吗?

殷芸绮虽然战力通天,但她根本不了解这大自在天魔的诸多隐秘底牌,在这巨大的信息差面前,一向习惯用武力碾压解决问题的龙君怎么可能斗得过这活了无数岁月的老狐狸?

这场泼天的机缘巧合才好不容易把弱水给关进了混沌莲子的囚笼里,现在如果主动把她给放出来,到时候再想把她关回去,那可就是痴人说梦了。

“我知道其中凶险。”殷芸绮转过头,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了无限柔情。

她坚持了自己的决断,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鞠景的手背,用一种娇嗔却又不容反驳的语气安抚道,“夫君莫慌,一切有我。那么,本宫亲爱的天魔妹妹,我刚才问的那些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弱水见这对夫妻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地权衡利弊,不由发出一声冷哼:“钳制手段?你们手里都有了混沌莲子这等无上至宝了,居然还需要问我要什么钳制手段?至于脱困后的打击报复,我就算有那个贼心,现在也没那个贼胆了。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你们若是还这般疑神疑鬼,要不咱们大家就干脆在这儿一起等死吧。咱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咱们的小夫君是怎么被炸成一团血雾的。”

弱水撂下这番狠话后,便彻底不再言语,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殷芸绮轻轻松开鞠景的手,提着那柄寒光四射的拂络剑,迈开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步伐轻盈却又带着压迫感,慢慢走向了瘫坐在地上的萧帘容。

此刻的萧帘容,已经在阳气耗尽的反噬下,重新完全转化为了那一具不死不灭的旱魃之躯。

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却又因为生前乃是登仙榜第一美人,那种死寂中透着一种妖艳至极的残缺美感。

她的一双眸子神色清明,属于大乘期旱魃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正在经脉中重新流转汇聚,但她身处这具躯壳之中,却只感觉到各种不习惯的别扭与深恶痛绝的厌恶。

“你要做什么!”弱水的声音再次从鞠景体内猛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娇媚,而是带着警告意味,“萧帘容可是你们逃出这个死绝秘境的唯一关键,你们绝不能杀她!你若是这一剑斩下去,你们所有人就永远都别想出这个秘境了!”

弱水这急切的语调,显然是已经看出了殷芸绮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那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本宫倒看,她不是我们逃出秘境的关键,而是你逃出我夫君体内的唯一关键吧?”殷芸绮脚下不停,语气中充满不屑,“你我刚才在这须弥幻境中已经斗了无数次的生死模拟,你是什么秉性,本宫一清二楚。这种低级的恫吓招数就不必在本宫面前拿出来献丑了,实在是太跌份了。”

萧帘容望着缓步逼近的北海龙君,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森寒剑气,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神情。

“你要杀我吗?那便动手吧,来个痛快的!”

萧帘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她那具旱魃之体回复了力量,此刻的肉身强横程度甚至变得远比之前被天魔操控时还要恐怖。

然而,这位上清宫的月宫娥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抵抗意志。

她从骨子里感到了极致的屈辱,她一心只求速死。

那纠缠折磨她的天魔心魔虽然已经没了,但她空有一身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抬起一根手指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蠢货!你这个不可理喻的蠢货!”弱水见状,简直要被萧帘容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给气疯了。

她试图在萧帘容的伤口上撒盐,以此来激起这位正道仙子仅存的一丝抗争之心,“你不想想你自己,难道也不想想你那个容貌娇俏可人的亲生女儿吗?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若是没有了你这位有着天仙之姿的大乘期母亲的庇护,她以后的仙路该是怎么样的下场?你难道忍心看她沦为别人的玩物吗!”

听到女儿的名字,萧帘容那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震动。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显然已是大为触动。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一个贞洁被妖物尽毁、如今又彻底化作这旱尸怪物的母亲,对她而言,只怕会更加危险。这等靠吸食怨气为生的旱魃,和那些滥杀无辜的邪道魔头又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我这样的存在,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萧帘容的身体依旧像一尊冰冷雕像般纹丝不动,她那求死之心反而因为想到了女儿变得更加强烈。

这具散发着灰败死气的魔道身体,这副承载了无尽耻辱的残躯,还是就此彻底毁灭吧。

“我认输了!我认输了还不行吗!我什么都交代了!”

