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酒局(1 / 1)
七月的黄山热得像个蒸笼,厂区里的香樟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知了从早叫到晚。
吴薇放暑假在家闲得发慌,钢琴考级曲目翻来覆去弹了好几遍,动漫番剧也追完了最新一季,连她妈养在窗台上那盆绿萝都被她浇了三次水,叶子都快泡烂了。
吴子仪看她每天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提议让她来公司实习两个月,反正综合部每年暑假都有实习生名额,她可以帮忙整理档案、做做数据录入,还能赚点零花钱。
吴薇想了想,觉得在家闷着也是闷着,去公司看看妈妈每天在忙什么也好,便点了头。
吴子仪跟李赣打了个招呼,第二天一早小薇就穿上件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蓝高腰阔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挂着实习生工牌跟在妈妈身后进了公司大门。
从她踏进综合部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整个楼层的年轻男生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躁动起来。
先是小陈假装去茶水间接水,端着杯子在她工位旁边绕了好几圈,最后鼓足勇气问她要不要帮忙装办公软件。
吴薇头也没抬,说已经装好了,你自己电脑桌面上那个杀毒软件还弹着窗,先把你自己的修好吧。
小陈灰溜溜地回到工位上,旁边小赵压低声音嘲笑他连装软件都装不过一个刚来的实习生。
小陈说他不是去装软件的,是想多跟她说几句话。
小赵说你这水平还是算了,看我的。
午休时小赵端着一杯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冰拿铁放在吴薇桌上,说这是公司对面新开的咖啡馆买的,燕麦奶,少糖。
吴薇看了那杯拿铁一眼,说谢谢,但不用了,她自己带了水。
然后把保温杯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小赵把拿铁端回来自己喝了,坐在工位上闷了很久,跟小陈说她连咖啡都不喝,是不是在减肥。
小陈斜了他一眼,说她那个身材需要减肥?
她那是礼貌拒绝,你看不出来?
车间的小王攻势更猛。
他听说综合部来了个超级漂亮的实习生,专门从车间那边绕路过来“借扳手”。
进了办公室后假装在工具箱前面翻东西,翻了好一阵才直起腰,走到吴薇工位旁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他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他说美女加个微信呗,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他。
吴薇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工作服袖口有一小片没洗干净的机油渍,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眉骨上还有一小道被铁屑崩出来的旧疤。
“你的工作服穿了几天没洗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小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片油渍。“就两天——车间那边这两天忙,没顾上洗。”
“微信不加。工作服洗完再说。”她把目光重新移回电脑屏幕。
小王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那洗完能加吗”。
吴薇没有抬头,只说了句“洗完再说”。
小王出了门之后在走廊里跟小李碰头,表情不是沮丧,是那种被骂了一顿反而更来劲的亢奋。
他说这女的太有意思了,别人最多说“不用了谢谢”,她是“你工作服没洗”。
她注意到他袖子上的机油了——说明她至少看了他一眼。
小李拍了拍他肩膀,说完了,你彻底没救了。
办公室里的男同事们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位新来的实习生对所有人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李主任不一样。
那天下午李赣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她的工位时停下来问了句“系统录得还顺手吗”。
她把转椅转过来面对他,说还行,就是上个季度的档案分类有点乱,她重新按日期排了一下。
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但她在回答之前把手机翻扣在桌上了——这是一个她从来不对其他任何人做的动作。
老刘端着保温杯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跟老孙嘀咕,说她刚才跟小王说话的时候手机一直拿在手里刷,跟小赵说话的时候耳机都没摘,但李主任一过来她就把手机扣过去了,这不是礼貌,这是她觉得这个人值得她认真听。
永久地址uxx123.com老孙推了推老花镜说这丫头跟她妈一样,看人特别准。
又过了两天,小陈在茶水间里跟小赵分析出了更确凿的证据。
他说他发现一个细节——她每天跟谁说话都不超过好几句,但跟李主任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是冷的,话却明显变多了。
上次李主任问她一个档案编号,她不仅回答了编号,还主动加了一句这批档案的日期有错误,她改了之后重新归档好了。
小赵叹了口气说别比了,人家是帮她妈挡过酒的,她对他不一样,大概是感激。
小陈说何止感激,那天中午他去会议室找李主任签字,透过玻璃门看到她在弹那台旧电子琴,李主任坐在旁边椅子上,手里拿着她的乐谱在翻页。
两人谁都没说话,她弹完一段他就翻一页,翻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往上翘了至少好几度。
小陈说到这里自己先沉默了,然后把杯子里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干,说算了不研究了,越研究越觉得自己没戏。