眼看萧帘容毫不反抗,殷芸绮的剑锋已经距离萧帘容那雪白的咽喉不足寸许,弱水的声音中充满了挫败。

那种火烧眉毛的生死紧迫感,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再和这位精于算计的北海龙君继续去拉锯时间。

因为殷芸绮握剑的手非常稳,那剑尖在半空中缓缓移动,一寸一寸地逼近,中途竟是没有任何停顿的迹象。

“你真的不能杀她!你们若是想活着出去,就必须要打开秘境那被死锁的出口,而这必须要用到最纯正的天魔力量!萧帘容的这具身体里,现在承载着这个残破世界里最后的一丝天魔本源力量。如果你们杀了她,毁了这具肉身,你们就绝对出不去了。咱们那可怜的小夫君别说是修到大乘期了,便是连飞升仙界的梦都不要去想了。”

弱水这一番急促言语,总算堪堪制止住了殷芸绮那即将落下的行刑之剑。

殷芸绮手腕一翻,剑锋偏转,停在了半空,冷冷地等待着弱水交代下文。

“小夫君这个油盐不进的小混账这次确实是要没命了。我若是被吞噬而死,他必定会给我陪葬。这混沌莲子的好处固然极大,能演化大道,但是他区区凡人之躯,根本就是虚不受补!这种大造化,给你们这些大乘期的大能倒是能稳稳把握住,但他绝对不行!”

弱水明显已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的语速变得又急又快,拼命压缩着繁杂信息,尽量做到精准表达,生怕哪一句话没说清楚就被殷芸绮一剑斩断了生路。

“我现在自己的力量是绝对一丝一毫都没有了。那混沌莲子即便是在上古先天灵宝之中,也称得上是绝顶至宝。它好不容易吞进去的天魔力量,哪里还有再吐出来的道理?所以我现在的肉身和法力全都搭进去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将残存的这一缕意识逃出来。我想用这缕意识,彻底霸占萧帘容的这具旱魃身体。”

“因为萧帘容的身体里早已被我种下了天魔之种。这旱魃若是有朝一日飞升,其最终的形态便是最低等级的天魔。所以我完全可以抹去她的神智,占据她的肉体存活下来!”

听到这番阴毒计划,萧帘容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登时在一瞬间气得黑如锅底。

她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先前弱水操控着她的身体,对鞠景肆意妄为、极尽淫邪之事的屈辱场景。

她气得浑身发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将自己挫骨扬灰。

“霸占我的身体?你这无耻淫邪的秽物,做梦!”萧帘容厉声喝骂,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弱水却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对鞠景柔声诱惑道:“没错,小夫君。你仔细看看,这个女人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姿容底子还是极好的,放眼这修仙界也是顶尖的极品。你若是由着我霸占了她的身体,我保证以后每日每夜都用这副身子伺候你。我让你夜夜笙歌,体验欲仙欲死的极乐之境,可好?而且,有了这具大乘期的肉身,我还能做你最强力的护道者,我还能带着你去各大绝地寻宝探秘,天下的好处尽归你一人!”

弱水的言辞香艳露骨,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血脉贲张的靡靡魔力。

她每描述一个场景,鞠景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白花花的旖旎画面,想象着这登仙榜第一美人摆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姿态逢迎自己的香艳场景。

在那种大自在天魔刻意营造的幻象下,鞠景的脸上甚至本能地露出了一丝意动的呆滞表情。

“滚滚滚!我不要!你这妖女休想!这绝对不可能!”

不过,鞠景那现代人的坚守底线终究还是让他迅速从这短暂的意乱情迷中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摇了摇头,涨红着脸,义正言辞地一口回绝,接连甩出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否认三连。

弱水被拒绝后,有些气急败坏,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她这老女人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不是一心要求死吗?既然如此,你们把她的元神给抽出来一剑杀了,这具大好的皮囊留给我用。大家各取所需,既不浪费资源,又能成全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这番歪理邪说,在魔道逻辑下,听起来竟还真有几分该死的道理。

“你这妖女想得倒美!我今日就算是自爆元婴,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也绝对不会将这具身体交给你这等秽物去作践!”萧帘容悲愤交加,周身死气剧烈翻滚,大有玉石俱焚之势。

“你倒是自爆呀!赶紧炸!”弱水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地叫嚣起来,“你的元神没了才正好!我只要还有一丝意识在,就有能力把你这炸碎的身体一块一块给拼回来,炼成听话的行尸走肉。小夫君,你就看在咱们的情分上,帮帮我吧。这事成了之后,你就能白白收获一个对你绝对忠诚、武力高绝的小妾宠姬,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难道不好吗?”

这大自在天魔竟然在鞠景的肚子里撒起了娇。

那娇滴滴软糯糯的嗓音,配上这无耻提议,这等匪夷所思的招数,鞠景两世为人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识到。

哪怕是一直被殷芸绮强权打压、极尽逢迎讨好的化神期仙子慕绘仙,在床笫之间都没有弱水这般没有底线的嗲声嗲气。

没有了活命的绝对把握,这头至高无上的天魔彻底选择了破罐子破摔。

只要能看到哪怕一丝活下去的微光,天魔便将那点廉价的尊严抛到了九霄云外,浑身的狐媚招数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

萧帘容听到这等无赖话语,那心如死灰的脸上气得都有些扭曲。

怒气如同沸水般在胸腔里翻涌。

但最让她感到绝望和心寒的,是殷芸绮此刻看向她的目光。

这位北海龙君眼中那冰冷杀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侵略性与估量价值的审视。

弱水那番不要脸的话语,成功地让殷芸绮在权衡利弊后,短暂地站在了天魔这一边。

出秘境的钥匙,加上一个拥有天仙之姿的大乘期绝顶肉盾保护鞠景。

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对缺乏安全感的殷芸绮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她这些鬼话吧?天魔是什么样狡诈邪恶的东西,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这种秽物的承诺,你们也能信任?”

萧帘容厉声质问,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这番辩解听起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她那具强横的旱魃身体本能地感觉到了四周潜伏的重重危机,还有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恶寒。

殷芸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拂络剑的剑身,语气中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笃定:“本宫当然是不信的。因为这个不知活了多久的真魔头,肚子里肯定还憋着最核心的东西没有交代出来。不过,本宫现在确实是不打算杀你了。”

说罢,殷芸绮慢慢地放下了手中长剑,目光依旧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萧帘容。

一旁的鞠景听着那不用自己负责的绝色肉盾提议,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说一点都不心动那是假的。

而作为那个操心他一切长远道途、甚至不惜违背世俗伦理的大老婆,殷芸绮自然也是真真切切地心动了。

“我还能瞒着你们什么呀?该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全说了。”弱水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一种被冤枉的无奈凄凉。

她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真诚了,可是换来的却依然是这两人无休止的质疑防备。

“既然你没有隐瞒了,那便再等等吧。你堂堂大自在天魔,时间多的是,想必也不介意再多等片刻吧。”

殷芸绮好整以暇地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锵”地一声将拂络剑收回鞘内。

她仪态万千地走回鞠景身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那个被这神仙打架弄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措的凡人夫君。

她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鞠景的胸口,静静地感受着他身上那层清光中所蕴含的深奥大道机理。

“介意!我非常介意!你才是天魔!你这心肠比魔头还黑的毒妇!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马上就要被吸干死了!”