吴薇不知道自己这些微表情被全办公室当成了课题研究。
她只是觉得李赣和那群围着她嗡嗡转的苍蝇不一样,他从来不多说废话,也不会在她面前故意表现什么。
他每次经过她工位时只问一句系统有什么问题没,她把问题说完他就点头说好然后走开。
这种不刻意讨好、不回避躲闪的态度,让她觉得和这个人相处很轻松。
她从小就讨厌别人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对她另眼相待,那些夸她漂亮的语气里大多藏着她一眼就能看穿的目的——想追她,想睡她,或者更恶心,想用她的照片去跟别人炫耀。
但李赣的礼貌不是那种藏着欲望的伪装,是习惯性照顾所有人之后剩下的那一部分自然而然。
她观察了好几天才确认这一点,在那之后她每次回答他问题时都会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这天上级单位来视察,公司老总亲自带队陪同,中层以上领导全员作陪。
综合部负责接待方案,李赣一早就把会议室布置好,把材料分装完毕,把老刘从家里带来的新茶饼撬开泡好。
吴子仪负责市场部那一块的汇报材料,提前两天就把PPT改了好几版。
视察团在会议室里听汇报、看材料、巡车间,流程走了一整个上午,下午还要继续座谈。
老总让各部门主任都留下作陪,李赣和吴子仪自然都在名单上。
蔡永明副总从二楼下来,准备去会议室参加下午的座谈。
他穿过综合部走廊时无意中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吴薇——她正坐在靠窗的工位上低头往一份档案封面上贴标签,白色短袖衬衫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嘴唇是极淡的裸粉色,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像一件还没上釉的白瓷。
她贴完标签把档案合上,抬起头撩了一下垂下来的碎发,露出一双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杏仁眼。
蔡永明在走廊里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从吴薇的脸往下扫,扫过她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的第一颗扣子,扫过她那对把白衬衫撑出饱满弧线的软糖巨乳,扫过她腰际在深蓝高腰裤下收得极细的那道弧线。
他老婆前年调去合肥分公司之后两人一直分居,他在公司里对吴子仪那点心思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上次在更衣间差点得手,却被李赣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坏了好事。
现在他又看到这张脸——和她妈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更年轻,五官更锋利,皮肤嫩得能掐出水。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他整了整领带,推开综合部的玻璃门,朝吴薇的工位走过去。
“你就是吴子仪的女儿吧?我是公司副总蔡永明,你妈妈应该跟你提过我。”他把手撑在她工位隔板上,身体微微前倾,嘴角挂着一种他自认为很有风度的微笑,“今天下午有个接待上级领导的座谈会,正好缺一个记录员。我看你形象气质都很好,不如一起来参加,也算给你实习经历添一笔。”吴薇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极短,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矿泉水瓶外壁上凝着的那层霜。
“我有实习手册,不需要额外添一笔。记录员的工作不在我实习范围之内,您找别人吧。”她把档案往旁边挪了挪,重新拿起那支黑色签字笔。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蔡永明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在公司这么多年,还没被一个实习生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这样拒绝过。
他把撑在隔板上的手收回来,整了整西装的袖口,语气从客气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调子。
“你这实习鉴定最后是要我签字的。如果连这点基本的配合都做不到,那你的实习经历不仅不能算,我还要给你们学校打报告。”他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已经不是风度,是威胁。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老刘端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小陈和小赵同时抬起头。
李赣正好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穿过走廊时听到蔡永明最后那句话,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站在吴薇工位旁边,朝蔡永明点了个头。
“蔡总,这个实习生是我们综合部的人,她的工作安排我来协调。座谈会记录员我已经安排小陈去做了,他比小薇更熟流程。如果有什么需要跟学校沟通的,我来对接。”他把文件夹放在吴薇桌上,往里挪了半步,把自己隔在蔡永明和她的工位之间。
这个动作没有攻击性,但边界很清楚——她是我部门的人,要找她麻烦先过我这关。
蔡永明看着他,沉默了好几拍。
他的目光在李赣脸上扫了两圈,然后重新挂上那个风度翩翩的笑容,说了句李主任真是护犊子,行,既然你安排好了那我就不操心了。
说完转身往会议室走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不紧不慢的响声。
吴薇从李赣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蔡永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抬头看了李赣一眼。