弱水这一下彻底绷不住了,声音变得凄厉。

那混沌莲子不仅在疯狂地吞没她最后的天魔力量,甚至连她附着在力量上的意识都在一点点消散瓦解。

“当一个向来不计较岁月长短、寿元无尽的大能,突然开始斤斤计较起了这一分一秒的时间,那么,时间本身就是最大的奥秘。”

殷芸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根本不需要去说那些故意让萧帘容不敢自杀的诛心之语,也不去计较弱水在言语间故意露出的那些试图转移视线的破绽。

弱水精准地找到了殷芸绮的致命软肋——鞠景的性命;而殷芸绮这位活了三百多年的龙族大能,同样一针见血地找到了天魔此刻最致命的关节点——时间。

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中,双方底牌尽出。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答应!”

弱水的声音瞬间变得朴实无华,去掉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娇媚。

她的声线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因为时间已经不在她这边了。

这个混沌莲子化作的铁锅正在疯狂加热,而她自己,马上就要被炖烂变成一道大补的食材了。

“很简单。”殷芸绮靠在鞠景宽厚的肩头上,舒服地眯上了那双狭长凤目,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说清楚具体怎么离开这个秘境。第二,说说到底用什么法子能让你这妖孽变得绝对无害。第三,如何解决我夫君身上因为这混沌莲子吸收力量过多而导致的爆体之危。”

殷芸绮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弱水刚才确实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但是每一句都巧妙地避开了这些最核心的关键问题。

如果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这头天魔的无害,这世上又有谁敢真的把这颗定时炸弹从肚子里给放出来?

弱水陷入了沉默,只听得鞠景体内那混沌莲子转动的微响。片刻后,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老老实实地交出了底牌。

“第一,出秘境的法子,是可以用我仅存的天魔力量,在这阵法的薄弱处强行开辟出一个极小的出口。因为这个上古秘境在无尽岁月中,已经被我的气息同化了一半,只有天魔的核心力量,才是打开封印的权限钥匙。”

“其次,只要你们能找到一个有形的实体物件来承载我这缕意识,我就可以从他体内逃出来。这个承载的物件只能携带微量法力,这样就能绝对确保你们可以凭借武力随时控制我。只要我能出来,我就有办法在外部施法,去引导梳理这混沌莲子里狂暴力量,保他经脉不毁。”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点。我可以主动交出一缕本命神魂,你们设定一个高阶的同生共死术式,将我和鞠景的命格强行链接在一起。只要他一死,或者他心念一动想要我回去,我的这缕意识就会瞬间被强行拉回到他的体内。到时候,失去了天魔力量庇护的我,那混沌莲子顷刻间就会把只有意识的我给吃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这三条方案一出,等同于正面回答了殷芸绮所有诘问。弱水交出了所有的自主权,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殷芸绮没有立刻作答,她绝美面容隐藏在幽暗的光影中,陷入了深沉思考与反复权衡之中。这关乎自家夫君的生死,绝不能有丝毫差池。

“快!快点做决定啊!我的意识马上就要被那鬼莲子给彻底吞噬了!我若是完了,咱们这位小丈夫、小夫君、小情郎今儿个也得跟着我一起完蛋!”

见殷芸绮还在犹豫,弱水是真的急得要发疯了。若不是性命攸关,谁又愿意受这等奇耻大辱。她实在是不想就这么憋屈地死去。

“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做最下贱的奴隶!求求你们,放我出来!”

那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在秘境中回荡,宣告着这场跨越万古的神仙博弈,最终以一个荒诞却又凶险万分的方式走向未知结局。

正是:

青莲造化吞魔骨,绝代凶尊作楚囚。

算尽机心求活命,仙姿沦落暗添愁。

看官你道,这殷芸绮护夫心切,步步为营,终是将这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天魔逼得脱了底裤,交出生杀大权。

然则天魔之言,向来是三分真里藏着七分假。

这“同生共死”的连命术式,究竟是锁魔的铁链,还是反噬的催命符?

那萧帘容堂堂正道仙子,听闻要将自己这具强横肉身拱手让与秽物作践,难道当真就这般认命待宰,不生出半点玉石俱焚的变故?

再者,鞠景体内那口“造化铁锅”已被烧得通红,眼看便要到了炸体爆亡的边缘。

毕竟这殷芸绮到底落不落这盘险棋?这三人一魔又将如何逃出这暗无天日的深渊秘境?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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