她没有说谢谢,但她把刚才翻扣在桌上的手机重新拿起来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签字笔继续往档案封面上贴标签。
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冷淡,但她在李赣转身要走时忽然开口了。
“他说要给我们学校打报告。”她的声音很轻,但尾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她在学校是拿全额奖学金的人,从来没有被任何老师用这种语气威胁过。
李赣回过头,看着她握签字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心里那股护犊子的劲头又涌上来几分。
“他不敢。你的实习鉴定是我签,不是他。他要真打了报告也是无效的。你在这里踏踏实实做你的事就行。”吴薇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她在那之后又恢复到平时那副冷淡的模样,但小陈注意到她把李赣刚才放在她桌上的文件夹重新摆正了——她从来不动别人放在她桌上的东西。
傍晚的酒局安排在市区那家老牌徽菜馆,包厢里一张红木大圆桌,主位坐着上级单位的两位领导和公司老总,两边依次排开各位副总和中层。
最新地址uxx123.com李赣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吴子仪坐在他斜对面。
蔡永明坐在老总左手边,西装扣子解了一颗,领带微微松了半寸,端着酒杯跟上级领导谈笑风生。
桌上摆满了臭鳜鱼、毛豆腐、火腿炖笋、干锅肥肠,酒是直接从车里搬上来的年份原浆。
吴子仪今晚穿了一件藏蓝色真丝衬衫配黑色直筒西裤,领口系着一条极细的米白丝巾,扣子规规矩矩系到锁骨下方,耳垂上戴着那对极小的珍珠耳钉。
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自己的绿茶,面前那杯白酒从开席到现在碰都没碰过。
蔡永明敬了一圈领导之后忽然把目光转向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她举了举,声音不高但整桌都能听到。
“小吴,今天上级领导难得来一趟,你这杯酒一直没动过。咱们公司市场部今年业绩不错,你是不是该代表部门给两位领导敬一杯?”他把酒瓶拿起来,亲自给她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了大半杯白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极细的纹路。
吴子仪看着那个杯子,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收紧了一下。
她不会喝酒,公司里谁都知道——上次聚餐老刘帮她挡过,李赣帮她挡过,连老孙都说吴姐不能喝就别勉强。
但此刻蔡永明是当着上级领导和老总的面给她倒的酒,她如果直接拒绝,就是把整个公司的面子撂在桌上。
“蔡总,我真的不会喝酒。这杯我以茶代酒,敬两位领导。”她端起自己的茶杯站起来,语气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
蔡永明没有接她的茬。
他把酒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风度翩翩的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小吴,领导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你这杯酒不喝,是不是觉得咱们公司的工作不值得你破个例?”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老总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上级单位的两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旁边几个中层都不敢吭声。
李赣站起来,走到吴子仪身边,把自己手里的酒杯端起来,朝蔡永明和两位领导微微欠了欠身。
“蔡总,两位领导,吴姐确实不能喝酒,她酒精过敏体,上次公司体检时医生特意嘱咐过。这杯我替她敬——我先干为敬。”他说完仰头把自己杯里的白酒一口闷了,喉结连续滚动了好几下,辛辣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又端起吴子仪面前那杯被倒满的白酒,再次欠身,“这一杯是我替吴姐给两位领导赔不是。她是我们公司市场部的骨干,工作能力没得挑,就是这酒量实在不行,还请领导们多包涵。”他又仰头一口闷了。
两杯白酒下肚,他的胃像被火烧了一样翻涌,但他脸上挂着的微笑纹丝不动。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给两位领导鞠了个躬,然后重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吴子仪站在旁边看着他耳根上那片被酒精激出来的红,看着他喉结上还挂着没完全咽下去的酒液,看着他坐下来之后用桌布轻轻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和平时在食堂帮她递酸奶时一模一样,从容、自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攥得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在桌上说任何话。
蔡永明从李赣站起来那一刻起脸色就变了。
他本来想让吴子仪在领导面前难堪,顺便压一压李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但李赣这两杯酒敬得滴水不漏,既护住了吴子仪,又给足了领导面子,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周全。
这让蔡永明更不爽了——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但没打出响声,反而让自己的格局显得小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忽然冷笑了一声。
“李赣,你这护花使者当得倒是挺溜。不过你今天中午在办公室挡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一个综合部主任,连自己部门的人都管不好,让一个实习生当众顶撞公司副总——你平时就是这么带人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酒气,整张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赣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颤了一下。
他知道蔡永明迟早会找机会报复,只是没想到会在酒局上当着老总和上级领导的面发难。
他把酒杯放下来,站起来朝蔡永明鞠了个躬,姿态放得极低。
“蔡总说的是,今天中午是我处理不当——小薇她是新来的实习生,不太懂规矩,我应该提前跟她交代清楚接待流程。责任在我,是我没带好新人。您批评得对。”他说话时脸上没有一丝不服气,语气和在会议室里汇报工作时一样平静。
蔡永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嘴角那道冷笑又加深了几分。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你是什么东西?一个破主任,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弯弯绕。她搞不定老的,就去搭个小的,对不对?”他说这话时目光在吴子仪和李赣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桌上所有人都听懂了他在暗示什么。
老总的眉头皱了起来,旁边几个部门主任全部低头看自己面前的酒杯,没人敢接话。
李赣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但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端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然后重新站直了身子,朝蔡永明和老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蔡总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实习生顶撞领导,也不该在酒桌上替同事出头。我检讨。这杯酒我自罚。”他仰头又干了。
第四杯。
他的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但他把空杯子放下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朝两位上级领导鞠了一躬,“两位领导对不起,今天是我们公司内部没协调好,给您二位添堵了。我自罚一杯。”李赣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闷着头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两个被自己夹在筷子间的饭粒。
今天晚上他一个人喝了足足大半瓶白酒,胃里翻江倒海,每次站起来敬酒时腿都在发软,但他把每一杯都仰头闷完了。
他说我喝了多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跟蔡总说责任在他之后,他看到蔡总的脸色反倒更难看了。
可能是他检讨得太彻底,反而让他更找不到理由发火。
吴子仪从刚才李赣替她挡酒开始就没再碰过筷子。
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嘴里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叫他别喝了,但她不敢开口——她知道如果她这时候出声,蔡永明会更来劲。
她只是把桌下自己的脚轻轻挪过去,隔着皮鞋碰了碰李赣的鞋侧,力道极轻,像是在敲一道只有他能听懂的密码。
他没有低头看,但他把脚往她那边挪了半寸,让她的脚能更稳地贴在他的鞋侧。
两人的鞋帮隔着薄薄一层皮革轻轻挨着,谁也没有再动。
桌上其他人忙着应付领导敬酒,没有人注意到桌下这极细微的一幕。
酒局在接近十点时散了。
老总扶着已经喝得半醉的上级领导上了车,蔡永明拎着西装外套最后一个从包厢里出来。
走廊里的节能灯又白又刺眼,他经过吴子仪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用一种极轻极慢的语气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气,你护不住李赣的。
吴子仪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帆布袋的带子上慢慢收紧。
走廊尽头李赣正扶着墙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滑稽得有点可怜,她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她居然想替他也挡一次。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酒局之后的几天,李赣在公司里的处境急转直下。
先是综合部报上去的采购申请被蔡永明接连打了三次回来,每次批复都是“材料不全请重新提交”——他让人事部把综合部最近三周的考勤表全调出来逐天核对,发现两个实习生的打卡记录有一天的签到时间比规定晚了不到几分钟,直接发了一份整改通知,抄送全公司。
连老刘的茶饼都被安委检查了一轮,说茶水间的电器功率超标需要重新审批,那个紫砂壶差点被没收。
谁都知道蔡永明这是在故意找碴。
李赣每天加班到最晚把所有整改报告全部重新写好,每份都附了详细材料清单和签收日期,他连报销单的编号格式都按蔡永明上一次退回时随手写的那串数字对齐了。
老刘说他是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财务。
吴子仪把这些全看在眼里,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在走廊里碰到蔡永明时还是客客气气地点头说蔡总好,在食堂打饭时还是把他最喜欢的那碟酱萝卜推到取餐口最显眼的位置。
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那天傍晚吴薇在601的沙发上跟妈妈说起实习的事。
她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碗切好的西瓜,用叉子戳着瓜瓤说那个蔡副总前几天想让她去酒局当记录员她没去,他说要跟学校打报告,李主任路过帮她挡回去了。
他当时把文件放在她桌上把自己隔在中间,跟蔡副总说这个实习生是他的人工作安排由他协调。
她说他后来被那个蔡副总在全公司面前骂是什么东西,他喝了那么多酒回来之后连续啃了好几天的整改报告。
他帮她挡过两次了,妈妈那边他也挡,这个人是不是觉得他自己不会疼。
吴子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绿茶。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好几下。
她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在心里把这几天的所有事串成了一条线——蔡永明在酒局上故意刁难她,李赣替她挡酒;蔡永明在酒局上当众骂李赣,李赣忍气吞声一杯接一杯地自罚;酒局之后蔡永明接连报复;今天她才知道,李赣在酒局之前就已经替小薇挡过一次了。
所以蔡永明针对李赣不全是酒局上被她扫了面子,更多是因为她拒绝了他在更衣间那件事之后,李赣偏偏又挡了他对小薇的坏心思。
他那天在更衣间没能得手,后来又接连碰钉子,而每一次护住她们母女的人都是李赣。
他把对她们母女俩的迁怒合并成了对李赣一个人的报复。
她站起来把茶杯放进厨房水槽里,跟小薇说了声“妈出去一下”,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直接去了四楼,穿过走廊尽头那扇红木门——副总办公室。
她没有敲门,把门推开时蔡永明正靠在真皮办公椅上翻看手机。
他看到她进来时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然后换上一副“我早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
他说吴子仪你终于来了——坐吧。
她拖了把椅子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和在公司任何一次开会时的坐姿一模一样。
“你到底想怎么办。为什么处处针对李赣。”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蔡永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种目光和上次在更衣间里把她压在墙上时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翻扣在办公桌上,沉默了大概几秒才开口,说你陪我一晚,他的事我就翻篇,以后综合部的采购单我一份都不退,人事那边考勤的事也一笔勾销。
吴子仪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知道他会提什么条件,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时还是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她把手指松开重新放在膝盖两侧,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在更衣间里差点得手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志得意满的姿态靠在椅背上等她点头,他以为她会发抖、会害怕、会跟上次一样红着眼眶说“不行”。
他等了很久。
她没有说不行,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说了句“让我想想”,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和平时一样平稳,但走到电梯间时她忽然停了下来,双手捂住脸,用力吸了好几口气。
她想起更衣间那天他也是这样威胁她的——用视频,用她的家庭,用她没法跟任何人说的羞耻。
那时候她觉得全世界都塌了,只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想的不再是“怎么办才能让他放过自己”,而是“怎么办才能让他放过李赣”。
她从帆布袋里摸出手机,翻到李赣的微信头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回。
她不能跟他说蔡永明找过自己——他会直接冲去找蔡永明拼命的,他上次在酒桌上忍了那么多杯酒就是因为不想给她惹麻烦。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她如果现在告诉他这件事,等于把他重新推进那个需要忍的循环里。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电梯间的墙壁站了很久。
回到家之后她坐在床头,看着窗外黄山夏夜漆黑的天空和远处锅炉房烟囱上那盏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忽然想起竹林那次他把她从背后操到喷水之后,用手帮她擦大腿内侧的蜜桃露,擦着擦着忽然说了句“老大你以后别穿那种太紧的连裤袜了对裆不好”。
她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能在操完之后第一件事是跟她讨论连裤袜的松紧度。
可他就是这种人——他的温柔从来不是说好听的,是做一些别人想不到要做的事。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按住眼眶。
没哭。
她只是觉得这次该轮到她护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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